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赴空烟》花圆妹

28、盖章

　　　　将畅春园的诸位送上了车，叶元坐在站台边上，任寒风吹乱她的发丝，她希望这风能更大些，把她的头脑吹得更加清醒，此番顾飞前来，让她不得不意识到，是时候要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喜欢吗，自然是的。

　　顾飞能给她带来的安全感前所未有，叶元自然知道这是顾飞权势带来的附加价值，但是思及前几日的险境，摆在她眼前的就是，单靠她自己的力量，六大院的力量，畅春园的力量，是根本不会创建出她所希冀的乌托邦，人人自危的时局，就如同这畅春园，动荡沉浮，本来以为会是新的开始，但是其实也更像是痴人说梦，闭门造车，只要还在这世上生活着，必然就会面对各种人情和权势，而底层人，是没有话语权的，她需要顾飞，和他的力量。

　　叶元并非厌恶权势之人，因为她自小便吃着这红利长大，以至于她没有知觉，只觉得人人都好，把人对于权利的尊重和谄媚当成是人性中的善意，但是在六大院呆久了，见的人也多，自然不会再似以前那般单纯无知。

　　这世界无理由的恶太多，无理由的善却太少，之前叶元找不到顾飞深爱自己的理由，迟迟不敢决定，她非要在顾飞眼中找到一个自己具体的价值所在，才能心安理得去接受一些什么东西，彼时在她自己眼中，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而她却忽视了一点——心动和喜欢不考虑这些。

　　今天这一遭，这种单纯和诚挚却是令她久违沉醉，她太久没有被人这么需要过，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呆在他身边便好的感觉。

　　想着他汗湿的后背，这么下去怕是要生病，叶元起身，还是先回车上再说。

　　顾飞一个人在车上抽着烟，此番丢了面子，他有些羞，此时是怕叶元来，但是更怕她不来。开着窗透着气，想着叶元等会会怎么揶揄他，但是嘴角还是带了丝浅笑。

　　“我来了，咱们走吧。”叶元带着一团冷空气上了车，顾飞把烟往车外一丢，摇上了窗户。

　　“咦，怎么是你自己开车来的？”叶元疑惑。

　　顾飞脸色有些不自然，声音放低了：“小李开车太规矩，我嫌他慢。”

　　叶元将手搓了搓，脸上又浮起来坏笑：“哦～你怕追不上我。”

　　顾飞轻咳一声，不与她搭话，不让她再得逞。

　　叶元转头看他已经冻得通红的指节，说道：“先去你家吧。”

　　顾飞有点不解她的提议：“怎么了？”

　　叶元鼓起勇气，把捂暖的手搭在他的手上：“你的手冻得通红，回去你先洗个澡，免得生病。”

　　她从未做过这么主动的事情，倒是把顾飞惊得不自觉闪了一下，叶元本就含羞带怯，便把手也飞快往回缩，却在半空中又被抓了回去，顾飞手掌包住她的手，嘴角噙了笑：“就这样，暖和。”

　　车子里的冷寂慢慢被消除，顾飞开口道：“你还生我的气吗？”

　　叶元眼睛往下垂：“不至于生气，只是觉得不舒服。”

　　顾飞心中默叹一口气，他一向善于揣度人的心思，但是他实在想不通，既然两个人都是互相有意的，那么亲密举动自然是正常的，于是他问道：“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忍不住那样做，你讨厌我吗？”

　　叶元摇摇头：“我怎么会讨厌你……”想了想还是把心中的不适说了出来，“以前，我……”

　　顾飞听得她欲言又止，便已心中了然，截断她的话头：“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以后不会了。”

　　叶元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车子停靠在帅府门口，顾飞进了屋，自己便先去冲个热水澡，他的身体已经被冻得有些僵了，自然也顾不上客套。

　　叶元起的早，屋内暖气充足，不自觉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眯着了。

　　顾飞冲洗完出来便看见叶元缩在沙发的角落，像只小猫一样安静，画面美好得不真实，顾飞呆看了一会，放轻了脚步，寻了个毛毯给她盖上。

　　盖上毯子捋了捋她的额发，叶元迷蒙欲醒时，精准抓住了顾飞的手，调整了睡姿，把手臂当成枕头，枕在了脖颈之下。

　　顾飞此时的动作有些可笑，弯着腰，半个身子被牵制，也不敢动，一会身子都麻了。见叶元睡的香甜，他只好放了自己半边身子在沙发上，只是这样也不舒服，后面干脆整个人都躺在上面，将叶元环抱住。

　　叶元没一会便热的受不住，醒来见自己身边不仅有毛毯，还有顾飞暖乎乎的身躯，身躯的主人一双深眸正毫不避讳地望着她。

　　“好热啊。”叶元打破尴尬。

　　顾飞装听不懂：“热吗？我觉得还好。”

　　“喂。”

