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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回州 ...

  •   女人想要把手往回收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这个跪在她面前的人身上,久久不能移开。
      她也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全身的冰冷,只好慢慢地、慢慢地蹲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似的,呐呐地张口:“陆贺,脏。”

      陆贺愣了愣,站起身,把她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并不擅长做哄人这类事,只能努力回想着那些娇滴滴美人小倌撒娇的模样,轻轻地在她脸颊上蹭了蹭:“殿下,不脏。”
      “对不起,”陈钰怔怔盯了他一会儿,忽然低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陆贺却在这时放缓了声音:“对不起什么?”
      柔软的语气让陈钰又感觉到久违的安心,她无声地把脸埋在他侧颈旁,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
      过了许久,她才答了他的问题,声音里的迷茫彻底消散,语气淡且沉:“什么都对不起。”

      随着这一句话落下,陈钰心中便已经洞若观火,很多事看似是前尘旧梦,其实从未过去。
      那场大火从那时一直烧到现在,已然成了她的心结。
      心结不解,便总有失控之时。

      可要解开心结,又谈何容易?
      血淋淋的白骨已经压在她身上了,那些人命,她难道能不认吗?
      帝王的身份并不能掩饰一切的罪恶,说不定她死后,正是要下地狱的那一批人……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揽住陆贺的腰,在他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
      “陪我入京吧。”陈钰说,“看看皇城里还剩下多少东西。”

      如今的京城,是死一样的寂静。
      沧州虽冷,无论昼夜都总有些人气儿;然而昔日繁华的京城,所有人闭门不出,连灯都不敢多点一盏。
      皇宫中的城墙都还在,虽然看上去,已是断壁残垣。

      陈钰跨过一具具烧焦的尸体,吩咐下去,无论是死是活,都要把丞相和那个蹦得最高的周姓外戚,拖到她面前,让她看上一眼,方才能确定,这场火没有白烧。
      她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丞相姓刘,字玄风。
      而以刘玄风为首的刘姓贵族,在整个皇城贵族中,居于首要的地位。他们根基深厚,要挖出每一条根并不容易,陈钰暴君做到底,一抬手,便让人封府,斩草除根,不可放过任何一位。

      大梁其实并不排斥异性贵族,相反,在皇族和异性贵族之间,常常通过世代的联姻,结成亲戚,以加强联系。
      陈钰想了想,还是没杀其他流窜的或跑到她面前哭诉的外戚,只让人把那些死了的焦尸拖到他们面前,权当送他们一场大礼。

      这是一场彻底的清洗,这几夜过后,金城贵族官吏大换血,叛臣余党悉数入狱,只是皇城也跟着一起倒塌,暂时是再住不得了。
      照礼法来说,或应开场盛宴,全当庆功,只是宫中烧的烧,焦的焦,如今的大梁,反正是没钱再办一场了。

      好在太极殿和紫苑宫还算完好,陈钰暂时入住了进去,其他的,便只能等国库充盈起来,再一一重建。
      太极殿是个好地方,但陈钰之前最多看过它高高的、刷着红漆的门槛,一次也没进来过;如今却是躺在这张有些冰冷的床上,甚至可以跑到后院去,坐在塘边数星星了。

      是夜,陈钰在这种本应十分熟悉实际却全然陌生的地方,又梦见了那本书。
      她记得很清楚,叫《悍雪百谷谱》。
      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其中的内容。醒来时,便只记得那一句:“……畟粮、镈珠,皆可食,若在北国,可产千斤,救万人。”

      畟粮?
      镈珠?
      大梁……有这样的粮食吗?

      她迅速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就跑进了文渊阁。
      那里的书籍成百上千,浩瀚如烟,如果在那里都找不到这两种粮食的记载,恐怕再到别处去找,就真的难了。

      她吩咐了陆贺一声,把所有空闲的将士们也召了过来,把这四个字在纸上写下,专找含有这四个字的记载;又专门在皇城前张贴告示,凡知之并上报有效者,皆受上赏。
      然而半月过去,却一无所获。

      果真是只存在于神话当中的事吗?
      陈钰想了想,还是觉得绝非这么简单。
      梦书不会随便让她梦到内容,凡是梦到的,皆是对大梁有益才对。

      细想之下,她将重建皇城的工程提上日程,还是又回了沧州。

      沧州依旧风雪围城,像是从雪地里土生土长出来的,无端让陈钰觉得安心。
      这次不必再那么匆忙与狼狈,她派人先去向梁千机传唤了一声,和陆贺坐在马车里,在后面慢悠悠朝那处走。

      数月未见,梁千机看上去竟然苍老了许多。
      这并非是容颜上的改变,而是心力交瘁之下,让他温润的墨发上,钻出了几根长长的白色发丝。

      看来沧州的情况,比以往更加严峻。
      思及此,陈钰倒是先没提这一回事,而是扯了些其他有的没的,想起什么似的,又问了袁婵的事。

      陈钰道:“之前听说,袁婵是与她父亲决裂,叛出了家族,背着许多骂名,才有机会去到军营?”
      梁千机点了点头,目光却有些闪烁:“她……”
      “唉,”梁千机轻叹一声,“她是女子,总要嫁人,总该回去的。像这样一直待在军营里,成日里跟着一群男人混,也不是个办法。”
      “更何况,陛下您也清楚,按大梁礼法,此为不忠不孝,是要受大刑的。不过我受她父亲之托,护着她些,也就没把那些压在她身上。”

      闻言陈钰轻笑一声,语气半真半假,又似乎只是开了个玩笑:“是受她父亲之托,逼着她回去吧……?”
      梁千机却不认同:“那怎么能叫逼呢……早日回去,早些嫁人,也还能挽回些名声……”

      “胡扯!”陈钰冷笑一声,不再跟他装腔作势,“州官老头儿,我看你是真老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还觉得自己是为了她好吧?”
      梁千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又黯淡了些许:“陛下这次回来,就是为了和我为这种小事争吵吗?”

      “小事……?”之前情势急迫,没来得及说这件事,没想到,对此,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陈钰气极反笑,“好,那我就来和你谈谈大事。”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言语之间,终于变成了君臣的姿态:“数月前,朕让你接的那几个人,如今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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