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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二楼我的房间不能进,其余的自便。”魏植长身玉立地站在客厅,给刚被抬进门的陈词立规矩。

      陈词一路颠簸,伤口比在医院的时候更疼了,她咬牙瞅瞅自己打着石膏的小腿,从嘴缝里嘟囔出一句话来。

      “还自便,我这样像能起来闲逛的样子吗?”

      魏植:“.......”魏植就没见过这么爱回嘴的人,骨头折了都不能闭上她的嘴,也算是开了眼。

      大家把陈词抬进卧室,魏植也跟了过来。

      他闲闲地靠在门口,瞧着陈词煞白的小脸,到底存了一分不忍,缓和了声音跟陈词说:“安心住着吧,帮你找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不出一百天准能好。”

      “片场那边怎么办?”这个问题总要面对,陈词忍了很久,终于问出来了。

      “自然是先拍其他人的戏,反正我们是大男主戏,你的戏份又不多,等你恢复好了,其他人的戏正好拍完。”

      大石落地,这对陈词来讲,算是眼下最好的局面。

      陈词很需要这份工作,她老爹欠了一屁股外债,跑路了。

      陈词一边养活自己,一边还要时不时地应付债主们的骚扰,日子过的苦不堪言。

      也不知是走了哪门子狗屎运,陈词在街上溜达的时候,被这个剧的制片一眼相中,钦点为本剧女主。

      片酬不说多,总归比给人打工强,陈词万分不想被踢出剧组,心里直骂老天爷不长眼,偏偏是她被马尥了蹶子。

      “魏植,谢谢你。”陈词发自内心的感谢魏植。

      “你不必谢我,如果不是片方非要保你,我是一定会建议把你换掉的。”

      话说到这份上,陈词也忍不住想知道,魏植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赶走她。

      “魏植,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走吗?”声音虚弱。

      魏植看着床榻上已经疼的冷汗岑岑却仍旧咬牙挺着的人,那声冷哼到底是没哼出口。

      “想知道的话,就尽快养好伤,说不定我心情好,就会告诉你了。”

      魏植示意张医生给陈词打止痛剂,被陈词伸手拦住了。

      “我忍一忍就好了,别浪费止痛剂。”

      魏植感觉这人有病,哪有疼成这样却不要打止痛剂的。

      “陈词,你不用替剧组省钱。”

      陈词对着魏植虚弱一笑。

      “你误会了,不是省钱,止痛剂打多了会影响脑子。”

      “你那脑子还有影响的余地?”

      撂下这么一句,魏植不再看陈词,径直回了房间,一直到晚饭都没出来。

      张医生瞧着魏植走远,满脸难以言喻的表情,靠近陈词说:“他那么烦你,你就不怀疑马受惊是他做的手脚?”

      陈词看着眼前放大的八卦脸,心说,你个死二五仔,你才遭人烦,你全家遭人烦,死二五仔!

      陈词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疼,不着痕迹地扭头不搭理他。

      张医生自讨没趣,闭了嘴,耸耸肩,慢悠悠的晃出了病房。

      所有人都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陈词一个人,陈词放松了神经,疼痛就愈发的清晰,攥着被单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原来断骨的痛竟是这样的钻心。

      陈词迷迷糊糊地想着:“我只断一根骨头就痛成这样,那个浑身筋骨寸断的人,又该有多痛呢?”

      陈词的心中有一片清醒时不愿涉足的地方,那里有她这一生都不愿想起的人。

      许是断骨之痛暂时蒙蔽了清醒的神智,陈词沉浸在那片禁地之中,晕了过去。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陈词在雷声中醒来,腿已经不疼了。

      好渴。

      伸手奋力去够床头的水,一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有人推门进来。

      四目相对,来人居然是魏植。

      “你床头有个按钮,想叫人按那个就行。”魏植看了看掉在地上的水杯,心里明白,陈词这别扭的性子,大约是不好意思使唤人。

      “哦”

      魏植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倒了杯水,看着她喝下去,接着说:“你在这里用不着拘束,所有的花销都是剧组出的,我只是出个地方,好让你安心养伤。”

      “剧组是怕传出去影响不好吧?最经济省钱的办法就是把我藏在这里。”

      “你倒是看的清楚。”

      陈词静了片刻,看向窗外,用一种看似不经意却甚是苍凉的语调说:“看不清楚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乌云蔽日,屋子里暗淡无光,陈词瘦弱的身子无力地靠在枕头上,看上去像条垂死的老狗,这幅样子反倒让魏植无所适从。

      “你若早点退出,生死还由得了你,有些贼船,易上不易下。”魏植颀长的身体斜倚着墙,状态甚是潇洒风流,凌厉的眸子里此刻竟含了些柔软的令人看不真切的东西。

      “无路可走时,贼船亦是去处。”陈词转过头来对着魏植淡淡一笑。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会答应剧组接我过来?”

