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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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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词搬走的当晚,魏植十年来第一次梦到那个人。
梦中的少年,面容清晰如昨。
尽管他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旧校服,依旧难掩蓬勃的少年意气,是连时光也不忍磋磨的模样。
他站在阳光中,却眼带悲悯地望着魏植。
“回头吧,阿植。”
魏植湿了眼眶,眼前的人影渐渐模糊。
他温柔了凌厉的眉目,温和地看着少年:“我走的太远,只怕难回头了。”
梦中生出了贪念,他伸出手想触碰那少年身上的光,却惹得少年身影渐渐淡去。
“别走”
午夜梦回,眼泪压抑着肆意蔓延,魏植默默躺在床上,任由眼泪浸湿枕巾。
子弹穿过皮肉不能让他流泪,刀斧加身也没能让他留下一滴眼泪,却被梦里的一缕阳光灼伤了双眼。
那时候的阳光真暖啊。
可惜此生都不会再有了。
天光微亮的时候,魏植已经出现在了片场,依旧摆着凶神恶煞的脸,作出一副难以相处的样子。
片场依着一条河而建,河两旁种了许多柳树,微风一吹,柳枝拂过碧绿的河水,碧波微荡,带来青草的清香,陈词舒展身体,贪婪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多么沁人心脾的清晨,不过魏植助理的心情却没有这么美丽。
河边的休息室内,助理小心翼翼地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却被魏植不耐烦地挥手赶出去了,助理松了口气,看来今天这位爷心情不错,至少没有故意刁难他。
还未走远,便听到休息室传出一声怒喝。
“你怎么办事的,不能轻点吗?”
“唉”助理叹口气,君心果然难测。
就看到化妆小姐姐,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外走,走到一处僻静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喏,擦擦吧,妆哭花了很难看的。”助理从包里拿出纸巾,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化妆小姐姐的手臂。
化妆小姐姐接过纸巾,从呜咽声中挤出一声变了调子的谢谢。
擦擦眼泪,定了定情绪,终于抬眼看了一眼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他。
“是不是我太笨了?”
“不是你笨,是魏植阴晴不定,整个剧组谁没有被他凶过?”助理眯起眼睛,看向河边呼吸吐纳的陈词,似吐槽似安慰。
化妆小姐姐还想说什么,就听见魏植不耐烦的声音,不过不是冲她,而是冲助理。
“还不快滚过来帮我穿戏服?给你那么多工资是让你在这撩妹的?”
助理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容,转身往休息室走去,身后的化妆小姐姐对他起了十二万分的同情。
“貌似比我惨呢。”
妆造终于完成。
魏植身材挺拔,宽肩窄腰,穿着合身的玄色金纹长袍,长发用华丽的金冠高高束起,面如冠玉。
他薄唇紧抿,眉目间一股凌厉之气,不怒自威,非常符合剧中太子的形象。
夏末秋初,天气仍是炎热难耐,等走戏的空档,魏植已出了一身汗,他面上尽是不耐烦,显然快到爆发的边缘。
旁边陈词撩起帘子,从片场的简易棚子中走出来。
一身浅色襦裙,薄纱袄子,妆容清浅,只在眉间点缀了红色花钿。
清晨的阳光洒在陈词身上,整个人好似会发光一般,美的像仙。
陈词一步一步,向魏植走来,头上的步摇随着陈词的步子,轻轻摇摆,一下一下敲打在魏植的心上。
魏植的烦躁神奇地消失了。
“恢复的不错么?”
“你不也恢复挺好?”陈词压低声音在魏植耳边说道。
魏植只感觉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他有一瞬间的失神,抿了抿唇,没说话。
走戏顺利,正式拍摄也顺利。
两个人准备回去看监视器,看看拍摄效果。
陈词先过去,她在导演旁边看到了一个很难令人忽视的人。
一个气质冷艳卓绝的大美女,雪肤乌发,肩若削成,浑身透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场。
她坐在导演旁边,神情冷漠地转弄着手里的手机,没有和任何人搭话,仿佛这里所有人都不值得她下凡。
又矮又秃的导演在她旁边被衬的仿佛童话故事里的小矮人。
从陈词进来她就一直坐在导演旁边转着手里的手机玩,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直到魏植进来,她仿佛活了似的,脸上立刻绽出一朵明艳的笑容,化了周身千年冰雪,起身朝着魏植迎了过去。
陈词这才注意到,这神仙般的美女,身高足有175厘米,一身紧身红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端的是摇曳生姿,顾盼生辉。
和身材颀长的魏植站在一起,相得益彰,真真是一对璧人。
陈词悄悄地挪到场务旁边问,这美女蛇谁啊?
