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9、第 9 章

　　某博一个小糊帖，今天忽然爆了。

　　帖子的内容大致如下。

　　没人发现某G字开头节目的最新一季暂停的时间有点儿奇怪吗[狗头]……我是想不到这种时候还能出什么事，这种事还大到要推迟节目。现在个人赛才刚开始，竟然会有这样的剧情，就显得这节目很多灾多难啊。
　　而且新赛季，红榜新榜竟然同时在搞。这种情况你们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就有种很怪异的感觉，虽然明面上说的这种为了呈现什么最好效果的说法也说的通，把明星素人的最优选挑出来，再搞个大舞台这种做法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我觉得觉得有点怪怪的……
　　希望有什么问题节目组赶快解决，快点恢复正常吧。[祈祷][祈祷]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个吐槽帖，却突然收到了来自“陆”的点赞。

　　陆就是陆文风的官方号。
　　帖子瞬间就飘红了。
　　而陆在飘红的几分钟后，十分平静地取消了点赞，并发了一条简单到只有两个字的博文：手滑。
　　言简意赅。
　　但怎么看，怎么像故意为之。欲盖弥彰。

　　原帖博主在几分钟后又颤颤巍巍在那个火了的帖子下面发了一条：“手已经在抖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如此卑微的我还能有今天……在此，我要感谢父母，感谢广大网友，最要感谢的是手滑的陆大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以后一定好好努力，认真更博，积极向上，忠心跟党，成为一名无愧于时代的良心某博人！”

　　底下一片哈哈哈。
　　笑过之后，大家也终于关注到了这篇博文本身。

　　AAAAA爆了：“所以节目组是真的出了问题？[沧桑]”
　　你有没有看到该用户已注销：“你说呢！陆老师在节目里！还点赞了！话说陆老师你已经好久没有营业了，看看孩子吧[哭泣][哭泣]”
　　庙座有上山：“人都说了是手滑……”
　　hshdbdjdjs别看了是乱码：“都什么年头了，还有人信手滑这种借口？什么手滑，手滑能这么巧吗[菜狗头]”
　　对这件事，众说纷纭，但到底是什么情况，只有本人最清楚。

　　大家都明白的道理，就更不用说陆文风的经纪人了。几乎是在帖子飘红的后一秒，经纪人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经纪人周菁是个性子很稳的人，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她也习惯于从容应对。
　　所以她在电话中，只是问了几个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做这件事的出发点是什么？后续打算怎么做？

　　陆文风并未详细回答，只是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没有太多后续。非必要，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如果出了任何问题，由我一力承担，不会损害公司任何利益。”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陆文风确实不是手滑。
　　而是明目张胆地。
　　威胁。

　　整件事翻译过来陆文风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就是：你们拖，我奉陪。但这件事不可能就这么过去，不信，你们可以试试看。
　　这两下操作，属实把夏郁都给看愣了。
　　就因为他昨天那番夸奖，陆文风也开始直接护人了？

　　不，不对。
　　夏郁往身上套衣服的手一顿。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

　　就节目停播的这几天，投资人少说亏损了个几十万。节目组迫于压力，不得不厚着脸皮来劝这两位把这事搁一搁，说是反正郑渊成也好得差不多了，就让节目继续播下去，对双方都好。
　　对此，夏郁只问了一句：“所以，就连一开始说取消徐正言资格的事，都是哄我们的了？”
　　那边打着哈哈，并不正面回答：“这正言他也是不清楚怎么回事嘛，一开始只听你一说，我们就先入为主了，后来回去问了，他说不知道，当时只是闹着玩。所以也没必要做那么绝，您说对吧？”
　　夏郁：“对什么对，骗鬼呢？是有人保他吧？”

　　那边不说话了。

　　夏郁直接把这个电话拉进了黑名单。
　　混了几年，就敢跟你爹玩聊斋了。
　　真以为他在跟他们玩过家家呢？

　　这两天，夏郁在查徐正言的同时，基本把节目组的那点腌臜事儿也给抖落清楚了。

　　不管是明星还是素人，只要是选手，在上《歌手》之前，都要做一件事——和节目组签协议。
　　协议中特别强调，除了淘汰外，只要中途退出，就要付好几倍的违约金。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节目的暗箱操作。

　　节目组在前期会根据每个人的粉丝弹性、相关弹幕数量等一系列数据进行评估，将势头最好、潜力最大的人挑出来，在后期就开始进行极端的资源倾斜。
　　没有镜头，全程做陪衬，谁还愿意继续参赛？
　　这便会逼得剩下的那些人，不得不考虑退赛。
　　而退赛对应的，正是天价的违约金。只要他们主动退赛，这笔违约的钱便可以让节目与资方从中捞取足够的利益，还能再投入到节目当中，获得双重的效益。

