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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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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云雾散去,天也不过刚亮,院内便响起了叮叮咚咚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葭深觉自己最近与睡觉犯冲,晚上睡不安稳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清晨睡踏实些,这院里又在胡乱作响,还时不时夹杂着“轻点”“小心点”之类的说话声。
她压着火儿,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实在忍不了了,才一脸怨气地踹开了房门。
巨大的响声引得众人回头看去,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越葭那副披发散发的模样,他们赶忙低下头,背过身去。
越葭看着这一院子的人,还没来得及开骂,就被满地的物什给惊到了。
她嘴角抽搐地绕着转了一圈后,才略带嘲讽道:“你这是将秦家一并打包,搬来了吗?”
不是说好暂住吗?
而且,你确定你那屋子能放得下这么多东西?
或许是起得猛了,越葭有些头晕,没等秦止解释,就冷声威胁道:“我管不着你们搬多少,但都给我手脚轻些。谁要是再敢扰我清梦,别怪我剁了他的爪子。”
秦止侧头看过去,忍不住哂笑一声,讥讽道:“清梦?这都日上三竿了,怕不是白日梦吧。”
原本已经往回走的越葭,忽然又翻了回来。
她仰头望着他看了半晌,阴恻恻道:“三郎昨日不是还说要客随主便吗?既如此,你也该好好学习学习郡府的规矩,尤其是我月隐院的规矩。而这首当其冲第一条,便是……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多管闲事。”
后面那六个字说得多少有些咬牙切齿。
“这郡府果真是与众不同,就连规矩都能写出好几张纸来,当真是佩服佩服。”秦止并没有被她吓住,甚至还回她一个全然不在意的笑。
昨日的那封信便是越葭要求秦止遵守的规矩,其严苛程度,不禁让人咂舌。
青阳甫一进院,便撞上了这修罗场。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好降低存在感,以防战火波及到自身。
“你若是有意见的话,大可以现在就离开……”听着秦止阴阳怪气的话,越葭却是心里一乐。
秦止岂会随她的意,直接打断道:“郡主信里所写,我可是有好好背诵,怎么会有意见呢?而且,我所说之话皆是发自内心最真切的感受。郡主……怕不是误会了什么?”
越葭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假笑道:“真的吗?那三郎君何不默下来?不然,我怎么知道三郎君的话是真是假?”
秦止那张好看的脸明显僵了一下,似乎是也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越葭却舒畅地笑了一声,不再理他,继续补觉去了。
秦止的神色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望着那道身影,勾了一下唇,转身吩咐道:“都手脚轻些。”
“是。”
没了那些扰人的声音,越葭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便有了睡意。
但很快,她再次被惊醒了,长叹一口气后,有些无语地开了门。
“郡,郡主,三,三郎君他真的默了下来。”青月有些结巴道,脸上俱是无奈与尴尬。
越葭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没听懂。
青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她这才放人进来。
青月吩咐人搬来一扇精巧的屏风,将越葭隔开,才让秦止进去。
越葭一脸复杂地望着那笔力劲道的字体,凌乱的发丝黏在白里透红的脸颊上,微微上挑又带着些丧气的眼尾,预示着她的心里和她的发丝一样无比凌乱。
靠,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写过什么。
这家伙竟然默出来了……
她舔了舔后槽牙,抬头望向青月,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大概是在问: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呀?
青月轻咳了一声,扭头避开她的眼神,表示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一旁的秦止眼里盛着几分笑意。
其实除了前面几句,后面都是他瞎写的。但就像她想的那样,越葭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半晌,越葭狠狠地揉了一把脸,将那张纸拍到了案几上。
中午,又是一场同早上一样不愉快的午膳。
越葭一手支腮,另一只手提着汤匙,漫无目的地将桌上那碗汤药乱搅一气。
秦止看着她的动作,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越葭一抬头,正好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眸子。
不知为何,她就是觉得这笑有些不怀好意,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故而没好气道:“看什么看?”
她不是怕苦,可问题是这药她都喝了一个多月了,除了那些药罐子,怕是谁都遭不住吧?
秦止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他道:“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说得很有道理呀。”越葭看着秦止,一脸恍然大悟道。旋即,她将手边药碗推到他面前,满面温柔道:“喏,奖励你的。”
“安神的,很好喝的。”她又补充道。
秦止一怔,他看了越葭一眼,又将药碗推了回去,“既然这么好喝,不如郡主替我喝了吧。”
越葭却故作惊讶道:“你不会是不敢吧?”
“嗯,我也不敢。”秦止回道,但不知为何,莫名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越葭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道:不喝就不喝,什么鬼语气了?
“怕苦的话,不若备些蜜饯之类,应该会好一些。”秦止好心提议道。
“以往嬷嬷是会准备些饴糖和蜜饯,好压压药味。只是郡主吃了这些,总是要人哄着,才会多吃一点儿,所以嬷嬷便停了蜜饯小食。”在身后伺候的青阳随口回了一句。
“你站哪边的?”越葭斜了青她一眼。
青阳默默转过身,脸上挂着一幅事不关己的神情,似乎并不害怕。
“郡主莫不是三岁孩童,还要人哄着才肯好好用膳。”秦止忍不住笑了一声。
越葭再次将目光放在秦止身上,然后诡异地笑了笑。
忽然,秦止感觉到身下传来一股冲击力。但因为发生得实在是毫无征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摔倒在地。
越葭低头探了探,然后一脸真诚地关心道:“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还不快扶起来?”