场务诧异的看她一眼:“你不认识?”
“谁啊?我应该认识吗?”
“娱乐圈著名的花瓶刘伶啊,魏植现任女朋友。”
“什么?”差点尖叫出声,魏植这厮居然又换女朋友啦!!还是这种级别的大美女!!!!
“阿植,你终于来了,人家等你一上午了,都无聊死了。”
这美女一张口就让所有人都感到幻灭,她的嗓音确实属于清冷那挂的,但她却用这样的嗓音对着魏植娇滴滴地撒娇,虽然娇憨的恰到好处,但总有种割裂感。
仿佛一个被妖女强占了身子的天仙,此处若有道士的话,只怕得拿着拂尘喝到,妖孽,速速现出原形。
“跟你说过,不要叫我阿植。”奈何魏植不解风情,他凌厉地眸子冷冷地看着胳膊上的纤纤玉指,一板一眼地指正刘伶的叫法。
“那叫你什么?总不能叫魏植吧,多生分,人家好歹是你女朋友。”似被魏植的目光蛰了一下,刘伶立刻放开攀着魏植胳膊的手,委屈的撇了撇嘴,用一双剪了秋水的含情目痴痴缠缠地盯着魏植。
美人蹙眉,别提多招人怜爱了,就算是妖精也认了。
美色当头,真男人就该认栽。
魏植却不为所动。
“叫什么随你,除了阿植。”
说罢不再搭理刘伶,跨过她,走向监视器,认真地看起了刚才拍摄的内容。
刘伶哪儿受过这种委屈,面子上挂不住了,指着魏植就开骂。
“魏植,你算什么东西,老娘捧着你,你就是盘菜,老娘摔了你,你不过就是盘泔水,呸,老娘还不伺候了。”
刘伶愤愤地踩着恨天高,扭着腰肢走了。
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尴尬地说不出话来。
陈词在心里谴责魏植这厮不识好歹。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能得这般人才青眼相看,简直是天大的福分,这厮却这样不知珍惜!
简直枉为男人,实属此獠挡住榜榜首。
她偏头去瞧魏植的脸色,发现后者一直淡定地看着监视器,没有分出半分眼神给刘伶。
心里愈发地同情刘伶,好好的一个大美女,偏偏看上了这么一尊石头做的凶神。
任你如何使出浑身解数,他自岿然不动。
你恼羞成怒、你撕心裂肺,都只是你自己的独角戏,他一概不负责。
着实凄惨。
着实憋屈,着实不尊重人。
好好的美人儿莫名其妙便做了小丑。
觉察到陈词的目光,魏植给了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有问题?”
“哦,那倒没有。”
“我也没有问题,吃饭去吧,不是放饭了?”
“哦”
挠挠头,陈词跟导演道别,领盒饭去了。
路过的时候见到了不远处哭的梨花带雨的刘伶。
无意掺和别人的私事,再次挠挠头,陈词想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地飘过去,奈何被刘伶一把攥住了手。
“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陈词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说你还是别开口说话的好,你一开口我就有打人的冲动,虽然你长得美,那也不能叫人大姐。
“我叫陈词,是这个剧的女主。”陈词堆满假笑。
“哦,长这么普通也能当女主吗?”
我忍!
陈词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她的表情过于真诚,她真的会以为这姐姐在嘲讽她。
“我们这个剧的人物设定就是女主要普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陈词抬腿就打算走。
“能陪我聊会儿吗?”
刘伶见陈词没说话,便开始哭哭啼啼。
“魏植你认识的吧,就是你们这个戏的男主,我和他在一起半年,这半年里我对他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地照顾,可他对我总是忽冷忽热的,想起来了就拿起来把玩把玩,心情不好了就丢在一边,我那么爱他,他就是块石头我也该捂热了吧?”
陈词听着她哭哭啼啼地絮叨,心里那点同情,逐渐被厌烦冲淡。
这位姐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来熟?
陈词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懂这点事儿有什么好哭的。
如果对方是个负心汉,那便不值得为他伤心难过,如果他不是负心汉又怎会让你流泪?
