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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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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葭本来正悠闲着看书呢,青月突然闯了进来。
她面色凝重道:“郡主,刚刚在清点那批物品时,我们从一个箱子里找到了账簿。”
越葭闻言挑了挑眉,问道:“是之前没注意,还是刚发现呀?”
“可能是没注意,那个箱子上了一个很复杂的锁。他们当场没撬开,也不敢使太大力,害怕会破坏里面的东西。等到搬出来以后,才找锁匠打开的。”青月有些不确定道,但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不过,刚刚找到账簿的时候,有人提到,说是那里以前没有箱子。他当时没当回事儿,现下才想起来。”
“要不,我现在去查查?”青月又说道,她的意思是查人。
“赤甲军才刚回都城,且事发突然,就算是要收买,恐怕也难度太大了一点儿。再说了,赤甲军已经一年没招过新人了,我不觉得有人能在我的赤甲军内部插人,还能带进去那么大个箱子。”越葭摇了摇头,“但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是有人在我封锁百花楼后,进了百花楼。”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越葭思考了一下,沉吟道,“你去找几个人,给我把账簿清算出来。”
“真的不查一下吗?”青月还是坚持道,“万一平阳侯误会了……”
“他已经误会了。”越葭平静道。
“还可以解释一下的,毕竟我们之前是真的不清楚平阳侯在查这件事情。”青月说道。
“我这么和你说,你信吗?”越葭反问道,看着青月一阵沉默,她叹了口气道,“让贵叔找几个好手来,希望在一两天之内,我就能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问题。”
“是。”青月情绪不高地应了一声。
她走之前,越葭突然问道:“你身上怎么这么重的药味?”
由于之前喝了好几个月的药,导致她现在一闻到药味就反胃。
“有吗?我刚刚是在和他们查看运回来的东西。”青月四处嗅了嗅,却什么都没闻到。
越葭没多在意,摆摆手,让她先下去了。
她坐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起身从书案上翻出来今早秘书寺送来,但自己却放到了一边的百花楼旧图纸。
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后,果然有条密道。
从接到举报,开始调查,再到有些眉目,这一切的一切,发展的实在是太过顺利了。
那时,她就意识到可能有人在暗中引导。所以,即便在只知道百花楼有问题,手中没有实质性证据时,她还是选择快速封禁百花楼。这一来,也就导致了他们根本没来及将账簿放进去,最后只能通过密道送过来。
可账簿不应该一开始就在百花楼里吗?为什么会在外面?
越葭想不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没过几天,青月等人便将账簿清算了出来。
越葭有些惊讶道:“这亏空也未免太多了一些吧?百花楼到如今还没倒闭,还真是个奇事儿。”
青月,青阳的父亲是某大家的账房先生,所以青月也同她父亲学了这些。
而她知道了以后,越氏名下商铺下面交上来的账簿和军队的开销便全权交给了青月管理。
“确实,据审问,那位主事好似心肠不错。即便有些人已经年老色衰,身残体弱,也不曾赶出去过。过得好不好不说,但至少会给口饭吃。”青月认同地点了点头,“我还听说之前有几个小娘子都被赎回去了,结果因为受了殴打。主事不仅把赎金退回去,又赔钱,又赔笑的,将人带回了楼里。”
“商人重利轻别离,这主事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倒是有几分意思。”越葭多了几分兴致。
“不过,也有人说主事苛刻工钱,强迫接客什么的。说法不一,一时半会儿难以查证。”
“人心难测,就算是当世大儒,都有人说三道四,更何况一个出生游倡的女子。”越葭将手中的账簿扔到书案上,轻嗤了一声。
“谁说不是呢。”青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越葭看着青月脸上挂着的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便让她先下去休息了。
自己则随手翻起了刘兆府上那份账目,光留存这一项上,几乎所剩无几,怎可能还有闲钱去贴补百花楼?
