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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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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西北一役大获全胜。”
“那是当然,想当初,草原人最能叫嚣,声称要吞并我们大乾呢。可现在呢?不过是大乾铁蹄下的丧家犬罢了。”
“真是大快人心,出征西北的军队回城那日,我还去看了。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的,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说话的人身着粗布麻衣,十分激动道,“那场面,锣鼓喧天,那气势,恢弘磅礴。尤其最前面的赤甲亲军,更是威风凛凛,好不神气。”
“那可不,短短两年,赤甲军就名声大噪,以一敌三。郡主不愧是越氏后人,首战就这般英勇,不失其父兄之风呐。”其中一个将裤脚挽至膝盖,小腿沾了些许泥点子的人也忍不住附和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另一人却皱起了眉,他疑惑道:“不是说西北军回来了吗?怎么又成了赤甲亲军了?”
有人好心解释道:“这西北军的主将是冯大将军,而新城郡主则是副将,协助冯大将军。这位郡主不仅是女身,更是出自于满门忠烈的越氏。她的手底有一支威震四方的亲卫队,叫赤甲军,随着西北军一起出征的。”
“原是如此。”疑惑那人恍然大悟道。
“不过,我这次去却没见到主将,甚至连那位郡主都没见着。”激动那人也发出疑问。
“我听说,主将在西北恢复民生,郡主则是被圣上召进了宫里。好像是因为郡主太过激进,猛追穷寇,不然损失还能更少些。”
“要我说,就应该压着打,打得他们落花流水,才能更彰显我们大乾的风姿。就是因为以前一味忍让,才让草原人乱吠。那个什么加尔,不是号称草原之狼吗?不也被郡主追着打嘛。”
“什么草原之狼,草原犬吧。”
“欸,草原没派人来谈判求和吗?”
“害,草原虽然没派人,但就那么个穷乡僻壤之地儿,能有什么东西呀。圣上仁慈,留下一隅之地,让他们得以喘息。你看看,还得是我们大乾的气度,不像他们草原人,一有些好势头就随意叫嚣。”
……
傍晚时分,落日西行,洒下一片碎金般的光。幽深静谧的院落满是绿意,遥见层峦叠嶂下,池水清澈见底,偶有鱼跃其中。
秦止礼貌地报了身份,便被带去见越葭了。他一边走,一边打量着。
不同于平常人家,这里的每个关窍都由两名身着赤红盔甲的士兵把手着,而原本该随处可见的仆役却是没有几个。
这倒是印证了之前他听到那些有关越葭的传闻,什么郡府其实是她藏污纳垢之地,又或者是赤甲军,其实是她豢养的私军。
沿途静悄悄的,直到穿过无数迂回的庑廊,来到一处宽阔地带,人才多了起来。隐约听到潺潺的水声后,向前走了几步,便迎面遇上了一方池塘。
池塘前方端坐着一名女子,女子眉眼凌厉,黑发如绸缎般泛着光泽,浑身上下透着股冷意。
一只凶猛的玄鹰忽然落在她身侧的案几上,越葭回头望去,笑得潋滟璀璨。
只可惜,那鹰仰着脑袋,并没有看她。即便是她递到嘴边的生肉,它也只赏脸啄了一口,便飞走了。
越葭也不生气,将竹箸放回碗边。
“郡主,秦三郎君到了。”
越葭闻言抬头略略扫了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一旁的青月适时迎了上去,行过礼后,抬手道:“郎君,这边请。”
面对越葭近乎无礼的行为,秦止似乎并不怎么在意。
反倒是其身后的一位婢女有些不满地高声喊道:“这位乃是当今圣上胞弟之幺子,秦家三郎。”
“还请娘子不要高声喧哗,这里是永安郡府,而非崇王府,更非秦家。”青月瞥了秦止一眼,见他无动于衷,便沉声警告道。
“可……”
那婢女明显还想再辩解几句,秦止却顺着青月指的方向走了。
她愣了一下,随即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她立刻反应过来,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被瞪那位也不怵她,故意撞了她一下后,便带着其余人跟上了秦止。
婢女有些气恼,可见有人朝她这边张望,又感觉有些尴尬,便垂着脑袋灰溜溜地追了过去。
青月一边走,一边说道:“郡府一向不许外人入内,送完你家郎君,就都离去吧。”
依旧是刚刚那高声说话的婢女,她莫名急切道:“那何人照顾郎君的起居?再说,郎君都用惯我们了,如何能换?”
说罢,还故作聪明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怕不是在为难我们郎君吧?”
“郡主并非为难郎君,只是郡府之内有不少要件图纸,为以防万一,原本在府里好几十年的人都遣散了不少。”青月看了那婢女几眼,委婉道,“郎君若是实在有需求,不若回去再商量商量?”
“既如此,理当客随主便。”秦止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那婢女却是一惊,这她还怎么留在秦止身边?
