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赴空烟》花圆妹

25、闹事

　　　　天气转凉很快，叶元已经和顾飞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赵妈妈瞧出些端倪，但是见叶元一直没有想说的意思，遂也憋在心底里没有问。

　　日子倒还是这样平平常常地过下去，前些天刚把身上的东西典当干净，去的就是顾飞说的那家城西当铺，有了些银钱傍身，叶元觉得踏实很多，正准备去畅春园看看草儿，那边倒是给叶元带来了一点消息。

　　“老班主去世了，小鹰要接任新班主了。”赵妈妈先看了信件，总结给叶元听。

　　叶元起身翻了翻自己存放银钱的匣子，对赵妈妈说道：“那咱们也去随个礼，顺道给草儿买些零食玩意儿。”

　　说走就走，赵妈妈今天特意歇了业，姑娘们也思念那个小姑娘得紧，一群人浩浩汤汤往畅春园走。

　　前些日子刚办过丧事，门口的白花还没有收，一群人到的时候恰好看到园内的人都在忙活，准备着小鹰的接任席，草儿见到她们来了，欢天喜地地出来迎接，扑了个叶元满怀，引得不少姑娘们吃味。

　　“你这没良心的小丫头，我当时可给你买了不少糖人，怎么只记得你连翘姐姐？”芍药在一旁打趣。

　　草儿是个机灵姑娘，遂松开叶元，过去抱着芍药撒娇：“怎么不记得嘛，姐姐走在前面，我又没有三头六臂，能把你们一同抱上，总要先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呀。芍药姐姐，我可想可想你了，你给我买的糖人都比街上卖的滋味足！”

　　姑娘们被她伶牙俐齿逗得前仰后合，园内一派鲜活的场面，叶元见草儿身量似乎长高了些，人也不再瘦的那么可怜，心情舒缓不少，她还在担心草儿会在这边不太适应，小丫头比她想象得适应得好。

　　后厨来人叫草儿去帮忙，姑娘们也都跟着一起去帮，洗菜的洗菜，剪窗花的剪窗花，本来园内人都还有些拘谨，怕个个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却发现姑娘们都是麻利样，渐渐也熟络了起来。小鹰最近事情太多，乏累得很，今天是他的正日子，更是要养足精神去应付宾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收拾。

　　起来到灶房里面看菜色准备如何，却见都是姑娘们在忙活，闹了个红脸，便开始指责园内人：“姑娘们是客人，你们连个茶水都不曾奉上，还让姑娘们做粗活，是一个个最近功课不够，可是想挨训了？”

　　叶元正在灶台底下添柴，闻言把身子直起来，回应道：“你这样说可就不对，草儿是咱们的干女儿，你是草儿的师父，那咱们就是一家人，说客人，多生分呀。”

　　小鹰循声望去，却见一个脸上七零八落点着黑煤灰的女子，声音却是有点熟悉，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叶元，看她如此狼狈模样，搭配上认真的神情，令众人不由得扑哧一笑。

　　叶元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啦？我说的哪里不对吗？”

　　小鹰过去拉起她，满脸笑意：“说的对，说的对。快快跟我进屋梳洗一番。”

　　叶元一脸狐疑被他拉着走，对着镜子一照自己竟是如此这般尊容，耳尖也有点点红，小鹰拿着块新毛巾给她，她边洗边嘟囔：“坏透了，居然都不告诉我。”

　　小鹰在一旁笑意盈盈，他本就生的秀气精致，此时表情温和看着更像是面含春水，倒是把叶元盯得有些不好意思，遂开口道：“恭喜你，你应该很期待这一天吧。”

　　小鹰含笑点点头：“戏子求生多有坎坷，我从小便想有朝一日我做了班主，一定要令我的人都过得好，吃得饱饭，不再为生计烦恼。”

　　叶元盥洗好，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红包塞到小鹰的手里：“你已经做到了。这个你一定要收下，是我的贺礼，今日我到这看到草儿和大家相处得那样好，便能想到大家平时对她一定多有照顾，实在是劳烦你们，万莫推辞。”

　　小鹰掂掂红包，只觉不轻，便又塞了回去：“叶姐姐，你之前既说咱们是一家人，又何必说什么劳不劳烦的话，草儿机灵懂事，为咱们戏班做了不少事情，当个宝还来不及，你这礼未免下的太重了些。”

　　叶元佯怒：“你收下呀，给出去的红包岂有拿回来的道理！”

