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赴空烟》花圆妹

30、入库

　　　　顾飞准时到了码头边上，一艘大船正朝着他驶来，甲板上站着正是钱思德，这批货量不小，两人都很谨慎，顾飞派了钱思德去押货，免得那边的人想着浑水摸鱼，以次充好。

　　“顾少，您来了。”钱思德下了船，对着他拱手作揖。

　　顾飞笑笑，回礼，开口道：“名单我已经拿来了，你回去分好，至于春城的份，入库就可以了。”

　　顾飞每次只往出走一个月的量，其他的货会存在库房之中，缺了联系他可以再批，这种私货绝对不可以流入市场，枪打出头鸟，虽说麻烦了一些，但是却可以随时掌握上司们的用量，争取在他能把控的范围内不会失控。

　　钱思德接过名单，收进了内袋之中，问道：“顾少今天中午有空吗？最近的账一直还没来得及给您报。”

　　顾飞看看天色，不知道叶元醒了没有，只说：“先去存货，中午还有事。”

　　钱思德点点头，指挥着船夫开始下货，他们运货同样遵循着谨慎的原则，半箱的时令蔬果混着半箱货，路途若是有人检查，也只会看上面一层，屡试不爽。

　　运货的船夫脸有些生，似乎是新来的，也想和上司攀攀关系，把木箱掂起来后，说了一声：“咦，真不愧是长官们才能用的上的高档水果，这苹果闻着都和咱们平时的不太一样。”

　　随即膝盖就被后面的老大踢了一脚，想和顾飞攀关系，可谓是白日做梦，搞不好还会丢了工作，于是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地骂他。

　　顾飞还在和钱思德商量去往天津交货的细节，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瞧着那船夫险些摔倒，一旁的领事还在斥责他，便问身边的人：“他刚刚说什么了？”

　　钱思德的账房回声：“他说咱们的水果味道不太不一样。”

　　顾飞眯了眯眼，对着身边的一位小兵说道：“悄悄过去记下他的名字，回去告诉宋副官，让他来找我。”

　　小兵点点头，过去打圆场发烟，与那人套近乎。

　　货物搬下一半，都在往库房运，钱思德看这边事情已经了解，便遣退了身边的人，悄悄对顾飞开口：“顾少，不知道我女儿最近过的怎么样？”

　　顾飞笑笑，拍拍他的肩：“这趟天津的货物送完了，回来叫上嫂子，你们一起去看看她。”

　　钱思德的女儿钱乐乐，此时正在军队内部特设的高等中学读书，因为里面都是各种权贵的子女，所以平时看管得是十分严格，不能随意出入。

　　每个军官只有一个入学名额，顾飞便把自己的名额送给了钱思德，里面全是达官显贵，钱思德没有拒绝的道理，他自己心里也明白，顾飞把他发家的产业交付在了他的手中，女儿也算是半个人质，这样双方都能放心。

　　闻言钱思德感激不尽，握了好几下顾飞的手，顾飞最后叮嘱道：“一定让他们注意用量，别给我闹出人命。”

　　钱思德点点头，上船走了。

　　顾飞看钱思德已经走远，上了车，叫小李先回了家，自己则往库房开去。

　　每一批来送货的人都是熟脸，顾飞一贯都会监工，一是为了清点库存，二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人员增减，自己好及时掌握。见没有问题，货物也都运完，他便叫工人们都走了，留自己一个人在里面开箱起货。

　　这事他一般和钱思德一起干，除了他其他人都不信任，工人们只当他在悄悄运送一些走私的军火，毕竟军人的身份又是乱世，都属正常。今天钱思德不在，他只能加快进度，把水果和烟土分开存储。

　　干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完工，他把苹果整理到箱子里面，放在门口，不用他说，这些工人很快就会将苹果分食完毕。

　　顾飞锁上库房的门，看了看门口的箱子，本想提上一袋子回去给叶元吃，但是今天那船夫的话却提醒了他，叶元敏锐，非但不能提，回去还要洗澡，免得她闻出味道来。

　　回到家，宋副官先过来说了一句：“做好了，还有，那工人…”

　　顾飞挥手止住他的话头，只吩咐道：“杀了就可以，不必再汇报。”

　　宋副官点点头，出门办事了。

　　顾飞回到二楼，先轻手轻脚把反锁的门打开，见叶元还在睡，拿了套居家服，去洗澡。

　　洗完擦干出来，叶元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袜子，不经意问了句：“怎么又洗澡了？”

