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8、第 8 章

　　一时找不到解决的好办法，这么一大群人，也不能总耗在这里。

　　官方对外发了句“事出有因，临时推迟”，就暂时将节目往后搁置了几天。

　　陆文风接了个采访，夏郁趁这段时间在那片人丁稀少的小街市里乱逛。助理小雅姑娘拦都没能拦住，只能哭丧着脸跟经纪人汇报，说某位不听话的明星又跑了。
　　但事实上，夏郁并没有去附近的街市，他出来，是有自己的目的的。

　　那天大家都离开以后，陆文风把节目组的回应和徐正阳的话都一一跟夏郁讲了。
　　“更重要的人？“夏郁拧紧了眉头，“他在这儿打什么哑谜呢？当我们是在玩解谜游戏啊？”
　　陆文风却若有所思：“说不定。事情的原委与真相，有时会对解决方法产生影响。”
　　夏郁摆摆手：“管他什么谜语，先往后稍稍，一切等郑渊成精神状态恢复正常了再说。”

　　今天医院给夏郁打的电话，说郑渊成可以出院了，夏郁准备去看看，了解一下那天的具体情况。但他担心唐茜知道了会来医院堵人，所以只能编了个理由，以搪塞一定会打小报告的助理。
　　等他到的时候，郑渊成已经在门口了。
　　夏郁下意识往身后望去，准备说两句什么，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
　　他一愣。
　　最近陆文风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太高，他都快要习惯他的存在了。
　　但陆文风今天有采访，所以肯定不可能来。

　　夏郁忽略心底那微不足道的失落，正准备冲郑渊成打了个招呼，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又放下了手。
　　但郑渊成已经看到了他，笑了笑朝他走了过来。

　　夏郁在手机上打字：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郑渊成回答起来慢吞吞的，声音很低很轻，还带着些模糊的混响：“情况，好一些了。”
　　“声音大点基本能听清，也可以说话，医生说，过两天就可以完全好了。”

　　“那太好了，没事就好。”夏郁松了一大口气，“都怪我当时太不敏感，不然……”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失语。
　　不然他也做不了什么。

　　他去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别这么想！”郑渊成似乎因为说话不畅，急得有些呼吸急促，“如果，没有夏老师你，我，说不定，根本就没有，恢复的机会。”
　　夏郁不打算继续跟他讨论这种情况，转而眉峰一挑，调侃道：“怎么不喊哥了？”
　　郑渊成双眼瞬间亮晶晶的：“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
　　有了这种经历，他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况且他对成长后的郑渊成，也怀有期待。
　　最重要的是，从开始到现在，他总对郑渊成有种莫名的包容之感，就仿佛郑渊成曾帮过他什么大忙似的。

　　夏郁迎着风眯了下眼，没把这些说出来：“你想叫什么，我还能拦着你不成？”
　　“不过你记得，”夏郁顿了顿，“也要谢谢陆老师。”

　　“陆老师？”郑渊成歪着脑袋，有点疑惑。
　　“他开车送的我们。”夏郁又想起了当时具体的情况，嘴角抽了抽。
　　他在心里补充道，飙的车。

　　警察来的时候还把那群人吓了一跳。
　　说话的人，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有谁报了警？”
　　陆文风平静举手：“我刚刚超速开的车，应该是让我交罚金的。”
　　回忆到这儿，夏郁又问起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郑渊成掏出手机，快速用文字把来龙去脉交代了一遍。

　　其实说起来也很简单。
　　那天郑渊成正在自己房间练歌，突然接到消息，说是为了庆祝他们个人赛圆满结束，所以搞个了聚餐，让他赶紧去。
　　他觉得毕竟是大家第一次聚会，他不去似乎不太好，就去了。

