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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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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稠的夜色里,车流飞奔。
一辆纯黑色的BWM低调地停在了佰特大酒店门前,高挑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他戴着黑口罩,把鸭舌帽压得很低,迅速走到前台说了两句,报了个名字。
前台似乎被他说服了,不知给谁打了个电话,便给了门卡放他进去了。
他疾步走进电梯,按楼层键的手指用力得泛白。
手机亮着屏,被握在他垂落的手里,露出了一角的对话框,隐约还能看见“郑渊成”三个字。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他几乎是几步就走到了那扇挂着2613铭牌的门前。但到了这里,他反而不敢贸贸然闯进去了。
门里似乎很热闹,那种嘈杂的人声穿过那道木质屏障,都传到了外面。
不像会出什么事儿的样子。
夏郁直接把门卡插上去,推开了门。
门里也确实很热闹。
大圆桌上,一盘盘精致的菜式被吃得七七八八,玻璃转盘上甚至还有撒出来的汤和酒水。一切就好像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宴席,主宾尽欢——如果角落里郑渊成没有在呛了好几口水后,那样惊喜、甚至带着些庆幸地喊他“哥”的话。
宴席上的人大都有些眼熟,尤其手里端着酒杯正站在郑渊成旁边的那一位,极为眼熟。
夏郁眼神微冷。
这不就是前几天才见过的“033”吗?
033旁边还站着几个人,看样子像是选手。他们跟郑渊成勾肩搭背的,不知道还以为他们的关系有多好。
但在一向敏锐的夏郁看来,这几个人更像是以一种包围之势,把郑渊成“困”在了其中。
一看这架势,夏郁已经没有了客套的心思,直接冲着郑渊成道:“郑渊成,过来,导演找你有事。”
一群人这才从刚才的惊讶中反应过来。围在郑渊成身边的一个选手说话了:“你谁啊?来这儿干嘛?谁准你进来的?”
还挺拽。
但夏郁更拽。
他无声笑了笑道:“你问我?我是个传话的。”
“导演喊郑渊成,听不懂?”
这次回夏郁的,是033。他显然处于几个人中的核心位置,说话做事都最有效。
他看起来一点没生气,反而对这个所谓的“传话的”微笑道:“你总得让我们确认一下消息真假吧,不然我们也不放心把人交给你。”
“行。”夏郁睨了他一眼,迅速按下拔号键,还开了免提。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男声从听筒里传出,声色清清冷冷的,颇为动听:“夏郁?“
只是那语调,实在有点太过温和了。简直像是把他的名字含在嘴里,润了一圈,才慢慢吐了出来。夏郁愣了愣,一时之间都差点以为他拔错了号。
他又瞟了一眼屏幕。
是陆大天才。
那男声等了几秒,似乎发现夏郁没有立刻回应,甚至压了压嗓子,带上了些诱哄的意味:“怎么了。”
“需要我上去么?”
这种语气,听得人莫名脸热。夏郁很想立刻挂断,一了百了。
但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情,他深吸一口气,掩盖住了他的那一点不正常:“陆文风前辈,我想问你个问题,你听一下呗?”
“好。”
“我这人记性差,所以找你确定一下,导演刚刚,是不是找郑渊成有点事啊?”
状似平常地把话说完了,夏郁心里却忽然有点忐忑。
导演醉了,肯定不可能接他的电话了,所以他只能打给其他人。刚刚他想到这里的时候,陆文风那双眼睛瞬间就出现在了他眼前,于是他脑子一热,打了这个刚存的号码。
但现在那股热劲过了,他也不太确定,陆文风能不能听懂他的暗示,然后配合着他演下去了。
但陆文风不愧是个在这圈子混了这么久多年的聪明人,反应极快,只是安静了几秒之后,就默契地配合了他:“没记错,导演喊的是他。”
“我不上去了,记得把他带下来。”
夏郁回答的也很快:“好啊。”他甚至还顺便补了一句,装出了一幅答得很随意的模样,“陆前辈,等会儿见。”
这下,众人看夏郁的眼神都有点了变化。
“听到了吗?”夏郁把电话挂断,冲他们略带挑衅地一笑,“陆前辈亲自确认的,要不信,再打个视频电话?”
033等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被炫耀了一脸的感觉。
……
夏郁一把把郑渊成扯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立刻就散了。
他特意没坐电梯,带着郑渊成走的楼道。他们走的速度很慢,一阶一阶的,显然是要聊点什么。
夏郁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开口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半天都没有回应。
夏郁正觉得奇怪,郑渊成忽然弯着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似乎非常难受,咳得天昏地暗的,还有点要反呕的意思。
夏郁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了他。
“怎么回事……”
夏郁连着喊了他好几声:“郑渊成,郑渊成?”
郑渊成扶着墙缓了一会儿,却仍旧没回应夏郁。
夏郁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操。
他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连忙背起郑渊成,从楼道出来,上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小跑着把郑渊成放上那辆黑车的后排:“快,去医院!”
没有动静。
夏郁抬头一看:驾驶座是空的!
去他妈的!关键时候……他一咬牙,正准备开车门去驾驶座,却发现有人已经坐上了那个位置。
陆文风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启动着黑车,甚至还安抚了一下焦急的夏郁:“夏郁,别急。”
“五分钟到。”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司机对着空无一物的地方一脸的懵:我那么大一个车呢?怎么没了?