于是只好摆一张快笑僵的脸,温言劝她。
“若魏植是这样的渣男,他便不值得你为他如此,你该立刻收回你的喜欢才是。”
“我不甘心,凭什么我这般失了冷静,歇斯底里地发狂,他却冷眼稳坐高台讥讽着我的真心,凭什么?”
刘伶红着双目,盯着陈词,那双眼里满是求不得的不甘。
“人这一生,本就苦楚良多,如果还要求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便是苦海无边,及时止损吧。”
“想不到陈词老师竟如此拿得起放得下,真叫我等苦海作舟之人心生惭愧。”
陈词回头,魏植不知何时站在她们两个身后,抱胸讥讽地看着刘伶。
微风吹过,陈词心头有股麻麻的感觉。
很想问问魏植,你在哪条苦海作了哪条舟?
“戏不错,只是在这演可没有片酬。”
刘伶脸色变了变,有些心虚地看向陈词。
“还不走?我看你刚才这出戏,如此精彩,真该叫叶总也欣赏欣赏,说不定能给你自己挣个女主当当,你说呢?”
魏植那双凌厉的眸子,直直盯着刘伶。
刘伶浑身巨震,脸色忽然苍白,她右手抓着左臂,缩了缩身子,整个人变得瑟缩起来。
夏末中午的日头高悬,热浪一股一股袭来,便是说几句话,就要抬手擦擦汗水,刘伶却犹如被人兜头泼了一瓢冰水,顷刻间遍体生寒。
“求你,不要告诉叶总,我现在就走。”一双美目里全是可怜兮兮地恳求。
“滚。”
刘伶仿佛得了大赦,麻溜的滚了。
经过魏植的时候,被魏植一把抓住胳膊。
“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日你还有可能解脱。”
魏植微偏过头,低声警告着刘伶,刘伶身子抖了抖,瑟缩着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陈词的错觉,刘伶经过魏植的一瞬间,陈词感觉魏植像一个恶鬼,从尸山血海的地狱里爬出来,向某个人复仇。
“魏植,你看起来像个恶鬼。”陈词淡淡地说。
魏植拍了拍手,挺了挺胸,伸了个懒腰,才定睛看向陈词。
目光凌厉如刀,嘴唇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世上只有恶鬼才能吞噬恶鬼。”
那目光的注视下,陈词只觉得心脏被狠狠刺了一刀,疼痛迅速蔓延至全身又迅速消失。
魏植看着陈词的样子,摇了摇头,转身慢慢向着河堤边的树荫走去,阳光在他的肩膀上浮起一片光晕,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仿佛陈词的心事,明明灭灭,最后不知所终。
魏植也不过是假恶鬼之名罢了,他用“叶总”两个字就把刘伶吓得抖如筛糠,可见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力量,远比魏植来的恐怖。
只是,恶魔的皮披久了,还能记得自己原本的样子吗?
陈词所剩的戏份确实不多,下午没戏,陈词急匆匆地买了母亲爱吃的东西,去墓地看她。
陈词已经很久很久没来看过她了,她并不是陈词的亲生母亲,可她将陈词视若己出,像亲生母亲一样爱她,养育她。
哥哥出事后,母亲变得疯疯癫癫,终于某一天失误掉下河,淹死了,陈词也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妈妈,你知道吗?我最近去拍戏了,就要变成大明星了。”
“妈妈,你开心吗?我变成大明星就可以挣许多许多的钱,你再也不用担心怕我吃不上饭。”
陈词每次来看母亲都这样,絮絮叨叨地和母亲说很多话。
其实陈词原本有个完整的家庭。
后来哥哥死了,父亲跑了,本就家徒四壁的家愈发的空旷,母亲开始变得疯疯癫癫,疯了几年,不慎落水,也死了。
这世上,陈词是个真正无牵无挂的人。
剧组准备举办杀青宴。
陈词第一次参加杀青宴,不知是开心还是怎么的,来敬酒的一律来者不拒。
魏植冷脸坐着,他生就一副凌厉样子,刀刻似的眉眼上永远结着一层冰霜,比不说话的刘伶更拒人于千里之外,别人就算有心想结交,也怕当场被刀死。
男主角不好打交道,大家只好把目光聚集在没什么背景却占了主角位子的女主角身上,泄愤似地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