　　刚开始大家吃吃喝喝，随便聊聊天，也还算正常。结果快要结束的时候，徐正言忽然站起来，以水代酒，敬了好几个人。
　　最后，敬到了郑渊成。

　　似乎因为刻意收敛过，他的笑容看起来很是温和：“小成，之前因为一些误会，我做了一些错事儿，希望你不要介怀。今天我在这里敬你一杯，就当向你道歉了，行吗？”
　　说完，便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完全不给郑渊成拒绝的机会。
　　看上去是很真诚，没什么问题，但郑渊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喝这杯“和头酒”。
　　而那一边，徐正言脸都快笑僵了，不由得不断催促道：“小成，这么不给面子？就是喝杯水而已，还是……你不肯原谅我？我真的感觉很抱歉，当时就是一时头脑不清醒，你原谅我，行吗？”

　　再后来，劝“酒”劝着劝着，就变成了逼“酒”，几乎是强要着他喝下去。
　　他没办法，勉强喝了一口。

　　结果那群人又不乐意了，说他不尊重人什么的，非要他喝完。
　　他再傻，也该察觉到不对了。
　　他就直接拒绝了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的要求，哪知道那些人竟然强行把他摁在座位上，就要把那杯水往他口里灌。他一边推拒一边拿起手机想随便给个靠谱的联系人发条信息，却被他们直接抽走了。
　　再然后，就是夏郁进来看到那一幕了。
　　夏郁了解完一切，火气差点又上来了。但为了不失去理智，他还是强行把它给压了下去。

　　他的感觉没有错。
　　残缺了一环。

　　冷着一张脸，他又细细将所有细节都思索了一遍：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会让徐正言做出这样的事？
　　比起被什么事逼了一把……
　　夏郁忽地想起徐正言那时的表情。
　　他更像是——无所畏惧，有恃无恐。

　　……

　　有恃无恐。
　　一整天都在琢磨这个事的夏郁忽地从床上惊醒。

　　对啊。
　　没有靠山的话，谁敢这么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害人？
　　这么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一开始怎么就想不清楚呢？这也绝对不是简单一句有背景就可以总结了的。

　　于是半分钟后，陆文风赤衤果着上身，穿着条长裤，与站在他门前、只套了件外套的夏郁来了个深情对视。
　　陆文风垂下眼，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人裸露在外的胸膛和腰腹，以及逐渐变红的耳尖，温声道：“外面冷，进来说。”

　　温水被递到夏郁手中的时候，他脑子仍然宕机着，没转过弯儿来。
　　他怎么就，又头脑一热……
　　夏郁很懊恼。
　　这个时间点，他穿成这样，怎么看都像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送上门给人潜的……
　　草。
　　夏郁暗骂一声。
　　结果陆文风就这么让他进来了？

　　等夏郁的心思如过山车般走了一趟、并且得出“陆文风应该没误会”的结论后，当事人陆老师已经套了件衣服从里间出来了。
　　他坐在夏郁对面，问他：“怎么了？”
　　夏郁这才如梦初醒：“哦，哦，我想通了一件事，我本来只是以为那个徐正言有点背景，查了些高层，没查到什么，现在想着，能在这场地里就这么肆无忌惮地伤害小成，恐怕他的背景跟其他有背景的选手相比，会更加特殊一些。往内查，应该能查到的更快点。”
　　陆文风“嗯”了一声，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小成？”
　　夏郁以为他这么喊陆文风没听明白，坦然解释：“郑渊成啊。”
　　陆文风状似无意道：“夏老师，挺喜欢他的？”
　　虽然夏郁有时见到陆文风会觉得焦躁，但在感觉自家孩子可能就要得到这位顶流赏识的时候，立刻肯定地夸了起来：“努力又有天赋，还不急不躁，唱歌也脚踏实地的，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拿起玻璃杯，陆文风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凉茶：“那夏老师……讨厌我？”

　　啊？
　　这都哪跟哪啊？
　　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这里了的夏郁，只能下意识否定道：“不，不啊。”
　　陆文风轻轻揉了揉刚刚因太用力而握杯握得生疼的手指骨，用轻到近乎低喃的声音道：“那怎么见我第一眼，眼眶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