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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宫 我本是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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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朝夕相处,同食同寝,日渐亲密。殷姮月的珠钗环佩,常常不经意就混进了临逢的妆奁。或许是在更衣时不慎疏忽,殷姮月将那枚象征身份的凤牌遗落在了衣物首饰之中,恰被临逢瞧见。
那枚精致的凤牌上,一对玄凤展翅相对,中央铭文清晰,赫然镌刻着三个大字:殷姮月,其下宗室齿序、尊号一字不落,端端正正,昭示着持有者至高无上的皇室身份。
临逢只当作不知道,又将凤牌放了回去。
殷姮月踏着轻快的步子从街市归来,青鸟与飞鱼传信告诉她,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待东风。
推开客栈厢房的门,她一边哼着坊间新学的小调,一边将新买的几件衣物细细叠好。而自己的凤牌就在包袱底下,殷姮月瞬间猜出临逢肯定看到了这枚凤牌。
她漫不经心地捏着这枚凤牌,似笑非笑地朝临逢说道:“你看过我的凤牌了?”
临逢倚在屏风旁,闻言只是懒洋洋抬眼,随手摸了摸鼻尖:“看过。”
殷姮月挑眉,指尖轻弹凤牌,发出清越的声响。
“哼,那你见了公主,还不跪下?”她故意板起脸,眼底却藏着促狭的光,活脱脱一副飞扬跋扈、仗势欺人的模样。
临逢顿时哭笑不得,索性顺着她的意,装出一副涕泗横流的可怜相:“呜呜呜,草民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错把珍珠当鱼目!草民这就在公主面前消失!”
话音未落,她佯装抹泪,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诶诶!别走!”殷姮月急忙伸手扯住临逢的袖口,手上一用力,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按在椅子上,“你救我多次,本宫岂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
临逢索性双手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几分委屈:“公主如今好大的威风,草民不如洗手进宫,给您当个洒扫宫女算了。”
“宫女?”殷姮月眼底笑意流转,她温柔又不容置疑地伸手,捧起临逢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
两人四目相对,那刻意摆出的架子与佯装的委屈瞬间瓦解,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作一团。
“本宫呀,是要让你做驸马!”殷姮月指尖轻点临逢鼻尖,眉眼弯弯,“本宫还没见过功夫高又长得俊的驸马呢!”
临逢被那句“驸马”砸得有些发懵,耳根处原本因嬉闹而起的薄红瞬间烧得更旺,一直蔓延到脖颈。她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脸,却被殷姮月固执地捧着,那双含笑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强装的镇定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哈哈哈……”临逢干笑了几声,身子微微后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却忘了自己正被按在椅子上,挣扎的动作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殷姮月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凑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碰到临逢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临逢脸上,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让临逢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想当驸马,”殷姮月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诱惑,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也可以当本宫的典军哦。”
她的品阶位同亲王,是可以拥有一支公主府军。
临逢瞳孔骤缩,脸色瞬时褪尽血色,眸光一沉,缓缓眯起双眼:“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殷姮月这才松开手,从容转身,落座于椅,衣袂轻扬。她抬眼望向临逢,灯火映照下,神情是难得地认真:“临逢,我只信你。”
殷姮月循循善诱,将利弊摊开来讲,“只要你助我在京中站稳脚跟,金银财宝,绫罗绸缎,不在话下。”