　　但如果付不起，不退赛，那就只能等待，等着自己最好的年华无望地耗死在这里。因为补充条款中明明白白地写着：选手中途不可再参加任何与此节目性质相同的节目，否则违约金按退赛照付。
　　大多数选手在参加此节目时不会想到其中还会有这么多的黑幕，自然也就对此项补充条款不以为意。

　　过了青春这几年，不退赛的人大都也都翻不起什么的水花了。
　　而就算以后他们又有了价值，红了，节目组也仍旧可以利用这些早年的影像资料来大肆炒作，再为节目吸取一大批的流量。

　　由于离开的人确实都是“自愿”退出的，所以如果想揭发这种现象，既缺乏勇气，也不够有说服力；而就算有人有这种勇气，也会因为一句自愿退出，然后被黑到退圈。
　　前两期，节目组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也确实没出什么大问题，明面的效果也的确不错。于是第三期，他们当然这么接着干了。

　　这样的事情在娱乐圈并不鲜见，夏郁听过的见过的不计其数，自然也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导火索。
　　徐正言不愿意作陪衬，就干脆把最没有背景的郑渊成也拉下了水。

　　到此为止，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郑渊成的问题了。
　　目光扫落到远处薄薄的几张文件上，夏郁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子。
　　灯光洒落下来，椅子上的人神色不明。

　　为了安抚两尊大佛，节目组又紧急开了一场会议。虽然被夏郁本人拉黑，但工作人员辗转两人，还是通过助理小雅联系到了夏郁。
　　早上已经发了一通脾气，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夏郁没拒绝，跟着去了。

　　夏郁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零星坐了几个工作人员，陆文风也已经坐在了靠前的位置，看样子，也是受到了节目组的“邀请”。
　　夏郁迟疑片刻，坐在了陆文风身边的位置。
　　陆文风看样子正欲对他说些什么，会议室门忽然连着走进来了好几个人，会议室的位置一下子就坐满了，但奇怪的是，并没有看见总导演徐正阳的身影。

　　察觉到这一点的夏郁眉毛微挑，心理胡乱猜测是集团内部利益分配不均，起内讧了吗？
　　但他并没有傻愣愣多问，反而笑了一下静静坐在桌子边儿上听着他们似是而非的放屁。

　　会议的核心人物显然还是上次那个去过医院的圆脸女人，官腔听起来打得比上次还熟悉圆润。夏郁听得困意顿起，又不好明着打哈欠，只是任谁都能看出他神色恹恹，毫无兴趣。
　　在夏郁快要睡着之际，温热的触感忽然覆上了他的手指。
　　夏郁心中一惊，顿时清醒了。
　　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正襟危坐看不出丝毫问题的罪魁祸首，心乱如麻，脸颊也微微染上了热意。
　　怎，怎么回事？陆文风怎么突然……牵他的手？？？

　　似乎觉着牵着不够，修长的手指顺势往上，慢慢探进了他的袖子里。
　　夏郁：！！！
　　夏郁僵着身子不敢动。
　　那几根手指倒没再往里，只在他手腕上用力握了一下。

　　后面那女人叨叨了些什么夏郁已经完全听不清了，他只能感受到陆文风的手指钻进他手心里像提醒般划了几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夏郁大脑空白，心如擂鼓。

　　手机微微震动下，夏郁本能地打开，发现是一条陌生的号码，内容是：“看你快要睡着，不好出声提醒，冒犯了。”
　　夏郁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他是从谁那儿弄来的号码，等会议一结束，就慌慌张张逃似的准备走出去，连圆脸女人喊他都没有听见。

　　心脏跳动的频率高得不正常，夏郁脑子不大清醒，绕着绕着，忽然发现自己原来记得的出口，变成了玻璃窗。
　　他盯着那巨大的玻璃窗愣了几秒，终于明白自己走错了路。
　　开完会已经将近十一点，现在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他只好沿着有光亮的地方走，想着能不能找个人问一问路。

　　等走过玻璃窗旁的一个小拐弯，夏郁眼前的小光亮忽然变成了灯火通明。
　　由于夏郁特殊的身份，他一直都没怎么和选手们接触过，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一层原来也是选手们的练习室。
　　高大明亮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隐隐能看见每个教室都有人影。
　　显然，节目的停播，并非对所有人都是坏事。

