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赴空烟》花圆妹

22、小楼 热气的

　　热气的腾腾的铜锅不多时便被端了上来，暖气烘着，火锅吃着，叶元被肥肥的羊肉裹着芝麻酱的滋味暖暖地熨贴了心里。

　　顾飞在旁看着，一个劲给她往碟里夹肉，笑意收不住：“慢点吃，别噎着了。”

　　叶元两腮被肉塞的鼓鼓的，说话有点含糊：“你都不知道，自从我来了春城，就再也没有吃过这一口了，真的好想家啊……”

　　顾飞自然明白，却不能感同身受，家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无休止的黑洞，他几乎没有什么对于家的概念，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倒了杯茶递给叶元：“想吃，我以后常带你来。”

　　叶元喝下茶水，心满意足地对顾飞狠点了一下头。

　　吃完饭，二人回到车中。

　　叶元吃多了，撑得有些困意，靠着坐垫懒懒问道：“接下来去哪？”

　　顾飞没有回答，只让她睡会，对着小李报出一个地名。

　　车子缓缓驶去，叶元突然清醒一瞬，未曾多想便问：“小李，我们都吃过了，你用过午饭了嚒？”

　　小李有些讶异，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便一五一十回答：“夫人，等你们的时候我在街边也吃了面，肚子不饿，多谢夫人挂怀。”

　　说罢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飞的脸色，顾飞眼神有些晦涩，喜怒不明，对着小李后视镜的脸眯了下眼，朝叶元说道：“我都有安排的，放心好了。”

　　小李随即附和道：“是啊夫人，你们下车长官就安排我去吃饭了。”

　　叶元打了个哈欠，点点头，靠着椅背睡了过去，没察觉出二人间的暗流涌动。

　　顾飞见叶元熟睡了，呼吸均匀。起身把手搭在小李肩上，脸在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是聪明人，该知道分寸。”

　　分寸自然是上等人为下等人制定的一副规矩，等成了上等人，便自然而然会从客体变成主体，丝毫没有意识。

　　顾飞从小就是被这规矩压抑着长大，一朝掌权，规矩便是他压制旁人和自己晋升路上最好的武器，比他矮的人受这规矩牵制，比他高的人，乐于看到他被牵制，无需思考真假，只享受其结果，那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威压，好用且高效。

　　小李此刻大脑飞速运转，终究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答了句是。

　　顾飞已经靠回去了，脸望着窗外，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看路。”

　　小李已经脑门上一层薄汗。

　　车子平稳行驶着，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顾飞领着叶元下车，却见面前是一处二层复式的小洋楼，有些不解：“拜访朋友？”

　　顾飞从口袋中拿出一把古朴的钥匙，放在叶元的手心：“生辰贺礼。”

　　叶元有些难以置信，动作先比脑子更快地做出回应，她直直把钥匙又塞回了顾飞的口袋，推诿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能要。”

　　这下换成顾飞不解，对着叶元耐心地解释道：“这栋房子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的，你住在这里，日后我若是遇到困难，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见叶元还是没有说话，继续补充道，“你放心，这栋房子没有直接落在我的名下，很安全。”

　　叶元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先叫小李去了车上，回身对顾飞坦言：“礼物我早上已经收过了，这个太贵重，已经不是我能还得起的，所以我不能收。”

　　顾飞却是始料未及她拒绝的理由居然是这个，只上前把叶元亲昵地揽住，有些好笑：“你在想什么呢？又不是单单送给你的，日后我若是无处可去，你可要收留我。”说罢把叶元扶正，弯着腰和她对视，正色道：“局势一旦变化，受到牵连的可能性很大，这有也许是我们日后的家。”

　　叶元不置可否，实则对于顾飞走之前的问题，她一直没有正面给出回复，却看顾飞火急火燎把一切都安排好，似乎是吃定了她一定不会给出他不想要的答案一般，这种高傲的稳操胜券让叶元有种被锁喉的窒息感，久久没有给出回复。

