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赴空烟》花圆妹

21、火锅

　　　　窗外黄沙漫天，春城不久前刚刚经历战火的洗礼，此时外面的工人正在修缮着土地，叶元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飞往她身边挪近了些，说道：“在想什么？”

　　叶元有些出神道：“不知道春城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此时的春城与我刚来时的样子已经截然不同。”

　　顾飞不置可否，只把叶元的外套上的系带又紧了紧，道：“穷则独善其身，乱世下也是一样的道理。你放心，我会尽我之力护好你。”

　　保护，这其实并不没有真正触及到叶元心中那一点，至于她那点是什么，她自己都还不太明了，现在心中唯一坚定的信念即是救出草儿和赵妈妈姑娘们，能寻得偏安一隅，安安心心地过上自己的日子。

　　她在夜晚辗转时有考虑过是否要把顾飞纳入她生活的一部分，几次见面顾飞带给她的安全感和难以抑制的情动思念，都让她几乎勾起她人性处的弱点，是不是跟着顾飞，就能轻而易举地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每每这时，顾飞如今的神秘和雷厉风行的处事又会提醒她，还不是时候。

　　意识到自己今天出神的时间太长，叶元转过头对着顾飞轻轻一笑：“今天要带我吃什么？”

　　顾飞见她似是心情转好，心下也松一口气：“吃你爱吃的。”

　　她自小爱吃的东西太多，家遭变故之后食欲衰退的厉害，她自己都有些迷茫，于是追问道：“是什么？”

　　司机小李停下了车，回头对二人说道：“长官，夫人，我们到了，里面是胡同，车子进不去。”

　　夫人这个词把叶元激得睁大了眼睛，小李平时做事规矩，能叫出这词肯定是顾飞交代的，叶元手就在背后准备掐顾飞腰间软肉，顾飞似乎是想到她会这么做，早早便做好了准备，只把叶元的手从腰间灵活的一转，便捂进了他的掌中，躲避得逞，他心情很好的对叶元扬眉：“走吧，夫人。”

　　叶元却在他把自己的手握紧的那一刻心便乱了，干燥粗糙的手里有男人惊人的温度，从手掌渐渐传入她的全身，不由得心也开始发烫起来。

　　顾飞见叶元乖乖的任由他牵着往里走，心里有些诧异二小姐今日怎么如此听话，回头一看，叶元因寒冷把脸缩在外套领围的一圈狐毛中，只露出红红的鼻头和疑惑的双眼，正也在回望着他，顾飞心中的弦被狠狠地拨动，眼神柔情万分。

　　叶元困惑：“怎么不走了？到了嚒？”

　　顾飞只把厚重的长衣突然掀开来，对着叶元说：“进来。”

　　叶元迟疑，又听见顾飞说：“快点起来，鼻子都冻红了。”

　　叶元闻言有些羞，只拿手去摸自己的鼻头，间隙间已经被顾飞拥入了怀里。

　　顾飞平时抽烟不多，但是怀中总会放上一包以备不时之需，叶元闻到那包烟草混合着顾飞身上独有的草木灰气味，那股温中和了烟草的呛，竟然生出一股让人眩晕的气息。

　　“一二三，咱们跑，还记得吗？”顾飞从外套外揽住叶元的肩，在耳边轻轻说道。

　　叶元红着脸，点了点头。

　　她当然记得，只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顾飞也记得。

　　夏天，小叶元在姨妈的附属庄园里避暑。庄园外有附近村民的农田，农田傍水而建，叶元坐轿回来路上，只见村民的儿女们在溪流附近的石子边玩，一翻便是一个小螃蟹。

　　小叶元是真吃过猪肉，但是没有见过猪跑，瞧见那么小的螃蟹只觉乎可爱，但是碍于家族里面的规矩，终究忍了忍冲动，想着晚上等着没人悄悄溜出来。

　　夜晚的树影影影绰绰，风一吹树叶晃动似有鬼魅嚎叫。叶元出门的新奇没走几步便转成了害怕，只见耳房那边一盏小灯还亮着，便向那跑去。

　　彼时顾飞是府上的马夫，因师娘生产，师父脱不开身，套车来庄园的任务就交代在了他的头上。夜晚他点起油灯，正欲复习白日里小姐新教他的汉字，就听得小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飞，你睡了没有？”声音小小的，透着些害怕。

　　他对这声音再清楚不过，又听得语气中异样，急忙起身打开门：“二小姐，您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叶元有点尴尬，眼神飘忽：“我想去白日的小溪边翻螃蟹，你……能不能陪我去呀？”说罢，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白天是顾飞赶车回来的，也瞧见那些小孩玩的不亦乐乎，哪怕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也要守着规矩，顾飞顿时明白个七七八八。

　　无奈地对着她看了又看，想拒绝又有些不忍，虽只差两三岁，但是心智不可同日而语，她也是想有和普通小孩一样的快乐吧，只回身穿上外套：“走吧，但不要玩得太晚。”

　　叶元兴奋地跳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往那地方走去。

　　只翻出来两三只，莫测的夜雨便落了下来，雨势还不小，打得二人措手不及。

　　顾飞拉着她到旁边一处村民平时休息的小棚中，但只躲得了一时，茅草修缮的顶还是漏了不少雨水下来。

　　叶元哭丧着脸问他：“怎么办？晚上嬷嬷还会来看我睡得如何。”

　　顾飞想了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覆盖在头上做伞，对着叶元说：“一二三，咱们跑。”

　　叶元别无他法只得同意，等到顾飞和她开始在雨中奔驰时，她突觉畅快，此生第一次的体验，边跑边恣意笑了出来。逐渐冲出他外套支出来的一片小天地，对着顾飞招手：“你也跑快点！”顾飞无奈又觉得好笑，只在后面匆匆跟上。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顾飞少年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一，二，三！”

　　二人迎着寒风奔跑起来，心境也仿佛回到从前，此时同时为长大后各类事情焦头烂额，在这一跑中都释放了出来，叶元的脸又扬起发自心底的，纯粹的笑容，顾飞也暂时忘记崔明湖那边一档子事，跟着叶元笑了起来。

　　“就是这里了。”顾飞停下，竟是面不改色气不喘，温和地注视着叶元。

　　叶元喘着气暗叹此人怪物，半晌才抬头看招牌，念出声：“老北京涮肉？”念完后她惊喜万分，拽着顾飞的衣袖就往里走。

　　顾飞被她拽着好声好气道：“慢点，肚子有这么饿吗？”

　　叶元声音从前面飘来：“刚刚不知道谁还拉着我跑呢！”

　　顾飞笑着摇摇头，入了里屋，一年轻人上来迎接：“顾长官，您来了！位置可都给您留好了！”

　　顾飞拱拱手：“辛苦您。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夫人，叶元。”

　　“您好您好！原来是顾夫人，顾长官您好福气呀，真是郎才女貌。”说罢，伸出了一只手。

　　叶元瞪了她一眼气恼他的趁火打劫，却只能把手递过去与那年轻人交握了一下。

　　顾飞无视她的眼神，对着叶元说道：“叶子，这是同乡许老板，之前便在北京做铜锅，发展到了咱们春城。”

　　二人点头互相示意，便由许老板领着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