　　夏郁彻底怔在了原地。

　　“夏郁老师，怎么是你啊？”惊喜的男声从身后传来，夏郁转头去看，发现是和郑渊成一起在游戏里胜出的那个素人男生。
　　他乐颠颠朝夏郁跑过来，笑着道：“之前好像一直没看见过你，你现在也是来这练歌的吗？我看教室大多都满了，你要不和我一起吧？”

　　夏郁惊讶地挑了下眉：“你认识我？”
　　“对啊，夏郁老师可能不记得我，”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我妹妹是你粉丝。”
　　他十分热情地打开了手里白色的塑料袋子：“喏，我买了好多呢，夏郁老师要不要喝？”

　　夏郁摇了摇头，礼貌地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你。”
　　“我不是来这练习的，”夏郁含糊其词，“来这有点事儿办，这边的出口好像关了，你知道从哪边可以出去吗？”

　　“哦哦，”素人男生忙不迭点点头，指了指最右边，“从那里坐电梯坐到一楼，可以从中间大门出去了。”

　　夏郁朝他道了声谢，正想顺便道个别，却见男生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把那上面的痕迹捋平，伸到了夏郁面前：“那夏郁老师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啊？我妹妹特别喜欢你，我想等这次比赛结束之后，带回去给我妹妹。”

　　闻言，夏郁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本以为那是男生的客套话，没想到似乎却是真的。

　　几秒后，夏郁接过了那张照片。照片纸质并不是太好，像是用电脑将手机照片打印出来的，是肉眼可见的廉价。
　　夏郁学着他的样子在照片上按了一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男生瞬间特别高兴，连连说着谢谢，兴奋地跑进了自己的练习室。
　　夏郁沉默地盯着那兴奋的背影看了几秒，方才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夏郁躺在床上，久久难以入眠。
　　眼前一会儿闪过郑渊成亮晶晶的眼神，一会儿浮现男生兴奋的笑容，而即使闭上眼，也仿佛能感受到练习室那通明的灯光。
　　于是睡不着的他干脆爬了起来。

　　他依旧有一些问题想不清楚，比如，为查清楚这件事，连他都是颇费了一番周折的。徐正言一个只火过一段时间的人，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
　　夏郁正准备再捋一遍，看看自己有什么遗漏的地方，门忽然被轻敲了两下。

　　“夏老师，我进来了。”
　　看到男人，夏郁竟然觉得有点在意料之中的意思。所以他只是微微愣了下，就冲陆文风点了点头：“陆前辈。”
　　陆文风直接道：“我查到了。”
　　夏郁有些疑惑：“什么查到了？”
　　陆文风把一份资料递给夏郁，言简意赅地补充道：“徐正阳和徐正言的关系。”

　　关系？
　　夏郁皱了皱眉：“他们能……”有什么关系——他的目光停住。
　　关系大了。

　　照片加文字复印件，足以让他惊讶出声：“所以，他们竟然是一家的？”

　　徐正阳。
　　徐正言。
　　原来如此。
　　在节目组里，有人脉，有能力，要说徐正阳跟徐正言说的实情，又保的他，那就都说得通了。
　　如此相似的名字，夏都一开始只以为是巧合，没想到他俩还真是一家人？

　　陆文风用手指抽出前几张，示意夏郁继续往下看：“他们并非亲生，徐正阳是养子，比徐正言大五岁。”

　　这关系详讲起来其实挺狗血的。
　　徐家夫妇当年都一直怀不上孩子，医生也下了他们基本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判断。
　　在无奈之下，夫妻二人只好去领养了一个，也就是现在的徐正阳。哪知道过了两年，徐夫人竟然奇迹般的怀上了个男孩，夫妻又惊又喜，小心地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并当宝贝一样百般宠爱。
　　孩子出生的那一年，徐正阳七岁。为了增进兄弟俩的亲近感，取名时中间也用了一个正字，全名徐正言。
　　这情况复杂的。夏郁更加理不清了：“这虽然是哥哥和弟弟，但关系……会好吗？”
　　可关系不好，也就没必要这么维护徐正言了。
　　“还有，既然是兄弟，没有理由完全没人知道啊。”
　　真是奇了怪了。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这么遮遮掩掩的干什么？

　　夏郁又皱了皱眉。
　　看来，他得找个时间，去跟这位年轻有为的导演，聊上一聊了。

　　他无意识看了眼旁边的男人，忽然想起了男人早上那点赞帖子的行为，心中微动：择日不撞日，不如就趁现在，去徐导住的酒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