陆文风说五分钟,最后只用了三分多钟。因为他一路上,几乎是飚着码数飘移过去的。
夏郁坐在急诊科外的木椅上,想到那高得可怕的码数,还有点愣神。地板反射着头顶的白炽灯,亮晃晃的,他吸了口气,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十几分钟的等待,对夏郁而言却有点太漫长了。
他有点烦躁地,让自己陷入了愧疚的漩涡,久久不能抽身。一直到看到陆文风,他眼里才又重新有了焦距。
刚缴完费的男人坐到他身边,陪他等着。
“前辈。”沉默了很久的夏郁忽然说,“谢谢。”
走廊很静,夏郁的声音也很淡,让人觉得有种压着的沉郁。陆文风看了他一眼,声音很轻:
“小事。”
如果没有陆文风,夏郁今天肯定会更加糟心。
他从车上下来之后打了个出租去的,结果好死不死,那条道上堵了车。在他差点准备徒步跑过去的时候,那辆有点熟悉的BWM竟然就停在不远处的一条道上。
刚刚才见过的男人摇下车窗,对他道:“上车。”
坐在车上,夏郁又一次想不明白了,忍不住问他:“陆前辈,你怎么知道……”
陆文风:“一直让司机跟着你。”
“你的车上了那条环线的时候,查了下路况。”
……
医生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交代说“病人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接着往下讲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有点奇怪:
“他服用了大量混杂性药物。”
“药物成分太多,我们还在仔细检索之中,但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含有多种强激素,服用过量甚至会直接致人聋哑。”
“但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由于送来医院及时,服用量也不大,这段时间不受刺激、不再服用,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你们是他的朋友吧。了解病人最近的行程吗?他最近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状况,有没有什么异常?”
聋哑。
等医生离开,夏郁还在一字一顿重复着医生刚才说的这两个字。他忽而带着些不可置信地,从喉咙里挤出了两声嗤笑。
真狠。
他本来以为,可能只是明目张胆地排挤。
没想到,竟然能狠毒到这种程度。
033。徐正言。
他难道不清楚他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夏郁心说。
他当然清楚。
因为顶天了就是被取消比赛资格,连违约金都不用付。
像这种事情,节目组只会粉饰太平,说成选手间的玩笑,不会闹大,更不会,报警。
所以,除了所谓的比赛资格,他甚至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毁了郑渊成。
打得一手好算盘哪。
但夏郁还有些事没想通。
比如,徐正言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敢这么做?
并且,他采取的,还是如此极端甚至有些愚蠢的方式。
嫉妒的情绪会使人冲动不假,要强说只是因为如此,也勉强能说得通。
但夏郁总觉得,这中间好像差了某个至关重要、不可或缺的一环。
一件事的发生,绝不可能仅仅由于完全的偶发性。如果不去找到这一环,看清根源,恐怕这样的事还会再次发生。
这次还能恢复,算是万幸,那再来一次呢?
次次都能这么幸运吗?
夏郁无意识地抬头看了眼窗外。
路里夜灯的灯光正烈,满覆了绿叶。冷光浮跃在表面,大片阴翳重叠、摇晃,最终延伸至树干根部。
土壤阴湿,虫掩羽翼。
……
徐导和节目组是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到的。
徐导脸色很差,眼下还有两块乌青。
节目组来的几个人神情也不大好,甚至还有些微妙的尴尬,和徐导放在一起的氛围简而言之就是“两看生厌”。
直至夏郁和陆文风从病房中走出,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些许,至少表面的平静,算是维持住了。
节目组这一边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看起来很面善的女人先出的声:“小成他怎么样了啊?”
夏郁从送郑渊成到医院一直熬到了现在,根本已经懒得跟她周旋,直接一句话把她堵得哑口无言:“还没死。”
她不说话,走廊也变得鸦雀无声。
“怎么?现在都不支声了?”夏郁本来是漫不经心靠在门框边的,见他们都装起了哑巴,火气立刻就上来了,“是我在电话里说的还不够清楚还是我……”
夏郁说到一半忽然止住了话。
因为他感觉,有一片温热覆住了他的手腕,轻轻把他往后带了带。
最终,夏郁只低声骂了一句“没意思”,就转身进去了。
陆文风把病房的门关上,神色平静得仿佛在与众人对峙:“对这件事,节目组这边,打算如何处理?”
节目组几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由最初的那个面善女人来回应的。
她笑起来时苹果肌饱满地立起,让她看起来更加憨厚:“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这件事情,那位选手,我们直接取消他的比赛资格,终身禁赛,可以吧?”
大多数人被她这副面孔一哄骗,再加上看似公正的处理,说不定就接受了。
但陆文风并不吃她这一套,仍然淡淡道:“继续。”
“啊……这还不行?”女人马上露出略显惊讶的表情,显然对这种事的表演已经很是熟练。
她带上些讨好的笑,开始打感情牌,“陆老师,你也要体谅体谅我们节目组的难处啊。”
“这,你看,我们节目组冒着被观众骂的风险,把那位选手处置了,这伤害也不是我们造成的,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我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这,要再要求什么,就有点过分了吧?”
陆文风把“过分”两个字放在齿间轻咬了两下,也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直把问题转向了从来这儿就一直在沉默的人:“徐导有什么想法?”
徐正阳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他坐在医院前台摆着的高脚椅上,如无人般在手上摆弄着一个火折子。吹燃,盖灭,再吹燃,再盖灭,反复多次,最终盖上。
他最后把这点火的小玩意儿扔进口袋,站起身,认认真真把不远处的几张面孔全看了一遍。
然后平静道:“我的意见,重要吗?”
陆文风想到夏郁那时的神情,脱口而出一句“重要”。
“不,陆导师,”徐正阳迎着众人的目光扯了扯唇,“你说的不对。”
“有人比我更重要,明白吗?”
他低下头,像是在念叨着什么含在口里怕化了的珍宝,显得声音很小,“重要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