      魏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词也没追问。

      有些事糊涂便糊涂吧。

      魏植看她没了谈话的兴致,叹了口气,便退了出去。

      房间里又剩下了陈词一个人,她安静地看着窗外,暴雨如瀑,狂风在雨中大力撕扯着树枝,留下满地的支离破碎,不知会被哪个路过的无辜路人踩到。

      屋内始终没有开灯,黑暗使人安心,不必面对事事看太清的压力,那人还活着时总是把一句难得糊涂挂在嘴边,人走了,话却留了下来。

      夏日总会过去,那股让人烦躁的炎热,将会随着秋天的来临,渐渐退去,一切都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化。

      陈词逐渐安下心在魏植这里养伤,与魏植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用难得的默契维持着刚好不用见面的生活作息,规律而无情。

      于陈词,她深知魏植的排斥,尽管魏植将她带到他暂时的领地,可却不意味着魏植地接纳。

      于魏植,他疲于应付自己的人生,已然无法再对陈词这样的意外之客,给予过分关心。

      只不过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再怎么小心避开,也总会有参与对方人生的一点机会。

      有时候陈词拄着拐上厕所的时候,正碰上魏植的房间门没关,便总会有意无意的扫上一眼。

      魏植的桌子上总是放着一部很旧很旧的非智能手机,陈词离的太远,看不清细节。

      虽然有些奇怪,但如果是魏植的话,又觉得是正常的。

      魏植身上有种新旧交替的混乱感,他总是保留着一些过去时代的人们才有的习惯,譬如那个手机。

      有一天深夜,陈词起夜,黑暗中看到门口一个人影。

      差点吓出心脏病,尖叫没来得及出口就被捂住了嘴。

      “别喊,是我。”

      借着月光看向捂着她嘴的人,是魏植。

      真是稀客,陈词甚至想打个招呼,说声好久不见。

      陈词适应了黑暗,她的目光下移看到魏植的手里捏着那个旧手机,光线太暗,仍是看不清细节。

      魏植放开了手。

      压力消失,陈词刚想说话,魏植先冷冷地看了过来,眼神仿佛严冬腊月的寒冰,陈词被这眼神冻的一激灵,睡意醒了一大半。

      “我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否则你知道后果。”说完也不管陈词的反应,头也不回地急匆匆走了。

      陈词被这一遭整的莫名其妙,没了睡意,回房间躺在床上琢磨着今晚的事,第六感告诉她,今晚的魏植不太对劲。

      意识到自己在担心魏植,不由得在心里骂自己贱得慌,魏植对她向来横眉冷对,巴不得把她赶走。

      可见人之初,性本贱。

      躺着心里发慌,陈词想了想,同处一室,他虽然态度不好,可自己到底承了魏植的情,不能不管他的死活。

      黑暗中,陈词摸索着披衣起身,支起拐杖,反正睡不着,索性出门看看魏植的情况,万一有需要,她还可以帮忙报个警。

      刚打开门一个人形物体便一头朝她怀里撞来,惊慌之中,她下意识扔了拐杖,接住撞过来的物体。

      腿部立刻剧痛,身体一歪,加上人形重物冲过来的惯性,陈词的身体猛地撞向后面的墙,屁股触地的一瞬间,陈词疼的在心里直骂娘。

      靠着墙缓了缓,陈词挣扎着便想看看怀中的倒霉催是谁。

      下一秒,一股血腥味直冲鼻尖,心下一惊,陈词立刻托起人形物体的头,只看一眼,便更加惊惧。

      魏植受伤了,他紧闭双眼,脸色惨白。

      “魏植,你怎么样?能说话吗?要我帮你打电话给医生吗?”陈词晃了晃魏植,冰凉的手探上他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心里安定了一点,掏出手机准备打120,被魏植一把按住,魏植不知何时已睁开了双眼,一双盛满碎星的黑眸盯着陈词道:“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伤,你来帮我缝伤口。”

      “可是我不会啊。”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陈词的身子抖的不成样子。

      魏植看着她的样子,嘲讽道:“深夜独自面对带刀的歹徒都不怕,这点小场面吓成这样,不堪大用。”

      “身体都被刀成这样了,嘴上就别再使刀了,你在我眼前疯狂飚血,我只是个普通人,很难不害怕好吗。”

      “切。”

      陈词知道摆烂没用,努力止住颤抖的身子,魏植捡起拐杖递给她,方便她起身找医药箱。

      魏植有点眩晕,走到沙发上靠着,放松了神经。

      陈词小心翼翼地剪开魏植的衣袖,虽然早有准备,但看到伤口的一瞬间,还是倒吸一口凉气,足足十厘米长的伤口,狰狞地蜿蜒在魏植的手臂上,像什么东西砍的。

      什么情况?魏植的伤是被砍的?砍他的人会是谁?他也砍了别人吗?魏植难道去杀人了?

      越想越怕。

      陈词不敢问缘由,她深知知道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便压下种种疑虑说:“你忍着点,我要开始了。”

      魏植点头,示意开始。

      等陈词抖着手缝好针,天已经快亮了,陈词擦擦额头上的汗,说:“好了。”

      “你伤得这么重,拍戏怎么办?”

