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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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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就这么插科打诨,平静地过了几日。除了偶尔闹些不太美妙,但都以秦止率先服输的小插曲外,也没什么特别不愉快的。
但令越葭惊讶的是,秦止居然真的遵守了那些规定,一直规规矩矩的。
就连青月也不禁感慨道:“真没想到,不管是下马威,还是那些苛刻的条件,三郎君都没发一点儿脾气,就这么忍了下来。”
青阳插嘴道:“会不会是因为秦家本就规矩繁多,或者崇王和王妃的要求过高,所以才导致他并不觉得那些条件很过分呢?”
“秦家那个样子,可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什么规矩。不过就算秦家规矩多,也影响不到一位尊贵的王府幺子。至于老王爷,他一向性情温和,多宽松。老王妃虽说古板了些,但也算开朗。哪怕秦止是捡来的,二老也是不会在吃住用度上苛刻。”越葭摇了摇头,解释道。
“哦。”青阳懵懂地点了点头。
这么一想,越葭便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么规矩,这么安分,该不会是怀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故意接近自己吧?
她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说道:“我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再次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开了一扇窗的西厢房,便离去了。
听了越葭刚刚的话,青月一下子就想起了之前在军营时她那股疯劲儿。她怜悯地看了一眼西厢房,心想:也不知道,这人能经得住郡主几天的折腾。
青阳则是不知者无畏,更是没什么忧愁。
第二日,天才刚刚亮,尚还在睡梦中的秦止就被人带到了演武场上。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有些发懵地看着早早就在操练的几人。
其中他认识的就只有青阳青月,不对,还有个个子较瘦弱的赤甲兵,好像叫什么丁全?
他记得这个人和青阳关系不错,但他能记住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个人在一群个头高大的赤甲军里,显得特别突兀……不是,突出。
嗯,一定是实力特别突出,他才能进赤甲军。
欸,他们起得可真早。
那只虫也起得好早。
额,被鸟吃了。
……
实在是还有些发懵,所以秦止一直在胡七八想,思绪满天乱飞。
直到回头看到了笑眯眯的越葭,他心一凉,立马清醒了。
“大好时光,怎么能无故浪费呢?”越葭走过去,含笑道,“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不如和他们一起操练吧?”
秦止瞟了瞟身后的人,大概明白了越葭应该是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他顿时有些无奈。
这是有多不欢迎自己呀……
越葭可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她继续说道:“其实,你不参加也没有关系。只是,郡府不养闲人,我也不想因为你一个人坏了规矩……”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分惋惜和九分的嘲弄,似乎是觉得他不可能会忍受下来。
秦止只是叹了口气,连话都没听她说完,就直接加入了他们。
越葭“嘶”了一声,这家伙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按套路出牌。
她在那儿呆了一会儿,见秦止一直十分卖力,不禁有些无语道:“有必要这么听话吗?我看你能装几天。”
小声吐槽完,她便转身进了屋。待到午膳时,才回到演武场。
她绕着秦止转了几圈,审视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轮。
“唉,没一处是对的。”她转了一会儿,停在了他的面前,有些轻蔑道:“三郎君,我觉得你还需再多练一练,才能赶得上进度。”
秦止缓了口气,将身上绑着的石头扔掉后,往前走了几步,十分真诚地问道:“郡主是真心觉得我特别不堪吗?”
越葭挑挑眉,回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眼神。
很显然,她就是这么想的。
“那看来,别人是教不了我。我想,应该也只有郡主这么优秀的人,才能有所成效。”秦止低头盯着越葭,黑色的眸子里不带一丝的感情。“不如,郡主亲自来指导可好?”
亲自教导,便意味着要守在演武场上。先不说越葭身上的伤,就算没伤。这秋日的太阳发了狠似的,导致这几天的天气十分炎热。
她可不想陪着一起受累,便完全不上当道:“我为何要来指导你?你又不是我的兵。”
“那就……少来指指点点。”秦止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
他语气玩味,慢悠悠道:“我记得郡主曾说过,月隐院的头条规矩便是不要多管闲事。郡主……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越葭的脸色微变,但仍从容不迫道:“关心你而已,三郎君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只是觉得,若是强身健体的话,现在已经足够。”秦止微笑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心不死人不偿命的欠揍感,“并不需要像他们那般努力,毕竟,我又不是郡主的兵。”
“既然你如此有决心,那我必然也不能伤了三郎君一颗孜孜不倦,以求上进的心。”越葭低头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以后,便由我来亲自,好好的,指导,指导你。”
“那郡主可不要偷懒呀。”秦止又走近一步,意味深长道。
“那你也要好好努力呦。”越葭昂头假笑一声,虚伪地鼓励道。
而她所谓的指导,其实一开始也还好。毕竟秦止没待过军营,所以一切看起来都还算符合规矩。即便加罚也是有理可据,除了有些严苛,还是可以理解的。
但随着秦止慢慢熟练下来,两人之间的互动几乎就成了越葭单方面找茬。
当然,秦止同样也不会任由越葭舒坦的。譬如,越葭只是回去喝了一口水,刚坐下,秦止就寻了过来,“郡主,我刚刚有处实在是不会。不如,你再教教我?”
