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送行 ...
-
宋副官做事十分麻利，走到后院的时候，尸体和血迹都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小鹰把大家都叫到了房内，姑娘们脸色还有些煞白，他叫人一一上了茶和剩的些点心，金创药也都拿来，众人边填肚子边包扎边商量。
“今日让诸位受惊了，实在对不住。”他可怜的样子着实令人不忍，姑娘们心都软，互相安慰无事。
“畅春园诸位，我有一个想法，希望能得到大家的支持。”
园内人纷纷停住各自忙碌的手，等待小鹰再说话。
小鹰深吸一口气，平稳心神：“我想带着大家出去游历打拼一番，咱们自己闯出一些名堂，再回春城，也不至于再受闻老板那帮子的窝囊气，诸位觉得如何？”
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班主……我爹娘还在这边，平日还需照顾。我……我走不成。”
小鹰笑了笑：“无妨，艳红。你的身手好，再找戏班也会有自己的天地，我不要求大家都跟我走，大家都需要深思熟虑，咱们是出去闯荡，不是享福，想好再说。”
小桃见场面有些冷下来，毅然站起来：“班主去哪，我就去哪！”
那武生见小桃站了起来，也马上附和：“小桃去哪，我就去哪！”
小桃红了脸，掐了一把他的手臂，正中伤处，疼得嘶了一声。
一见有人表态，众人也都亮明了态度。七个人跟着走，五个人要留在春城。
小鹰统计好人数，言道：“草儿，你还没说话呢？”
草儿今天亲眼看到舅舅死在自己面前，虽说是吓坏了，但是心底里更多的居然是解脱之感，姑娘们刚刚安抚她一阵，她已经好的多，抬头看看姑娘赵妈妈，又看看小鹰，决定好了开口：“师父，我跟你走。”
姑娘们纷纷劝阻：“你傻呀！出去是吃苦的，你瞧你那小身板，别添乱了！”
草儿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怯懦的英子，她在戏班这段时间识了字，也是真心喜欢戏班子里的生活，便宽她们的心：“姐姐们不要担心，小草到哪都能活，外面世界那么大，我要帮着师父一起打拼，虽说我的力量薄弱，但是要是现在躲了，我会瞧不起自己，也愧对了叶姐姐给我赐的名儿！”说罢朝着叶元望去。
叶元有些感动，惊讶于这些时日她变化如此之大，只眼含欣赏，嘴角含笑，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
“好，都先养养伤，三天后，咱们出发去老班主的老家山东看看，老班主在那边起家，咱们也能行。”小鹰脸上又重现希望昂扬之色。
希望…这在乱世里显得太珍贵了，众人焦躁的情绪不由得舒缓很多。
姑娘们都回了楼，一个个疲乏得不行，一整天又是帮厨又是打架，体力耗费不少。
“赵妈妈，你来。”叶元从房中探出一个头，对赵妈妈招手。
“怎么了叶子？”
“赵妈妈，三天后，她们走，我想去送送草儿。”叶元开口。
赵妈妈思量一下：“行，你悄悄去。不然你要去，姑娘们肯定吵着都要送，到时候可就乱了。”
叶元乖巧地点点头。
乱世中死人是常有的事，但是有两个姑娘晚上吐了，说是害怕，叶元和赵妈妈这几天照顾她们，可算是累得不轻，三天很快就过去了。
顾飞这边，自打崔海潮举家搬迁到了春城，可谓是麻烦不断。
前些日子崔海潮见到了已经痴傻的儿子，哭了个天崩地裂，崔明湖因为喉咙受了伤，已经变成了哑巴，整天只能咿咿呀呀说一些怪话，词不达意。一会是“撒了四花”，一会是“都骗我”；一会清明，一会发起癫来要咬人。久而久之，已经没有人会去理会他。
他清醒的时候就会来找顾飞，跪在地上邦邦磕头，换取解瘾的药，顾飞一开始还有点兴趣欣赏他的失态，到了后面已经彻底烦腻，叫崔海潮将他锁在了家里面。
这天刚和钱思德约定好事，宋副官进来报道，贴在耳边轻声说：“长官，我们的眼线看到叶小姐出现在火车站，和畅春园的人一起，手上大包小包都是行李，不知道去哪。”
顾飞心中猛然一颤，却还是维持面上的平静，对钱思德说：“你先走，事情就这样办。”
钱思德一走，他继续追问宋副官：“可看得清楚了？最近有什么畅春园的消息？”
宋副官道：“看得清楚，就是她。最近畅春园似乎举园打算搬迁，门口告示都贴出来了，看这架势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至于回不回来，这边还没有消息。”
顾飞拧紧了眉头：“那个小姑娘在不在？”
宋副官回想一下，说：“在，叶小姐就在她旁边。”
她要走，她是有这个胆子的。
这个念头不自觉冒出来，令顾飞心惊。顾飞知道叶元对于那个小丫头看得很重，之前还在典当各种东西，是不是就为了凑钱买回自己的卖身契，带着那小姑娘一起去别的地方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顾飞心中悔恨莫及，惊慌一浪高过一浪——上次明明可以说清楚，为什么不和叶元说明白，为什么还要做那种事情让她不开心，为什么要逼她？如果不是自己那天失礼的举动，说不定她就不会……才想见没多少时日…她怎么忍心…