　　顾飞似能窥探出她的心境，却也明白急不得，松开叶元：“我没有一定要你现在给出答复的想法，只是想让我们能在这春城找到一丝归属感，就是这么简单。”

　　这席话精准打击到叶元的痛点，她没有着急拒绝，只是在心里面开始思索起来，这处房子偏僻且幽静，附近几条街就是闹市，休息和生活都能兼顾，倘若收下，把草儿先接过来，也能让她暂时若离戏班子里的各种错综复杂的人际交往，再送她去念念书，识识字，都是极好的，草儿一旦安定下来，迫在眉睫的事情便解决一桩，和院里的人开饭馆的事情便能徐徐图之，一切事情便能思考得更加全面周到，百益一弊，这唯一的弊处即是自此之后她就欠了顾飞一个天大的人情，以后若想要拒绝顾飞，只怕自己腰板无法再挺直。

　　顾飞没有留给她思考的时间，把叶元随手的小包拿来，钥匙往里一放，叶元还想拒绝，但心中终究是有了思量，动作不再那么干脆。

　　顾飞也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对着叶元说道：“走吧，我们去里面歇一会。”

　　屋内布置很温馨，壁炉内烧着火，把整个房间都烧的暖烘烘的。顾飞直接上了楼，给叶元指了主卧的位置，自己回到客卧去休息了，昨夜他几乎没有睡，着急赶回来，早上又等了好一阵子，此刻是有些疲乏得很了。

　　叶元也躺在床上，尽力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脑中还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收下这个房子，要不要授人以柄。想着想着便也在融融的暖意中睡了过去。

　　叶元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经昏暗了，她有些懊恼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整个房子静悄悄的，便急急起床去寻顾飞。

　　顾飞正在一楼的客厅看报纸，换了一身羊绒的常服，火光映照在他侧脸，显得眼睛更是深不可测。他长着一双特别标准的细长眼，配的睫毛不长但密，每每盯着人的时候，让人看不见其中的光亮，眸深如黑潭，无法窥见其一丝一毫的心思。

　　顾飞见叶元站在楼梯上，温和一笑：“你醒了，肚子饿了没有？”眼睛清清亮亮地注视着叶元，都让她觉得刚刚那番景象是错觉。

　　叶元摸摸肚子：“有些，睡太久了，你醒了很久了吗？”

　　顾飞勾起嘴角：“没有，我也刚醒。”起身叠好报纸放在沙发上，说道：“走吧，我们去买菜。”

　　叶元眼神一亮，她是吃过顾飞做的饭的，平平无奇的食材在他手里都能平添无多滋味。她点点头，跟着顾飞下楼，二人向两条街外的市场走去。

　　因得二人都不喜张扬，所以在外人眼里两人只似一对平凡的新婚小夫妻，来买些晚饭的食材，平平淡淡但是却温馨无比。

　　走出市场，顾飞看到门口有人在叫卖着绍兴的黄酒，便也买了一些叫叶元提上，有些狭促地对叶元说：“要不要提前给赵妈妈打个电话？”

　　叶元看似镇定，耳尖却有点红：“不用吧，少喝一点就行了。”

　　顾飞笑着抿抿嘴，回应：“好的。”

　　回去之后顾飞便一直在厨房里忙活，叶元想要帮手顾飞却不让，叶元躺在沙发里有些无聊，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着天。

　　“你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找过别的女子吗？”

　　“没有。”

　　“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不会孤独，工作一直都很忙。倒是你，为什么会这样问。”

　　“我就是好奇。”

　　“你会因为没有男子陪你就孤独吗？”

　　“男人和女人哪能一样，顾飞，能不能好好聊天！”

　　见叶元气得叫他大名，便也不再逗她，连忙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立马转移话题：“菜齐了，来吃饭吧。”

　　叶元看着菜色都是她爱吃的，正准备动筷，顾飞把温好的酒端上桌，各斟了一杯，端起来：“祝叶子，之后都能安心，快乐，平安，幸福。”

　　叶元低头谢过，记住了这一刻的点点暖情，对着顾飞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