越葭望着秦止那张面若冠玉的脸,当真有几分晃眼的姿色。只是嘴里却是吐出来的却是那么‘恶毒’的字眼,她不禁有些后懊恼。
这哪里是寻他麻烦,分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
又或者是,越葭好不容易找了个阴凉地儿小憩时,就会被秦止叫醒,借口如出一辙,变都不带变的。
经过前几次教训后,她自然也知道他是故意的,却又困得要死。她白了秦止一眼,又继续趴回去睡了。心想:你等着,等我伤好了。
秦止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拽着她的胳膊摇来摇去,“郡主,醒一醒,地上凉,会生病的。”
越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坐起来瞪了他一眼。
“郡主,我只是关心你,你别生气呀。”秦止装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好像他才是那个被人欺负的。
虽然他确实是那个被欺负的,但越葭也是真的有点烦,她在思考,自己要是现在直接把人轰出去……
想了半天,最后却打消了这个想法。
她倒不是有多怵崇王府,但秦止毕竟还有两个十分疼爱他的兄长。
尤其是那位崇王世子,谋划策略堪称她这辈子见过的第一人。
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想和这家伙对上。
秦止见她装死,便伸手逗她一下。结果越葭下意识地闪避,直接撞到了石头上,顿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破伤,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秦止看着她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还以为她是在演戏,就戏谑道:“你不是在碰瓷吧?就是这演技……未免有些拙劣了。”
可看着她那有些苍白的脸色,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觉得特别奇怪的一点儿,就是越葭的坐姿。
不是经常侧靠着,就是趴着的,好像特别怕碰到后背一样。
再联想到月隐院这几天一直没停下来的汤药,他后知后觉道:“你受伤了?”
越葭缓了一口气,没好气道:“死不了。”
她朝身后摸了摸,手上传来温热黏腻的触感。随即便皱眉驱赶道:“你怎么还不回演武场去?想偷懒啊?”
说罢,还用另一只手推了秦止一下。
“我去让人请医官。”秦止并未遂她的愿离去,而是起身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受伤是件儿很正常的事情。”越葭拉住他,“你放心,我没事儿。”
秦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沉默地离开。
待到他消失在转角,越葭才缓慢地挪回了月隐院。
外袍随风漂浮着,似乎没什么异样,但仔细看去,却又好像沾染了些许别的什么颜色。
秦止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越葭的身影。他莫名有些不安起来,迟疑了好半天,才决定去看一看。
刚到月隐院门口,便见武婢们端进去一盆盆的清水,却再也没有出来。
他顿时心里一沉,刚想敲门,青月就从里面探出头来。
她警惕地看了秦止一眼,然后将门紧紧合上。她道:“郡主正在休息,三郎君要是有什么事情,可以先同我说。”
“你们郡主她没事吧?”
“没事儿呀,就是在睡觉而已。”
看着青月轻松的表情,秦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直接转身离开了。
虽说一直没传出她受伤的消息,但上战场,受伤的确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那既然伤口开裂了,她应该会消停几天吧。
结果到了第二日,他还是被人拖到演武场上。
他不禁有些暴躁道:“你怎么这么闲?不需要上朝的吗?”
越葭一脸轻松道:“你不知道吗?我被勒令在家休息,无需管任何事情,自然也不用上朝喽。”
秦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神情欢快,没有一点儿丧气和忧愁。
到底是休息,还是失去圣心,闲赋在家?
“你要是呆不下去的话,也可以选择离开。”还没等秦止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越葭就又说道。
她很自然的将秦止苦大仇深的表情理解为是他受不了了。
秦止没搭理她。
不过自那天以后,他倒是很罕见地没去打扰越葭。
她心想:虽说自己也不是装的,但这招还怪好使的,要不说话本子里全都是柔弱美人呢。
但转头自己又轻咦了一声,并有些嫌弃道:她哪算什么美人,分明是秦止看起来更像美人些嘛。
他外表出色,规矩有礼。虽说偶尔有些暗戳戳的小心思,但毕竟是少年人,性子活泛些是件好事儿。
这些优点的加成,以至于连王嬷嬷这个成天呆在佛堂的人都知晓了越葭的那些“恶行”。又是明示,又是暗示的,给秦止求了几回情。
可惜越葭也不是吃素的,无一例外全被她以各种理由给哄走了。
只是时间一长,不只是王嬷嬷这个心软的老妇人,就连府中的赤甲军都有些可怜起秦止来。
毕竟,他们本就训练刻苦,而越葭偶尔还想一出是一出的,经常拉着疲累的秦止满都城乱绕,为得就是不让他有好好休息的机会。
接连多日的暴晒下,那张俊脸委实是黑了不少。
面对诸多关怀,秦止却表示:“这是郡主对我的考验,我照做就好了,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的。”
啊?
