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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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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郁心中,他一直以来无疑是讨厌陆文风的。
他总是在想,像陆文风这种一路红到头的人,根本就不懂。
明明是完完全全的两个人,可无论他写什么样的歌,人们在称赞他的时候,却免不了要提一句这个人。
他们都在说,这首歌好听,很好听,只是不如当年的陆文风。
夏郁知道,面前这个人,他是当之无愧的天才,惊才艳艳,世俗的一切都会在他面前低头。
只要陆文风想,他可以永远怀着最炽热的赤子之心,做衣摆飞扬、脚步轻快的青年。
可夏郁不甘心。
纵使这个人站在那么高那么远的地方,走到哪里聚光灯就打向哪里,他也不想只留在这场荣耀的余光里。
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从公司解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没有和陆文风站在同一个舞台上的权利了。
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想象得不大一样——
这位在乐坛上惊才艳艳的天才,在他出言不逊之后,却把他轻轻按进了怀里。
“夏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我第一个真正的听众,是你。”
“我们遇到那一天,是我状况最糟糕的一天,我站在红线边缘,随时都会倒下。”
“没人会去管一个醉鬼,但是我遇到你了。”
事实上,陆文风家境很好,但陆父在三十多岁时查出肝癌,陆母陪陆父出国治病,他便一直跟陆老爷子一起生活。
一开始,他对音乐并没有什么兴趣。但在机缘巧合之下,他认识了一位吉他手。
吉他手性格好,长得又高又帅,是一个地下乐队的队长。看陆文风一个小孩坐在江边挺无聊,便带着他去看了他们乐队的表演。
地下乐队的表现力极强,那么狭窄的舞台空间里,乐音却甚嚣尘上,带着底下的人一起,疯狂摇摆着自己的身体。
极尽暧昧的光线里,陆文风挤在一群大人之中,望着台上忘我到声音嘶哑的人,耳边鼓噪的心跳声愈加清晰。
显而易见的,他爱上了音乐。
于是他天天跟在队长屁股后面,说要跟着他们学。
可惜因为年龄太小,队长并不让他加入乐队,只是可能会在缺人的时候,让他帮忙救个场。
后来地下乐队解散,队长三十多岁的时候在舞台上出了意外,死了,他便瞒着家里人,偷偷跟着其他队友去帮忙收拾遗物。
队长的家人本来就不支持什么劳子音乐梦想,现在出了这样的情况,更加痛恨音乐,把队长所有的乐器、乐谱,都扔得干干净净。
陆文风知道后愣了一愣,直接跑出去,把一整条街的垃圾桶都翻了一遍。
所幸这么找了一通,还真被他给找到。只可惜乐器已经不能用了,他一个人也拿不动所有的,只能先把乐谱一张一张捡了回来。
回到家,他坐在桌子前,一张一张翻过,最后在那堆旧乐谱里,发现了一张只写了几行的,崭新的乐谱。
能看出来,乐手创作时大概是很喜欢这个谱子,开头一段按照同一个节奏写了好几个版本,最终敲定下来一个最符合摇滚的,很有上个世纪嬉皮士的风格。
这是队长为数不多的遗物,陆文风盯着看了一晚上,还是接着这份未完成的乐谱写了下去,取名《暗火》。
也正因队长这件事,陆文风决定进入娱乐圈,并把这首歌作为出道曲。
然而真到了出道那一夜,经纪人却告诉他,这首歌并不符合主流审美,也与他的人设风格完全不符合,太过突兀,根本无法作为出道曲,让他把那段曲谱删掉。
恰在此时,陆母发来消息,说他父亲去世了。
陆父和大多数父亲一样,并不支持他去娱乐圈走什么音乐之路,认为这条路没有前途,并且希望他继承公司。可是队长的死就像横亘在他心中的一根短刺,他不知道怎么才能拔出来,还是执意考上了那个音乐大学。
因为这件事,少年的他经常和父亲发生争执,也始终想向父亲证明,就算是这条路,他也可以走得很好。
但是父亲没有等到那个时候,他的证明突然就失去了意义。
经纪人也已经跟他明说,说你要是把这个作为出道曲,我可能就不能成为你的经纪人了。
而就算这首歌能放,前面那一节突兀的乐谱,也肯定要删去。
无能为力的愧疚紧紧扼在他的咽喉上,导致他那个时候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在酒吧喝了好几天的酒,却在偶然的一天里,撞见了夏郁。
“……无法想象,如果那天我没有遇到你,会变成什么样。”陆文风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下,“所以夏郁,你从来不是谁的影子,只是陆文风他……不能没有你。”
他说,“夏老师能不能给他个机会,让他帮帮你?”