慌张中,她竟伸手去拉扯秦止,“可是郎君,奴想陪着郎君。”
眼见秦止依旧没什么表示,她眼珠子骨碌一转,顺势瘫到了他身上。眉眼间媚波流转,声音也是软软糯糯。
越葭听到动静后,眼睛一亮,迅速回头张望,生怕错过了一场好戏。
瞧着眼前这一幕,她暗自感慨这婢女生得好,五官精致,眼尾上扬,凌厉却不失魅惑感,一张红唇更是勾得人欲罢不能。
真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段有身段。
至于其他的几个,虽无那位浑然天成的媚态,却也是各有各的长处,小家碧玉型的,俏皮活泼型的,还有温婉型的……当真是千姿百态。
不过,就是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世家大族会用的奴婢。
青阳微微有些失望,她小声在越葭耳边说道:“听闻这位秦家三郎不显山不露水,性情虽平和,但隐隐也带着些许桀骜不驯,都城里几乎没人见过其真容。现下看来,也不过是个登徒浪子罢了。”
越葭却笑了一声,戏谑道:“你说,他是会接受?还是会接受呢?”
青阳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越葭没理会她的震惊,垂眸吹散茶盏上氤氲的雾气,轻抿了一口。
她记得,自己好像在太皇太后的寿辰上与秦止有过一面之缘,但如今却也只能回忆起一个模糊的影子来。
那会儿她才不过八九岁,秦止比她小三岁,应当还只是个粉嘟嘟的团子。
听王嬷嬷说,这家伙人不大,脾气却不小,常常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
谁成想,如今竟长成了这副模样,形貌昳丽,唇淡如水,身体颀长。举止间,还透着一股礼貌性的端庄疏离。
秦止双手张开,任由那婢女攀伏着。看着身上这株不知天高地厚的菟丝花,面色微不可查地冷了下去。
他正欲说些什么,却不经意间撞上了越葭那好奇又暧昧的目光。
他不禁皱起眉来,眼神也不复温和。一记手刀稳准狠地敲在那抹雪白的脖颈后,婢女便晕了过去,随即又被扔在了地上。
其他的婢女见到此情形不禁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身一抖,直接跪了一地。
秦止瞥了她们一眼后,转头望向越葭,似乎是笑了一下。
隔得太远,越葭并没有注意到,还在那儿摇头惋惜道: “这也太不怜香惜玉了。”
如此美女做伴,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青阳默默地往外挪了一小步,唉,郡主这奇怪的癖好。
“没听见这位大人说什么吗?郡府不欢迎你们,都回去吧。”秦止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够越葭听见。
地上那些人顿时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
越葭脸上的笑意也跟着凝固了,她静默了好久,才说道:“他拿我做筏子……”
秦止勾了勾唇,继续向前走去。
青月有些迟疑,见越葭朝她点头,她才跟了上去。
越葭冷笑一声,慢悠悠道: “看来,这秦家可比我想象得热闹得多呀。”
崇王与当今圣上并非一个姓,其中缘由便是其母族秦家在血脉上出了些岔子。当时,先帝本欲将崇王过继。
只可惜宗室子息薄,没能成功,最后也只是改了姓,以表心意。
如今圣上多有疑心,崇王便也以秦家人自居,以此打消圣上疑虑。
“他们怎么办?若是就这么让他们离去的话,秦家会不会……”青阳有些犹豫道。
“那也不能留。”越葭的神情恢复了正常,目光深邃幽远。
她这人是喜欢看热闹,可那也得是别人的热闹。光是秦止这么一个麻烦,就够她心烦的了。若是留下这群人,郡府指不定会乱成什么样呢。
另一边。
青月简单地为秦止介绍了一下沿路的郡府各处,最后将他领入一处院子。
她有些歉意道:“这里是月隐院,刚巧,郡主也是这几日才回都城。又兼郡府人手不够,还大都集中在月隐院里,是以其他的院子来不及收拾出来,恐怕要委屈郎君先住在西厢房了。”
说着,她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说是厢房,却只得一张桌子,一个柜子,一张床以及用来隔开的屏风,便在无其他。
可谓是惨不忍睹。
秦止随意扫了一眼后,便扭头地打量起了这处院子来。
这院子虽大,却是简单至极。四四方方,规矩严谨。除却环绕三面的屋子,便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虽说看着一目了然,可与其他的院落相比,这里更像是被拱卫的腹地,四面八方都被包裹着。
这时,正对着拱门的屋子里出来几个仆役,秦止问道:“那边住着谁?”
“自然是郡主。”青月观察着他的反应,心里略微有些惊讶。
秦止应了一声,又说道:“今日来得匆忙,惯用之物还未收拾好。明日才会由秦家送过来,到时还请费心。”
“职责所在。”青月想起自己还未自我介绍,“我叫青月,和妹妹青阳是郡主账下的裨将,偏将。郎君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可找我和青阳。”
说完,她又想起秦止可能不认识青阳,便比划道:“青阳就是站在郡主身边那个,大概这么高……看起来脸肉肉的,年龄很小的样子。”
秦止客气地道了声谢。
“郎君言重了。”青月微笑着递给他一个信封,随后俯首作揖道:“事先提醒郎君一句,郡府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王府相比,且规矩繁多,一切招待不周,还请郎君见谅。另外,郡主让我给郎君带句话:望郎君今晚有个好梦。”
说罢,她便退了出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秦止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的信封,莫名泛起一丝不详来。
等看过后,他想起了母亲临走时的叮嘱,不禁咧嘴苦笑一声,“这哪是生活清苦……”
分明是他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