临逢紧抿双唇,一言不发。可眉心深锁的褶皱,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激烈纠缠。
殷姮月敏锐地察觉到了临逢的抗拒,不愿步步紧逼:“阿逢,你可以慢慢地、好好地想一想,我会一直等你的回答,无论你最终是去是留,我都支持”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此次以退为进,她不会放临逢离去,至少在她真正大权在握、不再需要这般筹谋之前,绝不。
暮色四合时,两骑踏着最后一道夕照驰入上京驿。殷姮月解下沾满尘土的帷帽,腰间凤牌在驿丞惊惶的目光中晃出一道鎏金弧光。
“宣阳公主?!”驿丞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扑通跪地,“臣这就准备上房。”
不过半日,那封《宣阳敬禀》的奏折便静静躺在了御书房的金丝楠木案上。
“她竟真活着回来了。”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轻笑一声,案前跪着的内侍只觉得后背发凉。
更漏声里,殷辛荣记起三日前那尾剖腹得帛的锦鲤。染血的帛书上“真龙回,诛伪帝”六个字犹在眼前,他倏然攥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传殷复。”再开口时,帝王的声音已平静得如同结冰的湖面,“即刻。”
上京城明德门外,朝阳初绽,金辉洒落城门。殷复身着紫金朝服立于百官之前,身后礼部众臣的笏板在晨光中泛着青玉般的光泽。
忽闻笙箫齐鸣,一列鎏金鸾驾自晨雾中缓缓驶来。百名金甲侍卫开道,青衣宫女手捧鎏金福袋,将铜钱与蜜饯抛向人群。蓝衣太监们齐声唱喏:“公主赐福,百无忌禁。”
六只鎏金彩凤环绕的銮驾上,云纹香炉吞吐着南海沉香的烟雾。微风撩起素纱帘幕的刹那,露出内里端坐的身影,碧青道袍映着阳光,泛出月华般的皎洁,白玉莲花玉冠下未施粉黛的面容如净瓷生辉。她手中银丝拂尘轻搭臂弯,恍若观音执玉柄而下凡尘。
街边老妪忽然拽住孙儿要跪拜,却被公主随侍含笑扶起。
殷姮月垂眸掩去眼底狡黠,任由沉香烟雾将自己笼得愈发朦胧。要的便是这般效果:既似方外之人不染尘埃,又教人看清她皇室贵胄的底蕴。
临逢抱剑隐在人群之后,目光穿过飞扬的彩幡与香雾,落在銮驾之上。殷姮月的身影被香雾缠绕,莲花冠下的面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重云霄。百姓的欢呼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她却连眼睫都未颤动分毫,仿佛真成了云端垂目俯瞰众生的神祇。
“福寿安康——”
“公主千岁——”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那老妪颤巍巍将孙儿的小手按在公主车辙印上,说是能沾仙气。
有稚童挣脱母亲怀抱,捧着新摘的棠梨要献公主,却被侍卫拦在三尺之外。那孩子突然“哇”地哭出声,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飞起。
銮驾上的身影终于微微侧首。临逢看见殷姮月垂落的广袖轻轻一摆,侍卫当即放行。小童破涕为笑,将沾着晨露的棠梨高高举起。公主执拂尘的手从纱帘后探出,腕间翡翠镯子碰着银丝麈尾,叮当一声清响。
就这般隔着人海,临逢瞧见她接了那枚棠梨,莲花冠下的唇角翘起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原来神仙也会偷吃凡间的棠梨。临逢突然低头笑了,剑穗上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结在风里晃了晃。昨夜殷姮月非要给她系上时,可不就是这般狡黠又鲜活的模样。
鸾驾缓缓停驻,金丝楠木的车辕在青石板上叩出清响。百官们伏地而拜:“微臣拜见宣阳公主,愿公主福寿安康。”
“平身。”
纱帘后传来的声线如冰玉相击,惊得众人都静了一瞬。他们心中只觉得这位公主飘渺似仙人,平易近人,一点也不似传闻中粗鄙不堪,见识短浅。
临逢跟入宫门时礼官正要阻拦,她的靴尖一转踏在青玉阶上,惊得两侧侍卫刀鞘相撞。殷姮月忽将拂尘往臂弯一搭,掷地有声道:“本宫的人。“
殷复的目光在临逢身上短暂停留,眼底闪过一丝探究,却终究未置一词。他转而望向殷姮月,唇边漾起温润笑意:“姮月妹妹,十年清修,想必吃了不少苦。“
殷姮月单手掐着子午诀,玉冠随着她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可不是么。”她故意将拂尘往殷复肩头一搭,“倒是兄长,这下巴都比从前圆润三分。”
晨光穿过宫檐,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光影。殷姮月瞧着眼前这个曾被她揪着耳朵满宫跑的堂兄,如今倒是一派温雅重臣的气度。
“当年你离宫不久,我便日日向父皇求情。”殷复抬手替她拂开垂落的柳枝,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可惜……”
“可惜我心意已决?”殷姮月突然笑出声,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戳在殷复胸口,“兄长如今说话,倒是越来越有叔父风范了。”
两人说话间已行至乾清宫外,朱漆宫门上映出两道颀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