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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聚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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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钰并没有理她做作的演技,她便很快收了那副惺惺作态,又会恢复了当初那带着隐隐傲气的模样,哼哼两声:“你的伤好了,这么快就能和这男人睡在一起?”
陈钰闻言挑了下眉,从陆贺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随口应道:“伤没好,但他是我的男宠,不和我睡在一起,和谁睡在一起?”
在陈钰看来,这只是随口的调侃,但在沧州军营的团宠小天才袁婵那里,这就是显而易见的不领情了。
于是她立即瞪大眼睛,指着迅速收拾好衣装的女人,明显有些气恼:“你你你,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这是在关心你!你那么聪明,都能打败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这毕竟是能伤到她的人,功夫远超一般人,但这性格,却是陈钰没有想到的:“看出来了,谢谢关心。”
“你!”袁婵显然觉得她更敷衍了,看上去十分生气,“白瞎了我还在梁千机那里磨了那么久才知道你住在这,还跑过来看你,结果你就这个态度,哼,小心我让他们都不听你的……”
本来思及在城楼上少女伤了陈钰,陆贺的眼神就冷了几分,又见她如此骄横,眉头不由蹙紧,提醒道:“袁小姐,慎言。”
眼见这二人要吵起来,陈钰轻拦下陆贺,牵着他的手安抚了两下,轻声道:“没事,这种世道之下,身为女子,她倒是难得的聪明伶俐,像是没受过太多压迫,真性情罢了,不必想太多。”
随后,女人上前一步,对着袁婵笑道:“那好吧,多谢袁大小姐不杀之恩,在下无以为报,待今日去过军营,不如请袁大小姐移步食楼,权当赔礼道歉,如何?”
袁婵本要怼回去的性格被这话一软化,当即说不出什么了,只好吐了吐舌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那你快点啊。”
她头一次很不骄傲地想,免得又碰到了伤口。
陈钰受的伤确实不少,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但时间不等人,她还是收拾好自己,并没有冒冒然直接去军营,而是去找梁千机引路。
陆贺冷着脸扫了眼在不远处鬼鬼祟祟跟着他们的身影,还是决心先听陈钰的话,只是身体又不自觉朝陈钰靠近了些,心里合计女人若累了时,或许能更方便地朝自己借几分力。
军营事关重大,离州府并不远,昨日陈钰又在万众瞩目之下获了全胜,梁千机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走在路上,依旧多次欲言又止。
陈钰并非没有看出他的犹豫,甚至心中大概知道他犹豫的原因,却懒得多问,毕竟以她对这兄弟两人的了解,梁千机和梁筝虽然性格迥异,在一些事情上却是不约而同地思虑过重,不仅如此,还喜欢藏着掖着,自己把自己逼死了,都不愿意和自己亲近的朋友亲眷提上一句,只是怕自己成了那份拖累。
比起梁筝,梁千机在想得太多这件事上,甚至要更胜一筹。
若非他们如此固执,梁筝也不会——
却是军营到了。
眼前一片沧辽,雪原莽莽,三三两两的士卒在营中有序穿行,偶尔有在休整的,围靠在火堆边,面上映着或多或少的暖光。
虽然是晌午,一天里日头最盛的时候,这里的气温依旧冷得可怕。
寒意在受伤时更容易钻进骨缝里,陈钰不自觉搓了两下手,温暖的狐毛大氅便披在了她身上。
她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把大氅上的飘带系紧,刚转头想要说些什么,手里又被塞上了一枚小小的暖炉。
她似乎被当成了什么小孩儿来照顾。
女人的目光不由得颤动了一下,喟叹的声音在刺棱棱的寒风里显得比平常喑哑许多,又带着某种温暖的气息。
最后,她一手捧着暖炉,一手牵住男人的手收进衣袖里,心里的异样混杂着某种开心的意味,一下一下在男人的指缝间刮蹭着。