　　顾飞松了松手，似有遗憾：“如果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就好了。”

　　绝对是故意的。

　　叶元没有说话，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顾飞不知道是不是存心不良，但表情却异常真诚又担忧地望着她：“怎么了，头疼？”

　　叶元羞恼，抓住顾飞的头，拿额头狠狠一碰：“我说好！以后都这样！”

　　“………”

　　“……………”

　　叶元没想到回应她的是突如其来的沉默，顾飞先是愣住神，随即狂喜，抱住叶元的脸就吻了下去，热气喷在叶元脸上，又暖又痒，不禁缩了下脖子。

　　顾飞却突然如梦初醒一般，瞬间湿软的嘴唇就离开了，面上表情有些软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叶元突然有些心疼他的小心，上手揉了揉他刚洗过，此刻还有潮意的头发：“平时挺聪明，现在怎么还这么傻气？”

　　顾飞抓住叶元放在她头上的手，眼睛闪耀着光泽：“今天不走了，好不好？”

　　叶元翻身平躺在沙发上，故意将他往下挤，逗他：“为什么？”

　　顾飞毕竟是个近一米九的男人，在沙发旁摇摇欲坠，就是不肯下去，又将叶元往里挤：“好想你…好想贴着你。”

　　身子往里又靠了靠。

　　白天一番下来，顾飞丢了面子，现在索性是破罐子破摔，拉下脸皮便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羞不臊，叶元偷鸡不成蚀把米，从来未曾看出顾飞是个如此闷骚的人，倒是把她堵的没话说。

　　“行不行，好不好？”顾飞催促道。

　　叶元最怕软磨硬泡，只得投降：“你去给赵妈妈打电话说一声，我一直没回去，怕她担心。”

　　顾飞闷笑一声，但是明白自己不能逗她过火，将她惹急了后悔，便起身去打电话。

　　“嗯…好…赵妈妈放心…好的…”

　　打电话的时候倒是正经，他一向对外人都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样子，像个生活严谨的清教徒，任谁都想不到他那副湿漉漉、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想到这，叶元觉得有点幸福。

　　挂掉电话，她已经在沙发上坐起来了，难得放松，抱怨一句：“好饿啊，顾府好礼数，来了客人连个吃的都没有。”

　　顾飞笑言：“客人，我看未必。”随即正了脸色，“是我想的那样吗？”

　　叶元见他严肃，便也停了逗乐的心思，认真同他说起来：“我有条件。”

　　顾飞皱皱眉，立马又松开，在她面前坐好，正是一副谈判的架势摆了出来：“说来听听。”

　　“第一，虽然说在一起，但是你不能限制我的任何人身自由。”

　　“不可以，你要是跑了，我找谁，就像今天一样。”拒绝得倒是非常干脆。

　　“你能不能对你自己有点信心，你对我好，我还能跑？如果我跑，一定是你气的。”叶元理直气壮回复道。

　　“好，你只要不跑，第一条没问题。”顾飞答应得也快。

　　“第二，我不要孩子。”自己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完成，孩子只会成为拖累。

　　顾飞思索一下，叶元和他确实不着急，只是房事要多有注意，哪怕是叶元现在不想要，之后这事还有转圜余地，到时再说不迟，他点了点头。

　　“第三，我要你用你的权力支持我，帮我做一切我想做的事情。”叶元表情在说这条时，愈发认真起来。

　　“没问题。”出乎意料的，叶元以为最难的条件，顾飞想都没想便应了。

　　轮到叶元劝他深思：“你都不问我，要做什么事？”

　　顾飞坦然：“只要在春城，我都能护住。”这么多年的辛苦隐忍，为的就是这个。

　　叶元不说话，顾飞问道：“还有吗？”

　　她倒也不遮掩：“暂时还没想出来。”

　　顾飞笑笑：“好，那既然你有条件，那我也有。”

　　叶元抬头瞪他，怪不得这么不慌乱，原来援兵在后，但是不听好似显得自己独裁专制，于是学他：“说来听听。”

　　“第一，你不能跑。”

　　…到底是有多害怕，强调一次还不够。叶元点点头，表示同意。

　　“第二，大事与我商议，我好接应，也好想对策。”

　　似乎是完全不吃亏，还能捞到好？叶元爽快点头。

　　“第三…戒烟。”顾飞说完，眸色一暗。

　　顾飞观她面色，却见叶元无畏，她早便想好，事实上也已经在着手做了，逐渐减小计量，最近已然是比之前好上许多，戒烟百利无一害，丝毫没有迟疑：“没问题。”

　　她伸出小拇指，要与顾飞拉勾。

　　顾飞却提起一边嘴角，坐到她身边，热气扫过她的耳廓，勾起一阵酥麻，语气很轻佻：“不玩小孩子那一套。”

　　叶元回头正欲开口，顾飞已经入侵过来，唇齿交融。

　　“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