　　顾飞擦着头发：“昨晚出了一背的汗，今早起迟了，想着回来洗洗，干净些。”

　　叶元点点头，继续问道：“锁门干嘛？”

　　顾飞本以为她没发觉，但是还是笑笑说：“我这前面就是办公室了，我出了门，就怕有不长眼的愣头青进来，打扰了你。”

　　见他从善如流，如此坦然，叶元倒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是开口打趣他：“还有人敢惹你呀？”

　　顾飞把毛巾递给叶元，示意她帮自己擦，坐在床边道：“你又不是不懂这其中款曲，二愣子哪有道理可讲。”语气有些无奈，像是对于这种事见怪不怪了。

　　叶元接过毛巾，闻得一股香味，深吸一口道：“好香啊，柑橘味的香皂？”

　　顾飞一愣，心底却有点痒起来，只又贴近一点，对她说：“你再闻闻，不是。”

　　叶元又贴近他的胸口，细嗅了一下，回道：“混了薄荷的？啊……顾飞！”

　　顾飞将她已经推翻在床上，正在上下其手，闻言抬起头，笑着说：“猜对了，奖励你。”

　　顾飞知道腰间是她的痒肉，于是存着心一直攻击那边，叶元手脚无力，在床上乐不可支地扭来扭去，推搡着他：“这算什么奖励，哈哈，放过我，哈哈哈，放过我吧，咳咳……”被自己呛了一下。

　　顾飞听到立马停了动作，将人拉起来顺气，语气有点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叶元缓了口气，上手捏他鼻子，佯怒：“这话都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顾飞抓住她的手，耍无赖：“那小姐要怎么样出气，我一定全力配合。”

　　叶元见他一派轻松，随口问道：“身体已经好了吗？”

　　顾飞点头：“还好昨晚你在。”

　　叶元语气依然很悠然，像是随口说道：“都是互相的，倒是我昨夜看到一些东西，希望你能给我些解释。”

　　要来了，顾飞偏一下头，有些迷惘：“你说。”

　　“我看到你这边有草儿一家的档案。”

　　“嗯，是。”

　　“怎么会想调查她？”

　　“我处理她舅舅的尸体，想着给家里人要送点丧葬费。”

　　“仅此而已？”

　　“那不然呢？”顾飞有些茫然地抬头，眼神好像有点受伤，“你在怀疑我什么？”

　　叶元从床边站起来，不置可否，略微拉开一些距离，说道：“昨天，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昨天上司的亲戚来春城，我们怕有人趁机搞小动作，派了宋副官过去，小宋认识你，知道我们吵架，便回来汇报。”

　　叶元心中疑虑消去大半，看来真的是她谨慎得有些草木皆兵，便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家，怎么会有烟膏子？”

　　顾飞听完，神色暗了暗，良久没有说话，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上次你答应了我要戒烟，我知道这是极难的事情，要是真的戒的太难受，你要伤害自己，实在控制不住，我不能眼睁睁……”

　　顾飞的表情实在看起来太颓然了，平时那么高高大大的他，有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此时低着头说着他的顾虑胆小，诚挚得令叶元不得不相信。

　　她松口气，心里有些软，过去抱住顾飞的头：“好啦，不说这些了。”

　　顾飞把头埋在她怀里，点点头。有些委屈：“你好像，不太相信我。”

　　叶元被他问的有些心虚，捏住他的手：“实在抱歉，唉，也许我变了吧……”

　　顾飞心下一松，明白糊弄过去了，便开口道：“我也是，对不起，我没有体谅你。”

　　他说这些话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站在他的角度这只是权宜之计，并不存在主观恶意，他没想瞒着叶元一辈子，只是现在不是告诉她的时机，以叶元的性格，那般爱憎分明，他只是不想在情正浓时扫兴罢了。

　　对，就是这样。

　　叶元心头一暖，见气氛有些凝滞，便开口道：“你在外面用过饭了吗？”

　　顾飞摇摇头：“等着回来跟你一起吃呢，你饿了没有？”

　　叶元用力点点头，顾飞被她逗笑，她总能把很普通的动作做得很可爱，他捏捏叶元日渐饱满的脸颊，语气柔和：“去吃涮肉。”

　　“好呀！”叶元心中疑虑已消，心中畅快不少，朗声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