看着秦止脸上那跟真的一样的真诚,越葭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这话怎么听得她这么牙酸呢?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茶水烧开了。
秋日的天气一向善变,说哭就哭。刚还晴空万里呢,这会儿就阴沉了起来。
不多时,随着一股泥土的味道,雨便来访了。瓢泼的雨珠砸向满地铺就的青石板,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眼瞅着,雨愈来愈大,声音也密集了起来。
青阳望着外面,担忧道:“三郎君近日看起来病恹恹的,脸色也不太好。这会儿还在演武场里,不会生病吧?”
越葭闻言抬起头来,心里也隐隐有些不安,却还是嘴硬道:“这样,他或许就会主动离开了吧。”
但事实证明,她是个很正常的人,并没有虐待他人的特殊癖好。头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压力。
尤其是在看到秦止灰暗的脸色时,内心的愧疚更是达到了最高峰。
她有些难过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做恶毒阿姊的那块料儿。
自那天以后,越葭也不再找他的麻烦。而秦止大部分时间里,也只是呆在西厢房里“养病”。
直到某一天,青阳随口道:“三郎君病还没有好吗?怎么日日不见他?”
越葭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别不是病更重了吧?
她敲了敲西厢房的门,却没等到任何回应。
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走了进去,抬眼望去,确定有人睡在床上,她才放心了些,打算退出去。
可……她的手按在门上,心头萦绕着的诡异感,驱使着她上去将被子掀开了,却发现那只是几个排列整齐的枕头和团成一团的被褥。
呵呵,她冷笑几声。
怪不得前几天秦止讨要了许多枕头和被褥,她当时还觉得是他生了病,身体虚寒怕冷。
至于枕头,那可能是特殊癖好,就未多想。
他倒好,还玩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招来。
不过下午,秦止便从外面回来了。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守在桌旁的越葭。他似乎对这一幕并不怎么惊讶,就好像是早有预料。
“身手不错呀?”越葭皮笑肉不笑道,府上各处守了那么多隐卫和赤甲军,竟没一个发现他出了府。
“那倒也不是,只不过,白天的时候,守卫大多松懈些。若是跟着采买的马车,还是很容易混出去的。”秦止平静地解释道,“或者换防的时候,总之,方法还是很多的。”
“噢,那你很厉害啊。”越葭假笑着夸赞道,“所以,你去了干什么?”
回头,她就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看病。”秦止淡定道。
“看病?”这两个字直接将越葭想说的话,全部都堵在了嘴里。
她的神色似乎有些呆滞和难以费解,半晌只问出一句,“你又生病了?那为何不直接与我说?”
“郡主不是说,小事自行解决嘛。郡主这么忙,我也不好意思麻烦郡主。”秦止表情诚恳地向越葭道了歉,“此去未向郡主报备,实乃我之错。我认错,郡主也可责罚于我,我绝无半点怨言。”
越葭嘴角抽了一抽,虽然总觉得他在骗自己,但看着秦止那张面若冠玉的脸上露出后悔的神情,她又有些于心不忍。
反正她不是被美色所耽误。
最终,她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就离开了。
第二天,越葭还特意让李医官给自己换完药后,去给秦止把了把脉。
可真相偶尔也是会打人脸的,这家伙不仅没病,还很健康,甚至比自己都健康。
越葭轻轻抚了抚心口,边顺气,边自我安慰道:“莫生气,莫生气。”
可最后,她还是气得猛拍了一下桌子,果然心软成不了大事。
在接连亲力亲为逮了秦止几次后,她背后那刚刚有些愈合意思的伤口,终于顶不住压力,再次崩开了。
对于二人的行为,青月难免有些疑惑,她道:“郡主何必同他置气,要是真想赶他走。不若当时不应下,又或者直接轰出去不就行了嘛?”
越葭摇摇头,苍白的唇轻启,“崇王府实力强劲,我暂时还不想与他们交恶,只能应下。而答应了,再将人轰出去,又是卸老王爷的面子。不管怎么做,都是进退两难。只有他自愿离开郡府,我才好向他们交代。”
青月皱了皱眉,可她想不出来什么好办法来,最后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越葭的心里又有了其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