男人并不会抗拒,在短暂的停顿过后便带着些珍惜地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事实上,陈钰是不大畏寒的人,除了自身体质的加成,曾从幼年期就开始长期服用的药物让她似乎天生体感气温就比周围人高,如若往常身体恢复到全盛时,便是这种让旁人瑟瑟发抖的天气,她也只用披层薄薄的大衣便不再冷了。
这样的习惯让她今日也忽略了这里的气温,毕竟来时她并不觉得冷,没想到,陆贺倒是比她先想到了这一层。
思及此,她勾了下唇,感觉心里又轻松了一些。
这些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梁千机的眼睛,他的眼神灰沉了些许,深吸一口冷气,头偏过一些去,向陈钰介绍着沧州军营的布局。
沧州地域辽阔,在多处设有驻军,今日他们所来主城中的军营,自然是最大的那一个,也是最有影响力的主力军。
在大梁强盛之时,按照律法,这里属于帝王可直接统辖的区域,军队自然也要直接听命于当今最高的上位者。
到如今王室凋零,内忧外患,沧州明面上虽然听于王命,实际早已不受王畿控制,自成一体,若长此以往,代代更替,必会更加四分五裂,如今以这种一劳永逸的方式回到陈钰手里,也算是一种回归。
要将此处军令重新交于陈钰手中,光昨日的城门之胜必然不够,还需要有正式的交接。
然而当今局势,并没有太多时间让梁千机细细准备,今日陈钰带伤前来,也是为了让众人看清,他们真正要臣服的人是谁。
梁千机本想着陈钰定会让养好伤再来,至少她已经赢了诸位将士的剑柄,剩下的,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便不必那么着急,没成想,陈钰还是今日便来找他,而他刚刚才发出紧急召集的命令。
召集所有士卒将领肯定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将主要的将领全部召集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官职,看上去只数百人而已。
但要让这数百人从心里完全臣服,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到了这种时候,陈钰看上去反而没那么急了。
将领们或是听说她昨日的成绩,出于强烈的好奇而来;或是她的手下败将,已经心悦诚服;又或许只是听命于梁千机,而不得不来到这里。
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陈钰都有自信,让他们完全信服于自己。
距梁千机发出将令大约有一炷香时间时,人员前前后后的,总算到齐了。
毕竟是在军营中,还有规矩,他们的心情并未表现在明面上,至少梁千机站在那里,他们看上去,对陈钰还算尊重。
虽然寒气依旧,陈钰却脱下那厚重的大氅,慢慢走到了众人面前。
她是女人,身姿虽然足够高挑,身形却不免比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要瘦一些,所以当她站在那里不动声色,身上的锋芒便并不怎么显而易见;然而等她一步步走过来,背脊挺拔地站在中央,站在并没有比他们高多少的石台上,不再刻意压抑身上的气势,那种铺天盖地的来自帝王的压迫、那种踏着无数白骨一步步走到最高位的血腥味,足够让所有人心生畏惧。
她并没有讲什么让人热血沸腾的边疆英雄,也没有讲什么走上帝王之位的道阻艰辛,她讲的是天下苍生,讲的是底下每一个人。
登基那夜梦中书上的文字,仿佛在这时候浸入了她的血液,她说我们要平等,要自由。
要这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有足够选择的权利,要虽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也要人人安居乐业择其所善。
最后,她说,数不清的烽火狼烟,杀不尽的刀光剑影,是为了和平,是为了天下盛世。
她其实并不知道底下的人听懂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们明白了多少,就像她自己也并未完全理解那本书中的内容,但底下的人眼中闪动着和刚来时不一样的光芒,有的心存疑惑,有的心生向往,但毫无疑问,他们愿意试着追随眼前的女人。
虽然他们依旧对他的女子身份心存疑虑,但是他们不可否认,这是一个真正的、值得追随的君主。
沧海桑田、筚路蓝缕,只待一个不必再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青天。
到那时,万国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