更逞论,百花楼还替刘兆处理强抢的民妇。若说是百花楼主事大发善心,她是绝对不信的。
她以手支额,目光逐渐发散,思绪也跟着飘到了远方。
或许是晌午的阳光太过浓烈温暖,又或者是周围过于安静,她想着想着就伏在书案上睡着了。
好似做了一个兀长又无聊的梦,但醒来时却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伸手抚了抚胳膊,望向窗外那不知何时泛起的乌黑云海。
忽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雷声伴随着游龙般的闪电,大雨突兀而至,如倾盆般,让人来不及反应,就浇了个透心凉。
越葭深吸一口气,起身漫步行至屋外的走廊上。她倚靠着飞来椅,倾听着廊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放空,好似融于天地之间。
走廊的尽头忽而传来泥泞的脚步声,她闻声歪了歪头。沾染了水汽的发丝黏糊糊的,四散着缠在木栏上。
秦止身着黑色对襟长衫,从肩沿到腰的金色暗纹,黑色的长裤扎在锦靴中。一头被雨水打湿的黑发由顶嵌玉银冠挽着,身材修长笔直,表情淡漠如水,丝毫没有淋雨的狼狈。
越葭朝他眨眨眼,心里感慨这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呐,集老王爷和老王妃之长,一副贵不可言的玉面公子模样。
虽说秦止的两位兄长也是风姿非凡,却远不及他这颗浩瀚明珠来得耀眼。
胡思乱想间,秦止已经坐到了距离她四五寸的位置上。他的上半身几乎全湿透了,滴滴答答地淌着水,顷刻间便沾湿了一大片。
“在等我?”他问道。
越葭觉得他应该是会错了意,但她还是仔细想了想,说道:“明日,我要拜访平阳侯,要一起吗?”
“好。”
翌日清晨。
“君,君,君侯……”来人一脸支支吾吾的,神情十分奇怪。
“怎么?有新进展了?”何毅满脸道。
那人摇了摇头,匪夷所思道:“不是,是郡主……着人把账簿送过来了。”
“没有新进展,你跑来干什么。”何毅有些失望,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什么账簿?”
“百花楼的账簿,就是咱们没找到的那个……”那人重复了一遍。
“是她疯了,还是你疯了?”何毅惊讶道。
那人尴尬一笑,没说话,他心想:也可能是你疯了呢。
“能确定是真的吗?”何毅思考了一会儿,问道。
“真的不能再真。”
“立即清算。”
“是。”
没过几天,账簿就被清算出来了,可结果却让何毅大失所望。百花楼没有问题,最多也就是些克扣工钱,东家长西家短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至于买卖的人口,那都是入了奴籍的,原就是合法合规的。而刘兆强抢的民妇,则是被百花楼妥善安置。
仔细算算,百花楼还有功呢。
何毅面露愁苦,估计过不了几日,就要放人了……那这些烂账怎么办?
他其实可以不还,百花楼也不可能找他去要。只是百花楼里常来常往的都是些纨绔子弟,这事要是有一点儿被传了出去,他那张老脸可就没处搁了。
他屋里屋外徘徊了好久,哪怕被夫人喊了进去,也是长吁短叹,一脸愁苦。只是偶尔观察一下夫人的脸色后,便继续叹气。
平阳侯夫人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拍了桌子,怒道:“有话就说,你这幅样子装给谁看?”
何毅被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茶盏扔了出去。
他拍着胸脯,哎呦一声,才在夫人吃人的目光下,磨磨蹭蹭地拿出一张纸来,颤颤巍巍地递给她,然后又默默地向最远处踱步。
平阳侯夫人猛地抓住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平阳侯,扭着他的耳朵,大声吼道:“何毅,你是想死吗?”
