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33、第 33 章

　　夏郁纠结万分，还是别别扭扭和陆文风说了不用。
　　两人约在附近，傍晚时分的时候见面，陆文风说可以顺便一起吃个晚饭。

　　本来夏郁想到自己昨晚上做的梦还是心虚，再三婉拒，结果陆文风一句“夏老师不是发了新歌吗，我想听一听，顺道为夏郁老师庆祝”，直接搅得夏郁脑子一热，等反应过来时，已经答应了对方的邀约。
　　夏郁很后悔。
　　与此同时，他微抿的唇却不自觉翘了起来。

　　黄昏的风比之夜间还是柔和许多，夏郁站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依旧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他可没忘了，虽然热度已经在逐步消退，但自己这身份，仍然处在风口浪尖。

　　等人的过程漫长且无聊，他蹲在墙角，看几只蚂蚁搬运着几截蟑螂。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实话实说，这会儿他望眼蚂蚁走了多远，又回来望着手上缓慢走动的秒针，难免会觉得自己很像个愣头青。
　　忒傻。

　　在数到第一百四十五只跑来帮忙的蚂蚁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有人拽了下他的围巾。
　　他迅速站起来转过身，眼中划过一道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却并未看见和他约定好的男人。

　　再低头一瞟，是个小孩。
　　头发被剪得岔岔齐齐的短，让人有点看不出性别。
　　她抬起头，眼晴跟黑葡萄似的溜圆，不慌不忙把手心里的火柴盒递到他面前，语气十分熟稔：“买根火柴吧，先生。”

　　见状，夏郁微微一愣。
　　这年头，还有卖火柴的小孩？

　　他在小孩面前慢慢蹲下来，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好一点：“怎么了小孩，走丢了？”
　　“不是的。”小孩却似乎一点也不害怕的样子，摇了摇头，“这是我们老师的任务，所以买根火柴吧，先生。”

　　这个小孩莫名其妙出现在街角，夏郁本想再追问些什么，却见一个女人急匆匆朝他们跑来。
　　她看上去二三十岁的模样，发丝凌乱却不失优雅，眼晴里甚至还带着些少女般的灵动，一时之间总会让人模糊了她的面容，只记得那层青春气息了。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殆尽，因为她有点抱歉地冲夏郁笑了笑，眼边的细纹一道又一道，足以瞧见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衰老。
　　“不好意思啊，”她把小孩拉到自己身边，又掏出手机以证身份，“我是她的妈妈，这是我和她的合照。我家孩子学校今天举办活动，她扮演卖火柴的小女孩呢，打扰您了。”

　　夏郁心下微怔，松了一口气，却又伴随着在心中涌出了一点无法言说的失落。

　　“挺可爱的。”
　　他从地上站起身，很轻地揉了揉小孩的头，“快回家吧。”

　　小孩还有点恋恋不舍地拽着夏郁衣角，女人温柔在她耳边哄了两句，她才撇撇嘴，不甚满意地牵住女人的手，把那几盒火柴塞回口袋里，跟着人走了。

　　照理说，这只是中途一个短小的插曲，没有任何记忆点，可夏郁望着那一大一小渐渐离去的背影，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不知什么时候，有个男生穿着纯白色T恤在他附近踱步，末了蹲在街头，抬起手准备点烟，似乎又顾忌到身旁的人，只能重新放了回去。

　　那人用胳膊肘戳了戳还在发愣的他，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却并不令人觉得冒犯：“哥们儿，你也在等人？”
　　夏郁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也是？”

　　“对，”男生扬唇笑起来，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等我男朋友。”
　　夏郁身体微顿，忍不住转过头望向来人：“男朋友……？”

　　“对啊……诶诶诶子穆哥！这边！你看他来了嘿嘿……”
　　像是看见了谁似的，男生眼睛一亮，乐颠颠某个方向招了招手，走之前拍了拍夏郁的肩，“我先走一步咯兄弟——”

　　不等反应过来，夏郁便看见那男生扑进了一个高挑男人的怀里。
　　男人一身黑衣黑裤，气质低调，本来一只手插在兜里，见到男生的动作，很坦然地便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
　　这时候人流量正大，自然也有人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依旧高高兴兴地十指相扣，两只手牵在一起摇摇晃晃。