      魏植看着缝的七歪八扭的伤口,淡淡开口。

      “陈词,如果你想保住工作,就别多嘴。”

      这一夜陈词拖着瘸腿,担惊受怕、累死累活,终于得了喘息的空儿,好心关心一句,还要被魏植威胁,泥人也该有脾气了。

      “威胁我,你倒是让制片听你的啊?”说完摔了手里的棉签,气呼呼地往自己房间走。

      魏植带点狠厉地盯着陈词的背影说:“你知道,这个圈子里想毁掉一个人有多容易吗?不想死的就把嘴闭紧点。”

      “我像碎嘴子?”陈词忍无可忍,从房门里吼出一句回呛。

      魏植一愣,不由地感慨,看来没觉睡,确实让人暴躁,刚才还在发抖的人,这会儿的胆量已经可以用膨胀来形容了。

      忙活半天,一句谢谢也没有,还威胁我,没良心的狗东西,陈词躺床上忿忿地腹诽。

      魏植等陈词关上房门,才拿出那只旧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出人意料,这么老旧的电话,居然还能用。

      电话对面的人看到来电号码,长舒了一口气,摁掉了电话。

      从那以后,陈词对魏植多了点好奇又多了点避讳,她深知魏植是条深不可测的渊,可又忍不住地想要凝视这名为魏植的黑暗。

      殊不知深渊同样也在凝视着陈词,只不过是深渊的无差别警惕罢了。

      但陈词总归是聪明的知晓如何自保的,那晚的事她选择闭口不言,让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烂在肚子里。

      隔天给魏植换药,陈词还是没忍住问“伤得这么重,可怎么拍戏。”

      “你还担心上我了,保重自己吧大姐。我,有,替身。”

      得,当她没问。

      于是,魏植不敬业,文戏用替身的事儿,又遥遥爬上了热搜第一位。

      于是魏植在黑粉眼里又添一大罪,微博下面群情激愤,叫嚣魏植滚出娱乐圈。

      陈词觉得有趣的很,世人大多贪婪而愚昧,做什么都带着目的,黑粉这样恨不知从何而起的人与之相比,反而更令人安心。

      不过对魏植来讲,爱意也好恨意也罢,他都不在意,可能债多了不愁吧,他的黑料多如牛毛,估计也懒得在意了。

      夏末初秋。

      陈词恢复的不错,张医生拿着新拍的片子给陈词看,骨头基本长好了,取出钉子再复健锻炼一下,基本就和正常人没啥两样了。

      到了和魏植说再见的时候。

      掏出手机给魏植发微信。

      “医生说我的腿已经好到可以拍戏了,大恩不言谢。”

      那边没有回复。

      收起手机,陈词开始一件一件收拾东西。

      晚上魏植回家的时候,没看见陈词的身影,路过陈词房间的时候,魏植的脚步稍稍有些停顿,但也只是稍稍停顿,就如此刻他心中升起的那一丝奇怪的情绪,没等在他心里留下痕迹就消散了。

      那天在片场简易的棚子里和导演谈话,魏植坚持换掉陈词。

      导演看着他,轻蔑地笑了。

      棚子里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的灰尘,仿佛神话故事里的某种显形粉,使得阳光有了实体。

      它们笔直的斜着将导演的脸切成两半一半沐浴着阳光,一半覆盖着阴影。

      “魏植,那小姑娘盘靓条顺,是不可多得的好货啊,砸人买卖可不是正经人做的事。”说到盘靓条顺甚至能看到他吞咽口水,仿佛陈词已是盘中餐。

      这让旁边的助理泛起了阵阵恶心,魏植却平静道:“她演技太差,娱乐圈那么多演技好的美女,何必非要找她,这不是砸自己招牌?”

      导演冷冷地盯着魏植,用充满了鄙夷的口吻说:“没想到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改掉喜欢拯救迷途羊羔的毛病,我送你一句忠告,少管闲事,你又怎知你之砒霜,不是彼之蜜糖呢?”

      魏植脸上仍是微笑不减,淡定地盯着导演。

      “你看什么?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制片要换人,岂不是逼着他撤资?”

      魏植不再看导演,转身向门口走去,边走边说:“我是什么人您最清楚,救人我没兴趣,但做让你不痛快的事,我却很乐意。”说完还回头给了导演一个挑衅的笑容。

      导演目眦欲裂,恨恨地说:“那你就试试!”

      谈话不欢而散。

      魏植走出那个充满灰尘的棚子,总觉得身上粘了很多灰,痒的难受。

      他远远地离开人群,使劲拍打着身上的衣服。

      一旁的小助理看他这样,有点不知所措,魏植身上干净如新,哪儿来的灰尘?

      等魏植愤怒的情绪终于冷静下来,小助理递给他一包烟,斟酌着话语说。“抽点这个吧。”

      接过烟,魏植坐在片场的空地上,皱着眉抽烟。

      小助理不敢打扰他,他忽然想通了似的,狠狠扔掉最后一个烟屁股,一咬牙,带着人杀到了医院。

      魏植换不了人,但却可以不让导演借机接近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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