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32、第 32 章

　　事实证明，当你觉得一件事荒谬的时候，往往会出现更加荒谬的事情，来验证你的猜测。

　　这天晚上，夏郁难得没有做噩梦。
　　但是他……做了春梦。

　　一开始只是一段很平常的记忆，他在宴会上觥筹交错，醒酒时撞见了徐正阳和一个男人吵架，接吻。
　　到这里还算正常，结果他这个偷窥者看着看着就成了当事人，高潮时一抬眼，就是陆文风那双温柔得要人溺水的清冷眼眸带上了极度的情欲，压在他身上，与他一同沉沦。

　　清晨，夏郁在灿烂的阳光里走进厕所，一边搓着内裤，一边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入圈这么久，又差点退圈，他终于面临了人生的第一重大难题——他到底，是不是直的……？

　　很显然，他是。
　　但是更显然的事实是，直男不会梦到另一个男人，还做这种梦。
　　所以他弯了。
　　但是他直了二十多年，怎么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弯了？？？

　　万般纠结之下，他选择了求助他曾经嗤之以鼻的某度。
　　#做春梦梦到同事正常吗#
　　#做春梦梦到男性朋友#
　　#如何判断自己的性取向#

　　纵览全网，却并没有出现夏郁想要的答案，甚至有个网页，直接跳到了线上周公析梦。
　　不，夏郁心想，他不相信他就这么弯了。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发了个匿名的求助帖。
　　网友们倒是都十分热心地回复着，只是一段时间后，最顶部的地方却赫然写着一条热评：“你知道的，我们向来平等尊重每一种性取向。”

　　夏郁：……
　　一定是网友们惯会玩梗开玩笑。

　　他继续往下翻，大数据很快就有了反应。
　　大概在七八条评论之间，忽然夹缝弹出了一条广告：“你到底喜不喜欢他？陷入迷茫了吗？快来测测吧！”
　　夏郁暗暗咂舌，什么智障广告到处插播，滑上去几秒后，却又翻回来，点了进去。

　　没想到，虽然这营销广告花花绿绿没个正形，正式测试的界面倒是简洁如一，没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稍稍放下几分心，这么一一选过去，犹豫几秒后，终于点击了“查看结果”。

　　屏幕上瞬间弹出了一行风格优雅的书法字提示：
　　“请付费查看完整测试结果，我们将会给你最专业的建议哦。”
　　夏郁心说自己还是太天真，然后骂骂咧咧付了钱。

　　就在测试结果还在转圈圈的时候，某付宝的语音提醒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我们”向你转账100000元。
　　夏郁：……？
　　广告的费用早就结了，应该没人会在这时候给他转账，所以——
　　哪个憨批转钱都能转错人？？？

　　抱着一颗感恩的心，夏郁打电话过去确认，银行客服却道：“请问是夏郁先生吗？”
　　“是，我是，”夏郁自己提出来都觉得像是诈骗，“我发现有人给我转一笔钱，应该是转错了，请你们处理一下。”

　　“好的，请问您在我行绑定的手机号码是打过来的这一个吗？”
　　“是的。”

　　那边似乎正在进行查询，夏郁耐心等着，很快就有了结果。
　　客服说：“……您好，经过户主确认，这笔款项是转给银行卡尾号为0917的夏郁先生的，共计100000元，并没有发现转错现象，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问题吗？”

　　居然没转错？
　　这下困惑的人倒成了夏郁：
　　“能不能请你再确认一下，这钱确定是转给我的吗？”

　　“是的，尾号、手机号以及户主姓名都是正确的。请问您是否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
　　“……没事了，谢谢啊。”
　　“好的，那么祝您生活愉快。”

　　挂断电话，夏郁望着手机余额上突然多出来的钱，不由得一阵发愣。
　　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其实并不多，能熟到直接往卡打钱的，更是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实在想不清楚，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撒钱活菩萨。

　　这个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是电脑响了，而夏郁则久违地收到了一封邮件。

　　信息时代，网络高速发展，如果不是工作或者学业要求，很少会有人用邮件这种古老的方式给人发消息。
　　夏郁盯着那不断闪烁的图标，突然生出了一种隐隐的预感，于是他走到电脑面前，打开了那封邮件。
　　不是粉丝来信，不是公司通知，只是一封个人邮件，很简单地写着一段话：
　　“夏郁，好久不见，钱你收到了吗？不用担心，不是骗子，只是大家一起给你凑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可以好好生活，天天开心。记住，就像当年说的那样，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们都支持你。”
　　发件人：幸福一家人。

　　幸福……一家……人……？
　　夏郁皱着眉在贫瘠的记忆荒野里扒来扒去，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直到重新看见那道血淋淋伤口，才发现它从未有过愈合。
　　他倏然抬起眼，终于意识到那个“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郁是个孤儿。
　　但是很久的曾经，他也有一群——
　　“家人”。

　　那是他唯一待过的剧组，和褚堂一起，待了大半年。
　　他运气好，刚入圈就碰到了一个好剧组——当然，不是那种拥有多高流量的，只是拍戏拍得纯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糟心黑幕。

　　除了导演，大家都是新人，拍的又是群像，就天天待在一起，踏踏实实地拍戏。
　　剧组渐渐成了一个温暖的大家庭，每个人无论角色大小，都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导演姓汪，早些年拍过许多文艺片，这次转向电视剧，挑的也是细水长流的温情剧本，虽然是科幻背景，却并没有太多狗血与纠缠，有的只是团结与爱，绝处逢生，充满着人文主义的气息。
　　在他的记忆中，大家一直都是开开心心的，就算最后糊穿地心了，剧组那个姐姐也还能和他一起坐在牛车上，笑着高声歌唱。
　　导演跟着吆喝，剧组其他人也就跟着唱。

　　那个剧组曾给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温暖，却在快要完结时停播了，成了再也不能诉诸于口的禁忌。
　　于是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来到了最低谷。

　　可是在剧中也饰演姐姐的那个演员，那个在牛车上唱民谣的姐姐却告诉他：夏郁，我们只是不能一起拍戏，并不是不能见面了，没关系的。
　　然后他和他们说了再见，就再也没有见面。

　　他从来不知道这其中缘由，只以为是这些年来他们不想与他见面——
　　而现今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恰在这时，手机又“叮咚”一声响，测试结果也终于转了出来——
　　“你爱上他咯～
　　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可是喜欢的嗷嗷叫呀，口嫌体正直，说的就是你这种体质。但是为了不让自己有遗憾，还是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喔。
　　最后的最后，不管如何，喜欢他也不必太卑微，只有双向奔赴才是爱情的最终归宿呀(σ≧?▽?≦?)σ～”

　　夏郁：……
　　什么破测试，他才不是口嫌体正直的那种别扭鬼。
　　随即，他关上电脑，打开了与陆文风的对话框。

　　陆老师，我们见一面
　　不行，删掉。

　　陆前辈，我现在去找你
　　再次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陆老师，我想好了
　　删……

　　已发送。

　　夏郁瞬间瞪大眼，看了一眼自己点上的删除键……旁边的绿色按钮。
　　……

　　他的手有他自己的想法。
　　夏郁，卒。

　　大概是正在休息，陆文风回得很快：好，那我们晚上见。
　　夏郁差点直接没把手机丢出去。

　　屏幕最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夏郁又觉得丢人又觉得紧张，只能捂着眼睛从指缝里看——
　　朦朦胧胧间，他看到陆文风又发来了消息。
　　他说，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