一道余音不绝于耳的吼声伴随着一声声惨痛的叫声不断从侯府里传来,越葭不由得脚底一滞,转头和管事对视一眼,尴尬笑笑,“平阳侯……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管事也是分外尴尬,只能跟着干笑几声,
越葭往后退了一步,向秦止低声询问道:“要不,咱们改日再来拜访?这要真进去了,我感觉何老头会弄死我的。”
秦止瞥了她一眼,回道:“你进不进去,平阳侯都不会放过你的。”
眼见她还是犹豫不决,他毫不留情地提溜着她的后脖颈,向里走去。
“哎……不是,你慢点儿。”越葭被拉了个踉跄,不满地抗议道。
秦止充耳不闻,钳制越葭的手牢牢地禁锢在她的胳膊上,没有丝毫的怜惜。
在下人的通报下,老两口总算是分开了。
平阳侯夫人恢复了往日里贤良淑德的模样,而何毅则揉着自己的耳朵,大声叫道:“不见,不见,让她给我滚远一点儿。”
然后低着脑袋装委屈。
直到平阳侯夫人一脸不耐烦地碰了他一下,他这才注意到了一旁的越葭和秦止。
何毅立马站直,头前后扭来扭去,大概是在看哪里有地缝可以钻进去吧。
平阳侯夫人又是几声咳嗽,他才在夫人压迫性的目光下窘迫地搓了搓手,清嗓道:“你们已经进来了呀,那,那就进来吧。”
平阳侯夫人微笑着,悄悄在何毅地腰上使劲掐了一下,转头先进去了。
何毅忍着痛,和善地注视着他们。但脸上浮起的红晕,大概可以说明,何老头此时正遭受着心灵和□□上的双重打击。
“君侯请。”越葭干笑几声。
见何毅进去后,越葭立即转身,却直接撞到秦止身上。
她抬头看着秦止,十分认真道:“我觉得吧,我们真的可以改日来拜访。”
秦止低头打量她几眼,抬手将她转了回去,极为冷漠道:“早死晚死都要死,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越葭一进去,就直接坐下了。
“见过平阳侯,见过平阳侯夫人。”秦止十分端正地行了礼,这让越葭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她心中一阵懊悔,自己怎么还把这茬给忘了。
在几人的注视下,越葭慌忙起身行礼,后又手脚无措地坐了回去。
她坐得端庄,有些愧疚道:“其实当昨日上门来赔礼道歉的,实在是脱不开身,故只能今日来。”
平阳侯夫人摆摆手,和蔼道:“你们朝堂的事情,我不懂。但是君侯常说,对事不对人,堂上的事情堂上论。咱们私底下该怎么相处,还怎么相处。再说,为了这件小事儿,你还差人送来赔礼,我和君侯还能记恨你不成。”
平阳侯冷不丁被提到,也只能跟着附和,就是手不住地揉着腰际。
他低着头,心中不断冷笑,你要是知道那个账目是因为越葭摆了他一道,恐怕可不止记恨这么简单了。
“多谢夫人能够理解。”越葭赔笑道。
平阳侯夫人笑着点点头,偏头向秦止询问道:“说起来,我也好些年没见过崇老王爷和老王妃了,不知二老的身体可还安康?”
“都很好,我替我父我母谢过夫人牵挂。”秦止回道。
看着二人闲聊,越葭扭头对着何毅说道:“君侯,可否一叙?”
何毅愣了一下,心中狐疑道:这家伙不会又挖了什么坑,等着他跳吧?
但转念一想,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平阳侯夫人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屏退了下人,还勒令其他人不许靠近这里。然后带着秦止去了别的屋子,说是聊聊家常。
等门关上后,越葭简单地向何毅阐述自己发现的疑点。最后,她推测道:“我怀疑,刘兆其实跟这些事情根本一点没关系都没有。”
“哦……”何毅抬头看了越葭几眼,没关系,你逮他干什么?
他突然使劲儿拍了一下案几,瞪眼怒道:“新城,你寻老夫开心是不?”
“你先别生气,听我讲完,听我讲完。”越葭安抚了一下暴怒的何老头,继续讲道,“有关刘兆的案子上一次就是君侯亲自查办的,君侯应该最清楚,刘兆之所以能逃脱,是因为所寻到的证据无法直接证明他有罪。刘兆又咬死自己是被人冒充,根本就不知情。再加上当时有与其牵连的勋贵做保,这才一直搁置了下来。”
“更重要的是,上次让他逃了,这次必然能把人钉死才是正道。这才是我如今不敢动他,非要再调查调查的原因。”何毅闻言叹了口气。
“君侯有没有想过其实不是逃过一劫,而是事实就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呢?”
“一开始查的时候,被迫害的民众都是说没看到过正脸,但说得特征都能对得上。不过,由于一直没能搜出赃款来,再加上证据不明,便一直拖了下去。”何毅陷入了回忆中,“直到那天,突然出现了个苦主,坚称自己在现场且见过刘兆,手上还有当时刘兆逢人就炫耀他新得的玉佩。结果第二天,这苦主自己就翻了供,说是他冒充了刘兆,还撞死在了廷尉府里。”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蹊跷,只是刘兆的确是祸害了不少清白无辜之人,我也就没再多想。”何毅有些诧异道,“可这次,人证物证俱在。的的确确是刘兆所做,这总不能抵赖吧。而且还是你自己查的,人也是你抓的。”
“人是我抓得不假。”越葭顿了一下,脸上浮现诡异的笑容,“可查……却不是我查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何毅愣了一愣,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喽。”越葭语气慵懒,她耸了耸肩,说道:“我一直呆在西北,到今日也才回来不过一个月,哪有空去查这些呀?再说,我的本职是行军打仗,没事干和君侯抢饭碗干什么?”