要不是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她一边看笑话,一边随手将汤药一饮而尽。只是一个没防住,苦得她脸都变形了。
一时间没空嘲笑秦止,忙喝了好几杯水漱口。
秦止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并没有计较。重新坐好后,漫不经心道:“摔倒了,还能再爬起来。但药若是撒了,却要再喝一碗。郡主还是小心些,不然到时候又要发愁了。”
“不劳挂心。”越葭轻哼了一声,看着心情不错。
一旁的青阳朝秦止投去赞赏的眼神,她自从跟了郡主以后,不知见到了多少自私刻薄,心胸狭窄的勋贵。
两相对比之下,秦止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
翌日清晨,越葭照常没有起来。
秦止来到正厅时,发现这里多了一位老妇人。
妇人看见他,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讶。
不知她身边人和她说了些什么,她瞬间满脸堆笑,上下打量了好久,一直舍不得移开眼睛。
这目光瞧得秦止极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问道:“您是……”
“不知郎君婚配与否?”老妇人没回答,而是问道。
秦止面露古怪,半天才回道:“尚未婚配。”
明明是句简单的话,却不知道是触动了老妇人哪根神经。她突然大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把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一条缝。
似乎是为了看得更清些,她还特意换了个位置。
“那不知,郎君是何方人士,年方几何?家中父母可好?家中几子?可有……”
老妇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冲进来的青阳打断了,她小声提醒道:“嬷嬷,这位是崇王幺子,秦家三郎,秦止。”
然后又转头朝秦止解释道:“王嬷嬷是郡主的乳娘,自小照顾郡主,郡主一直视嬷嬷为亲人。”
“见过嬷嬷。”秦止听出青阳话里的深意,起身问好。
王嬷嬷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了,她忙摆手说不用,又招呼他吃饭。
可等秦止动筷子了,她自己却不急着吃,还是一脸欣慰地盯着秦止看。
秦止礼貌地笑了笑,可吃了两口后,还是无法忽视这灼灼的目光,便只好说道:“嬷嬷也吃。”
“好好好。”王嬷嬷嘴上答应得挺好,却还是没动。
秦止尬笑了几声,再次尝试着去忽略,却发现自己的定力实在是不够。他只好放下筷子,劝说王嬷嬷,让她用膳。
“你吃,你吃,不用管我,不用管我。”王嬷嬷还是笑道。
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好几回后,屋子里的气氛莫名尴尬了起来。
这时,一个人插到了两人之间,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
越葭抓起老妇人的手,埋怨道:“嬷嬷怎么回来了都不先去看看我?”
“这不看到了嘛。”王嬷嬷亲昵地拍了拍她的手。
看到王嬷嬷这个表情,越葭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
原本她是不欲起床的,还是青阳着急忙慌地敲了她的门,告知她王嬷嬷回来了,还一直盯着秦止不放,她这才惊醒。
可她毕竟要收拾一下,就只好让青阳先去,好歹拦着点儿。
王嬷嬷伸手悄悄戳了戳她,用眼神朝秦止那边示意了一下。
越葭扭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
直到王嬷嬷再次敲了敲桌子,她这才反应过来。直觉告诉她,王嬷嬷指定是想歪了。
但她又害怕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不敢直接问,便只能向秦止那边靠了靠,“刚刚嬷嬷和你说什么?”
“是否婚配,年方几何?家住何方?家中父母……”秦止照着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越葭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勉强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
这些年来,随着她的年纪越来越大,王嬷嬷对她的婚事可谓是一年更比一年愁,甚至都有些“丧心病狂”了。
越葭不禁在心里吐槽道:估计要不了几年,嬷嬷便会去大街上随便抓几个儿郎,让她成亲了。
但王嬷嬷那边却是越看越满意,喜爱之情更是溢于言表。
她又问道:“不知郎君觉得我家郡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嬷嬷。”越葭有些无奈。
“很好。”
越葭闻言立刻回头瞪了秦止一眼,满脸写着:你凑什么热闹?
秦止却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一脸的“不然呢,难不成骂你一顿?”
王嬷嬷一脸期待道:“哪里很好?”
秦止没搭理越葭那吃人的眼神,直接回道:“郡主是巾帼英雄,立下赫赫战功,乃是超世之才。”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自然很好。”
王嬷嬷赞赏地点点头,又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越葭。
越葭假笑两声,再次朝秦止身边靠了过去。
秦止立即感受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药香,他不由得泛起些许疑惑,这是生了什么病,要一直喝药?
愣神间,觉察到衣服下摆被扯了几下,随即便有微不可查的声音传来,“你能不能闭嘴,别火上浇油了?”
秦止低头看了一眼,可越葭已经转回了脑袋,“人家已经有心仪之人了,嬷嬷你就别乱牵线了。”
王嬷嬷自然不信,她望向秦止。
“他有,真的有。”越葭侧身挡住王嬷嬷的视线,并不停地扯着秦止的衣服。
“可能有吧。”秦止似乎是想起什么来,眸色逐渐变得晦暗不明。
王嬷嬷有些失望,就连手里的筷子也放下了。
越葭立即朝青阳使了个眼色,青阳会意,适时出声道:“嬷嬷回来得这般早,想必是舟车劳顿,乏了。不若我送嬷嬷去休息可好?”
“也好,你们两个慢慢吃,我便先下去休息了。”王嬷嬷疲累地叮嘱了一句,便和青阳离去了。
随着脚步声渐小,越葭总算是缓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她靠得太近的缘故,秦止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难言的紧张感。
他注视着那抹雪白,冷不丁地撞上了越葭回望的眼神。
那一刻,好似一颗石子般,无声地闯进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瞳孔中,平静的眸光霎时间泛起片片涟漪。
越葭感觉有些奇怪,她歪了歪头,有些迷茫。
秦止的耳尖却不合时宜地泛起了一抹红来,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片刻后,又起身匆忙离去。
越葭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有些奇怪地嘟囔道:“怎么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