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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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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叶元?”昏沉沉的房间中,顾飞低声叫着她。
叶元翻身,手搭在顾飞的身上,觉得有些烫,喃喃:“唔…怎么了?”
顾飞觉得眼睛干涩得睁不开,哑着声音说道:“给我倒杯水。”
叶元忽觉声音不对,起身打开床头的小灯,见顾飞整张脸是不自然的红晕,于是急忙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烫得都能烙饼了,忙道:“你发烧了,家里有药没有?”
叶元凉凉的手熨贴在他的额上,令他舒服不少,遂贪恋地抓住她的手腕不放她走,意识有些不清:“好渴。”
定是烧了一段时间了,叶元去摸他的后背,睡衣和床单已经濡湿一片,必然是缺水了,她将顾飞被子盖好,起身去楼下端水找药。
叶元对于这房子并不熟悉,摸索半天才找到灯的开关在哪,开关下方正有一个木质的柜子,她一层一层翻找起来,文件,钢笔墨水,没有,下一层,档案袋,一个名字从叶元眼角一闪而过——叶草儿,邹翔。
草儿的名字骤然出现在叶元眼前,她心中惊愕,拿起来打开翻看:叶草儿,原名张英,母亲为邹翔胞妹,居于顺城东巷,家境贫寒,被邹翔买去六大院,后到畅春园为学徒。
短短几句将草儿生平介绍完毕,档案袋中还附着两人照片,叶元心沉了沉,难怪彼时面对邹翔的尸首如此沉着,一副了然于胸的冷静,原来早将草儿调查的清楚明白,一切竟在他的掌握之中。
身处高位自然谨慎,叶元觉得无可厚非,但还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劲,顾飞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白天自己送行,除了赵妈妈无他人知晓,也是因为一直有人在监视着自己?
她从心底泛出一丝不适。
可现在不是质问的时机,白日刚刚已经做出了选择,还是不要出尔反尔,基本的信任要给到。眼下还是病人要紧,叶元把档案摆放逐一恢复,继续在柜内翻找。
找到了,抽屉里面有些调配好的石膏散,上面清楚写着用米汤送服,显然是一早便放在家中有备无患。
叶元正欲取出,角落中有个玉瓷的小罐子,半透出里面褐色的膏状物,吸引着她的注意,由于形状太过典型,叶元几乎可以一眼认出,里面装着烟膏子。
顾飞的秘密,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叶元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细想自己上次犯瘾,似乎就是顾飞为自己烧制的烟膏调配,时间并不长,不像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不敢细想,她关上抽屉,走到厨房煮米汤,心中的狐疑猜忌却是迟迟消不下去。
“叶子,你在做什么?”顾飞支撑着已经被烧得发软的四肢,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灯火。
叶元思绪被打断,抬头望着虚弱的顾飞,暂时屏退心中杂乱,回道:“我找了些药,给你退烧。”
顾飞心中柔软,点点头回到床上躺着休息,身体却猛然一僵——那药柜子里藏着钱思德白日送过来的新货,他验过便回办公室谈事,追回叶元后居然忘记了将东西收好,她一定会看到,她心思细腻又对此物熟悉,顾飞急急在脑中想着应对之策。
叶元端着米汤和石膏散上楼,坐在旁边,面色上看不出什么端倪,还是轻声细语的:“来,把这个喝掉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就能退烧。”
见她没有发难,顾飞也就心照不宣,佯装不知,只乖乖把药吃进肚子,抱着被子躺好,说道:“对面还有间客房,你去睡吧,当心传染给你。”
叶元将他的手也往被子里放,说道:“你呀,别操心我了,半夜最怕发烧了,我在这看着你,反正白天睡过了现在也不困,倒是你二半夜烧傻了怎么办?”