　　小鹰推脱不开，只得收下，见叶元这才放下刚刚的虚张声势，展开笑颜，他无奈的摆手：“我可算知道草儿那般狡猾劲儿是跟谁学的了。”

　　叶元只当是句夸赞，拉着小鹰往出走：“走吧走吧，外面事情还多着，咱们得加快动作。”

　　忙活了一上午，菜色纷纷上了席面，一扫之前丧仪的肃穆，整个大厅里喜气洋洋，姑娘们给单独安排了一桌，正坐在里面等待开席，人群陆陆续续地进来，不一会，厅内便人声鼎沸。

　　小鹰准备了一番说辞，有些紧张，站在台面上，气沉丹田：“非常感谢诸位老板能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参加我的接任席，今天来的都是老朋友，平日里也多仰仗大家的支持照顾，一些家常菜色，望大家今日用的开心，不要嫌弃！以后畅春园仰仗大家伙了！”

　　众人还未来得及鼓掌叫好，大门却被猛然踹开，一群人闯了进来，中间簇拥着一位老者，老者往里走，漫不经心问道：“小老弟，怎么不等我，就擅自先开了席？”

　　小鹰拧紧了眉头，叶元有些懵，赵妈妈在桌子上小声说道：“这是城北边的同乐园，畅春园生意好，把他们生意抢去不少，以前老班主威望还在，他们还能忍耐，今日怕是忍不住了，过来踢馆的。”

　　姑娘们闻言朝着同乐园那边望去，却在其中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庞，叶元和赵妈妈对视一眼，心觉不妙，但还是稳稳心神，等待着他们下一步动作。

　　小鹰走下台，客客气气道：“哎哟，这不是闻老板，有失远迎。还未用过午饭吧？小桃，快！再来加一桌酒席，给同乐园的兄弟们上座。”

　　见小鹰陪着笑，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些脸面还是要给。闻老板没有说话，只把气从鼻子中狠狠一出，杵着拐杖坐到刚上来的椅子中。

　　小鹰重新回到台上：“大家开席，照顾不周，多担待！之后还有曲目给大家送上！”

　　众人都是平时爱听戏的主，也都心知肚明畅春园和同乐园之间的矛盾，气氛还是冷清不少，安安静静吃着饭。

　　见此情景，小鹰示意园内的一位武生上台，那武生不过二十岁，挑此重任有些紧张，小鹰安抚道：“去吧，这个回目我们私下练习不知多少回了，这是你第一次亮相，拿出最好的状态就行。”

　　他今天演出的剧目是《长坂坡·汉津口》。

　　一出场，精神抖擞地亮相，就迎来了观众们一片鼓掌，枪花翻转，靠旗飞舞，极为绚烂，众人也顾不得同乐与畅春园的恩怨，叫好声响成一片，同乐园那桌的脸更黑了。

　　“马来呀！——”高亢嘹亮的声音从台上传来，与之相对应的便是同乐园那边砸了碗。

　　众人注意力纷纷往后看去，却见同乐园一位青年站起来：“你这是上的什么菜？怎么里面还有头发丝？你们畅春园恶心谁呢？”

　　负责上菜的小桃盯着那盘菜据理力争：“我分明看的清楚，是你们自己拔了头发放进去的！”

　　众人也无心看戏了，台上武生也停了下来。

　　同乐园那青年气不过：“少血口喷人了！你哪里看到了？你拿出证据来！”

　　小桃急的快哭出来：“我就是看见了！怎么就你们这桌有，旁人都没有？菜都是一锅出的！”

　　那青年不跟她废话，直接一个大耳刮子就扇到小桃的脸上。见同乐园动了手，台上的武生正是小桃的相好，一下从台上跳下，畅春园平时人心就齐，一行人去后厨叫人，一行人冲到武生旁边就要帮手，小鹰慌忙要拦，却一片嘈杂，把他的声音都要淹没了。

　　同乐园见他们已然中计，便把桌子掀了，吵闹得更加厉害。

　　眼看着就快要打起来，战意一触即发，宾客们也都顾不上看热闹，成群结队地往出涌。

　　叶元和姑娘们被挤到一个角落，赵妈妈急问道：“怎么办！快想法子！”

　　叶元按按自己的心跳，却见同乐园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往后厨奔去了，她顾不上其他，只对姑娘们喊道：“草儿的舅舅往后厨去了！快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