坐在陆文风车上,夏郁把头偏向车窗那一边,看着不断闪过的夜景,慢慢消化着刚刚得到的信息。
车里的氛围似乎有些太过安静,夏郁却少了几分先前的焦躁,反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宁静。
他就像个得到承诺的孩子,不用再焦虑会因为没有价值,就被人抛弃。
“先去吃个饭,”似乎因为想到了什么,陆文风又心情很好地笑了一下,“我再发个歌。”
夏郁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把脑袋转了回来:“怎么现在才发歌啊?”
“因为是为你写的。”
交通信号灯恰好打到红色,陆文风按规停在白线前,眼皮微微垂下,“怕夏老师不听,所以得亲手放出来。”
又是一记打得夏郁措手不及的直球。
娱乐圈里,也不是没有前辈为后辈写歌的情况,但那大多数都是在两人关系确实不错,又有对方请求的情况下。但若是双方都没说过,为谁写歌这种事,听起来就实在有些暧昧了。
对此夏郁并不敢多想,只能猜测着,大概是陆文风感恩之前在低谷期时他对他的帮助之类的,为此写首感谢的歌,应该也挺正常的吧?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骤一下车,冷风直往领兜里灌,夏郁直接打了个寒颤。
见他不自觉搓了搓胳膊,陆文风一边领着他往小包间走,一边神色自然地牵过了他的手:“冷么?”
夏郁:!!!
他既不敢抽出,也不敢握紧,脑子被室内的香气一熏,又开始转不动了。
包间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夏郁晕晕乎乎地想。
陆文风是不是真的……
想包养他?
但是很可惜,接下来一整个吃饭期间,陆文风都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就是实在看不过眼夏郁吃虾就是把虾直接咬碎,才出于友好帮忙剥个虾,然后递到了夏郁嘴边。
夏郁浑身僵硬,舌头都不利索了:“陆,陆前辈,不用……不用这么客气。”
陆文风却把虾又往前递了递:“不脏,这是一次性手套。”
夏郁在心中自我催眠了一番,下定决心,咬了上去。
虽然戴上了手套,但大概是由于常年练习各种乐器,依旧能感受出上面磨出的一层薄茧。
粗砺的指腹缓缓划过壁腔,与柔软的舌尖紧贴,抽出来时,轻轻带出一些透明的诞水。
陆文风眸色微暗,收回手,落下的手指却不自觉来回捻了捻。
眼看着夏郁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他按捺住心中愈发滋长的欲念,声音稍哑了些:“……还是夏老师自己吃吧。”
再折腾下去,他怕先溃败的不是夏郁,而是他自己。
一顿饭吃得全然私心,两人各怀心思,重新坐回了车里。
穿过几条街道,再次回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陆文风沉默许久,在警示灯转换的那个瞬间,他说:“要和我签在一起么。”
这是陆文风一开始就想说的话,只是怕夏郁以为这是怜悯,便没有直接问出口。
怕夏郁不明白,他缓缓重复道:“如果夏老师还想走这条路,但没有地方可以去,那么可以考虑这个意见。”
意思就是说,没有胁迫,没有同情,我只是你的一条退路。
“所以你不用急着答复,但无论你怎么决定,我希望我们……都是朋友。”
到夏郁家时,手机提示音也终于响起。
陆文风侧过头扫了一眼,然后点开了那首单曲。
是他今天按着未发的专辑,名为——
《戒》。
动情的音乐瞬间在这个有限的空间里响起,高潮那几句是:
他是戒不掉的暴风雨
我希望成为他的战利品
好不容易冷静了点的夏郁,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心悸。
他想起初遇那时陆文风的眼神,又想起不久前,他才刚刚说过,这首歌是为你而写的。
于是他十分突然地做了告别,慌里慌张跳下车,迅速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被解约搞得有点儿不正常了。
不然刚刚他怎么会升起“陆文风是不是喜欢他”的荒谬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