顾飞笑笑,心中已有底。此人心软,定然是不会今晚问的,加之对自己也有一些信任度在,反正托辞已经想好,此刻见叶元态度,想必能糊弄得过去,便也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松下来,拉着她手撒娇:“还好有你。”
叶元笑着打他一巴掌:“生病也不忘占便宜,真是。”
遂即起身去打凉水,打算用毛巾给他敷敷额头,也能睡得舒坦些。
顾飞望着她出去的背景,神情慢慢转化为严肃,以后看来是不能住在这边,这边东西太多,证据太多,他并不想要叶元这么快便全数知道所有内情,现在感情还不算稳固,叶元还有离开他的底气和立场,并没有把握将其完全控制在手中,还是得尽早结婚,搬到小复式去,那边干净,没有这种风险。
顾飞全力想着进展之法,自然而然叶元当成一个目标在攻克,完全忘记了这种算计应该用在敌人身上,而不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爱人之间,他习惯成自然,已经浑然不觉了。
见叶元进来,他闭上眼,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难受,皱着眉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他深深地知道这招对于她来说最是管用。
叶元看见他那副样子,也不准备再说什么,只把毛巾攥干,搭在他的头上,轻声问道:“有没有感觉好些?”
顾飞闭着眼点点头。
夜晚就在叶元不断打水,拧干毛巾中度过了。
顾飞醒来看见叶元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熟睡着,眼圈底下一片青乌,他本就身体底子好,又得叶元悉心照顾,动动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便摇了摇叶元的肩膀:“叶子,叶子。”
“嗯?……”
“到床上睡来。”
“嗯……你好些了没有?”
顾飞佯装轻咳两声:“我好多了,今天再吃顿药就好尽了,你快睡觉,别等的我好了,你又倒下。”
叶元听话地挪动身体,躺在床上,她没有什么事情,只是觉得疲乏地很,在快睡着之前叮嘱顾飞:“你再给赵妈妈去个电话。”
顾飞给她掖掖被角,回道:“放心,我有些事,办完就回来了,你安心睡。”
叶元强撑睡意,问道:“要去多久?”
顾飞笑回:“很快,午饭前。”
叶元安心不少,点点头,没了动静。
顾飞起身走出,小声将门打了个反锁。
这个小楼是帅府的别院,就在办公室的后面,一楼平时用来接见一些需要密谈的商政往来,顾飞平时便住在这二楼。
下楼看到宋副官已经到岗了,站在办公室与小楼的相交小道,不时低头看看手表。
顾飞望望时钟,八点二十,与他和钱思德定的时间还剩四十分钟,洗漱一番,便走出门去。
“宋副官。”
宋副官闻声小跑过来,站在面前低了头:“在。”
“今天你不用跟我去,你办一件别的事情。”
“您说。”
“木柜四层里面,是钱思德之前派人送来的新货,你去找个一模一样的罐子,装些平常货进去,再放到相同的位置上,越快越好。”
“是。”宋副官对于这些事情一向不会多问,他是被顾飞一直带在身边的,很多事情知道越多,顾飞的猜忌心就会越重,这是他这么久明哲保身的法则。
“小李来了吗?”
“在门口候着。”
“好,记住不要让夫人看到。”
“明白。”
顾飞神清气爽往外走去,今天,是钱思德交大货的日子,这批货是特意为着天津方面的上司准备,高层们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内部已经糜烂不堪,早早便衣食无忧,战事自然有底下的人冲锋陷阵,一个个便开始颐养天年,日子百无聊赖,自然寻得这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用的越久,上限越高,平常货便已经无法满足胃口,这事一开始便是顾飞牵线,众人见他可靠嘴紧,自然又落在他的手上。
顾飞喜得如此,中间油水丰厚,又能与高层们攀扯上关系,大烟,在他的升职之路上帮了不少的忙,他比谁都知道这玩意儿的坏,若不是大烟,他怎么会被父母卖掉,那烟掏空了本身就不宽裕的家底,毁了他的家庭,所以刚上手时还有些悔意,但是他无权无势,只看得到这一条路行得通,他没有选择,不得不剑走偏锋,索性这玩意儿来钱很快,留给他纠结的时间太短,天长地久中,那点良心未泯也渐渐被钱权覆灭,不管不顾起来。
对于叶元抽烟,一直令他有所忌惮,贩者不吸,这是他的准则,他是坏,但绝对不傻。害人的东西,谁主动去碰,谁是傻子,他不希望叶元做这个傻子,他身边,也不能有这样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