　　对此，夏郁只静静盯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再重新去看那堆蚂蚁，也已经不见了。
　　他没由来觉得自己有点孤零零的。

　　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多年前的无数个放学的下午，孩子们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到最后，只剩下了他一个。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牵起他的手，他只能一个人回了家。

　　而这一次，他却听见有人在喊他：“夏郁。”
　　他蓦地抬起眼，高大的男人挤过人潮朝他走了过来。

　　和夏郁一样，他戴着干净的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极为好看的双眼，低声启唇说了句：“久等。”
　　夏郁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愿望，似乎就被这么轻易被满足了。

　　人流已经渐渐拥挤，陆文风神色自然地牵过夏郁的手，尽可能避开人多的地方，往人群外走：“夏老师来的很早。”
　　“我的时间已经是提前了二十分钟——”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又不动声色扫过了夏郁微微汗湿的领口，“但目前看起来……似乎还是有些晚。”

　　“不晚，怎，怎么会晚，”夏郁本就被这牵手的动作搞得一惊，再听陆文风这么一说，顿时像是被踩中了什么小尾巴似的，不由得胡言乱语地解释，意图尽可能让提前几个小时就到了的他听起来没那么傻，“害，我就闲得慌，想着早点来还可以溜达一会什么的，就早点来了呗，绝对不是，绝对不是，那什么，反正就早点来……”

　　偏头盯向手忙脚乱的夏郁，陆文风唇角忽而很浅地勾了一下：“夏老师是想我了吗。”

　　想他？！
　　怎么可能？！
　　他疯了吗怎么可能……想他……
　　夏郁下意识想反驳，然而想起昨晚才做的荒唐梦，他渐渐就没了反驳的底气。
　　他的嘴张了又张，还是说不出一个字，只能扭过头去，权当没听到。

　　然而夏郁不知道，每当他这么闹别扭的时候，那茬不齐的短发总会跟着他往外跑，露出一个红通通的耳尖来，把主人的心情暴露得一览无余。
　　陆文风的目光总是会在那里停滞几秒，然后很快便温和下来。

　　还是个小朋友。
　　陆文风心道。
　　得哄着。

　　于是陆文风给夏郁小朋友买了一份特大份的冰淇淋，五颜六色的，像是个捧在手心里的彩虹。
　　陆文风眼底噙着道很浅的笑意，言简意赅：“给夏老师赔罪。”

　　莫名被塞了一大盒冰淇淋的夏郁一脸懵：“……赔什么罪？“
　　“不该让你等这么久。”陆文风不紧不慢，又贴心地帮他打开，“应该一打完电话，立即就来找你。”
　　夏郁：啊？

　　夏郁现在没想清楚，陆文风也不急着逼他，转而提起今天的正事：“想好了吗。”
　　“要和我在……”陆文风短暂一顿，很快收回了到了嘴边不过脑的话，“签在一起么。”

　　夏郁这才回过神，脚底不自觉在地上来回磨蹭，最后还是舔了舔唇，同意了：“那就签在一起呗。”
　　虽然接电话时就已经大概知道了结果，但此刻正式听到肯定的回答，陆文风还是隐隐松了一口气。

　　他领着夏郁到提前开好的小包厢，把合约递到了夏郁面前，简单解释了一分钟左右，见他真的没有疑问了，才道：“夏老师看清楚如果没有问题的话，签完字，我们的合约即刻生效。”
　　都到这一步了，夏郁自然也没什么不能签的，干脆利落地就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签完又悄悄回头瞟了几眼，见字迹还算漂亮，才收回了那一点怕被嫌弃字丑的担心。

　　注意力都在合同上的陆文风却并未注意到夏郁的这点小心思。
　　夏郁已经和他签在一起，这是既定的事实，陆文风心里早就生出了十分的高兴，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明显有着假公济私的嫌疑。
　　“网上的舆论现在已经完全得到控制，正好几日后就是明星运动会，我也会参加。”
　　陆文风道，“比起其他有台本的节目，我想，这个还算比较轻松，是个不错的复出机会，也可以在那之后正式宣布我们的续约。”

　　刚签完合约，夏郁只以为这是公司的安排，无不可地点点头，心里的石头也真正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