何毅沉默不语,松弛的眼皮向下耷拉着,不知在想什么。
“君侯可知,我那些如山的铁证从哪儿来的吗?”越葭神秘地笑了笑,语气玩味。“我呐,回府的某一天,走在路上,这证据就掉到了我的脸上。你说多神奇呀?”
“可这神奇的不止是这‘长了腿’的证据,我那日抓人那么晚,都快宵禁了。可兰台那群人的消息却那般灵通……当真是鬼怪作祟。君侯应该很清楚,御史大夫那个人向来眼里揉不得沙子。他只要收到这样的消息,必会向君侯查证,一旦确认,可不就一大早撺掇着君侯进了宫。”见何毅依旧没有说话,越葭又慢悠悠地补充道。
过了一会儿,何毅揉了揉太阳穴,沉吟道:“我一直觉得校事官这个职位,是个极大的祸患。所以,当年不得已放走刘兆后,这事儿就成了我的一块心病。私下里,我也曾调查刘兆,只是一怕打草惊蛇,二来也的确是没办法摆到明面上去。”
“直到一月前,才有了些眉目。老夫当时是下过死命令的,所以手底下的人也是花了不少力气。而老夫之所以那般生气,不仅仅是怕有所遗漏,也是为了给手底下的人讨个公道。”
越葭笑着点了点头,众所周知,何毅的父亲何老太公当年就是因为校事官进献谗言,最终落得郁郁而终的下场。
所以,他对为祸的校事官一直十分痛恨。
“但若是没有这番谈话,恐怕你便会认为是我怨恨于你,廷尉府也会觉得自己查了这么久,却被人抢了,而心生不满。如此看来,这些人定是算准了,想离间你我二人。”何毅有些后怕,但又忍不住好奇道,“可你既然知道是阴谋诡计,为何还要上套?”
“上套?有人给我送到心坎上了,为何不上套呢?”越葭故作轻松道,“那自然是得罪的人越多越好。”
她在心里苦笑道:她也不想上套,可要是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那你还来干什么呀?看我笑话呀?”何毅瞬间没好气道。
“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想演得戏已经演完了,但却不能真的同君侯生了嫌隙。不然,这往后若有什么用得着廷尉府的地方,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越葭赶忙解释道。
而后她又补充道:“君侯可别忘了,你我若是离心,到底是哪方势力得利?君侯或许没有心思,但毕竟隔着血缘这层关系,人们往往会以常理而推之。而这世间大部分的事情,往往也都不会按照人心所想而走。”
“你就是只满腹坏水的小狐狸。”何毅笑骂了一句。他顿了下,手指搓了搓,眼巴巴地望着越葭,“那百花楼损毁的物件……郡主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呀。”
越葭被呛了一下,她没想到何毅还真的会提出让她这个小辈报销。
她把头扭到一边去,装傻道:“这屏风看着挺精美的,绣工不错呀。”
“郡主既然喜欢,我待会儿就派人给你送上到府上去。”何毅不依不饶的又把话题绕了回去,“那我这边……越氏好歹也是大乾排得上号富庶商户,总不至于缺这点儿钱吧。”
越葭舔了舔唇,干笑几声,没搭话。
富商就必须有钱吗?谁说的,她明明快穷死了。
“君侯可知,以怨报德么?”好半晌,何毅依旧是那副期望的眼神,越葭实在是无法忽略,只好循循善诱道。
何毅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那君侯又怎么看待此等行为呢?”越葭又问道。
“那自然是不仁不义,不可取。”何毅回道。
“那君侯可认这次我算是帮了君侯一把?”越葭再接再厉道。
“那……自然是。”何毅算是听明白了,越葭的意思是说她都帮了你一把了,结果你还在为这点儿蝇头小利而钻牛角尖,那不就是以怨报德嘛。
“那我这不也是逼不得已,并非有心的嘛。”越葭有些心虚道。
屋里的气氛逐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