不是后悔的时机，还有挽回的余地，现在最重要的便是拦住她！顾飞长腿阔步，外套都来不及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备车！”
车站外距离站台还有一段距离，顾飞心急，停了车就往站台处跑，一路上寒风瑟瑟，他竟然一丝也不觉得冷，反而急出了一脑门的热汗。
人太多，根本找不着。人群熙熙攘攘的，顾飞只得从站台头一直往站台尾地毯式搜寻，他心焦的要命，不知道叶元是几点的火车，也不知道车子是不是已经发动了，他与她从此又要失去消息，彻底分离。
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忍受下一个十年。
眼神不离人群，来来往往的人群上去一波又下来一波，他的热汗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身心慌逼出来的冷汗，贴在身躯上已经润透的衣物感觉快要结成冰，把他的人和心都彻底冻住。
来来回回已经找了两遍，他有些颓然无错地望着汹涌人潮。
叶元此时不在站台，正在带着草儿解手，回到站台等车，却见一个焦急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正是顾飞，见他外套都没穿，整个人发丝凌乱，似乎在很着急地找寻什么东西，叶元将草儿送到戏班子手里，带着疑惑走到顾飞身后，拍了下他的肩。
“顾飞，你丢什么东西了吗？”
叶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飞只觉得被大手揪住的心猛然松开了，回身猛然抱住了她，长时间的奔跑令他肺里空气已经稀薄，大口大口喘息，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人有些目眩。
“你……怎么了？”叶元惊得手没处放，见顾飞喘不过气来，便放在背上给他顺气，手掌所到处却是潮湿粘腻一片。
“不……不要走……”语不成句。
“嗯？”叶元不解他话中的意思。
“我……舍不得你…你忍心吗？”
“哈？”叶元彻底不懂了。
“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走……”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些乞求。
“都过去了……只是……”不等叶元说完，顾飞打断她的话，“我太喜欢你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我刚刚找你，明白自己可能已经错过了……但是我停不下来，我不能原谅自己……我……我很抱歉……”
听完这一串语序混乱的话，叶元推开顾飞，从来没有见到他这种表情，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脑门上，眼眶也红了，睁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瞧着她，拉着她一只手，怎么都不肯松。
只肖一眼，叶元便被击中内心里最柔软的一部分，她放软声音安抚他：“我没有要走，我只是来车站送人。”
顾飞皱紧眉头，显然是不相信：“你骗我，你手里还提着行李……”
叶元看着手上的行李解释道：“这是草儿的，他们东西太多，我搭把手。”
顾飞往下一看，却是那包裹里露出来的一角是一个虎头娃娃，是叶元这个年纪肯定不会玩的东西。
顾飞呆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叶元看他一背凉汗，风还在不要命的刮，便解开自己的披风给他搭上，语气有点笑意，有点责怪：“你以为我要走，衣服都不穿就追出来了？”
“身体好也不能如此。”
顾飞一向是脸皮极厚的，闻言却是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尴尬。
“你开车来了吧？”叶元见他局促地不行，帮他解围。
身上的披风慢慢发挥作用，血液又暖了起来，混合着叶元身上不知名的清香，顾飞渐渐缓过来，神情柔和了些，点了点头。
“那你去车上等我吧，外面太冷了，等会正好送我回去。我送完他们就来找你。”叶元有点想摸摸顾飞的头，此时的他柔软敏感，是一种与之前全然不同的触感。
顾飞听她温柔语调，没过脑子只听从，走出两步，顿了顿又倒了回来，把披风解下，给叶元系上，声音有些嘶哑：“好，等你。”
叶元笑着看顾飞呆呆走出去的背影，有些想发笑，却见顾飞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对她瞧了一眼，她顿时收起笑容，对他挥手：“快去呀，我马上就来。”
顾飞这才转头往门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送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