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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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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晨曦第一缕阳光将农场叫醒，太阳逐渐明亮，大地的柔光也出现变化:虫鸟似乎都在同一时间醒来，唧唧喳喳的叫声将塔米莉娅艰难地从床上拽了起来。
换下来的脏衣服还丢在墙角，昨天塔米莉娅只能在盥洗室简单冲洗，现在总觉得身上有些没冲干净的黏糊糊的触感，让她非常难受。家里也没有皂角，塔米莉娅决定等会儿到杂货店买一些留用。
她从甘特尔带来的银币已经花了小半，原本鼓囊囊的袋子现在看着可怜不少。塔米莉娅升起一种“囊中羞涩”的危机感。
今天的阳光黏腻的贴在她身上，原本笼罩大地的翠绿的颜色被渐渐稀释成奶黄色，而天空如同碧蓝的湖水一般澄澈。
现在才进入丰夏季不久，播种作物迫在眉睫，正好汉娜的杂货店要等到九点钟才能开门营业，塔米莉娅决定先利用上午的时间松土耕地。昨天已经将庭前的杂草和碎石移走，土地已然松软许多，塔米莉娅用力插入锄头，然后向后一甩，将翻开的土壤扬起。她弯下腰，用手指拨开土壤，仔细检查着土地的松软程度。然后迅速地挥动锄头，将土壤重新翻转过来，让更多的养分暴露在表面。
塔米莉娅不断地重复这个动作，每一次挥动锄头都让她紧绷的手臂肌肉和腰部感到力竭。当开垦了一块土地后，塔米莉娅直起腰左右扭了两下，接着从工作服的口袋里取出玉米种子。在她的记忆里，似乎播种要选良种，但她只是空有理论知识，只能挑选着种子，尽量选出那些结实茁壮的，然后仔细地撒在新开垦的土地上。
幸好汉娜小姐如她所说那般童叟无欺，一袋都是良种。她在土地上来回踱步，用鞋底轻轻地把种子压实，让它们更好地沉入土壤。然后又将清水洒在新种下的土地上，让种子在充足的水分和阳光下茁壮成长。
庭前的一小块空地，塔米莉娅先沿着耕地的边缘撒上玉米种子，给泥土留下呼吸的空隙，才能让农作物的长势更好。小小的空地只撒了两袋玉米种子就已经饱和，塔米莉娅想了想，又在旁边开垦了一块稍小的土地，将蓝莓和甜瓜种子种了下去。
还剩下一些玉米和小麦种子，塔米莉娅决定等将农场其他丛生的荒草拔出除后再说。现在她最烦恼的是农场的水塘，里面已经被浮游生物占据，使得她必须要从快到镇子上的石径处打水回来。才挑了两趟，塔米莉娅就觉得双腿像灌铅一般沉重，于是她果断拿出五枚银币，让罗宾在农场的房屋旁打上一口井。
好消息是，塔米莉娅的新床已经完成，宽敞的大床几乎占据了卧室一半的位置，但塔米莉娅非常开心。罗宾看起来颇为嫌弃她那薄薄的被子和一层床垫，又送来一套软绵绵的崭新用品。
“这是你妈妈曾经留宿在我家时用的，不用客气，她不在斯科加尔，这些东西也没有人用。”罗宾将香烟盒塞回口袋，叹了口气，“正好你拿回去用，都是干净的，收在我那儿好些年了。”
塔米莉娅谢过罗宾。新铺好的大床摸起来比棉花还要软，干净的蓝白格子床单格外顺滑，要不是她还准备着去山上的公共浴室洗个澡，恐怕现在就要躺下去美美地睡一觉了。而现在，她揣上几枚银币，在榛子树的荫蔽下踏进斯科加尔。
正是午餐的时间，塔米莉娅远远就闻见佩鲁贾家中飘出来的炖肉香味。今天的午餐是炖鹿肉，浓稠的肉汁在锅中咕咚咕咚地冒着泡泡，散发出蜜一般甜蜜的光泽。切成大块的鹿肉已然炖煮成凝固的肉汁，只需轻轻一抿就融化在口腔里，绽放出鲜甜的香味来。
落进胃里的炖肉酱汁暖洋洋地，完美抚慰了塔米莉娅疲惫的身体。西瓜被莉奥塔制成了滑溜溜的西瓜布丁，已经放在冰箱里冷藏了一整晚，勺子戳上去就颤巍巍的，格外清甜。
“如果昨晚吃的话会更美味。”莉奥塔有些遗憾地说，“塔米莉娅姐姐，昨天你没有吃饭吗？”
“没有，”塔米莉娅叹着气放下干干净净的碗，“昨天我在农场拔杂草，一不留神就忙到了晚上，山道上没有路灯，我就直接睡下了。”
“原来如此。”佩鲁贾点点头，黑发的精灵瞥了一眼正在跟西瓜布丁做斗争的妹妹，毫不留情地拆台，“莉莉她很担心你，还以为是她做的饭不合你的胃口，昨天非要拉着我去农场找你呢。”
“我只是担心塔米莉娅姐姐而已！”莉奥塔有些害羞地将脑袋转到一旁，“而且！我对自己的厨艺很有信心的！”
“哈，我们莉莉还是个害羞的小孩子呀。”佩鲁贾笑着摸了摸她小羊羔似的脑袋，“不开玩笑了，不如下午我带些人去农场，帮塔米莉娅你一起开垦荒地吧？”
“真的吗？那太好了！”塔米莉娅眼前一亮，“非常感谢你，佩鲁贾。”
“别客气，我是你的朋友嘛。”佩鲁贾替她又盛上满满一碗炖肉，“下次让莉莉给你装些带回去，晚上的山路太暗了，在学会魔法之前，你最好不要自己走，会有鹿儿鸟袭击人。”
“鹿儿鸟？”塔米莉娅疑惑地问道。
“一种黑漆漆的乌鸦，大人们说那是暗黑精灵的怨念化成的怪物。”佩鲁贾一把将勺子插进布丁里，狠狠挖出一大块，红粉色的透明布丁在她勺子上晃两下，接着落进嘴里，“会偷村里的牲畜吃，最麻烦的是，如果被它沾上会走霉运。”
“我小时候就碰上过鹿儿鸟，结果那天的考试就考了零分！”莉奥塔举起勺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很生气的往事，“害得哈珀女士狠狠骂了我一顿！”
“鹿儿鸟不会让你考试考零分的。”佩鲁贾反驳道，“如果你那时候没有沉迷王城流行的恋爱小说的话，也不会睡过一整场考试！我亲爱的莉奥塔女士！”
塔米莉娅哑然失笑。惬意地享用完这顿午餐后，她在隔壁的杂货铺花费七十五铜币购买了水盆、浴巾、柠檬味的香皂以及一个饱满的西瓜。
可怜的小麦尔——她现在知道那只玄凤鹦鹉的名字了，小麦尔今天似乎又被苏罗女士的鸽子揍了，正唧唧喳喳地同汉娜告状。
塔米莉娅明智地没有去掺和汉娜女士教训孩子。公共浴室在比她的农场更高的山上，塔米莉娅和佩鲁贾约定等会儿直接在农场汇合，于是在路过农场时，她将准备好的西瓜提前浸到凉水里泡着。
沿着蜿蜒的石径再向山上走，会路过间四四方方的房子，杏黄色的外墙上爬着娇嫩的粉色蔷薇，略有些褪色的绿色百叶窗折叠着，垂下两条长长的流苏。
二楼堆放着一些红土陶器，一位深蓝色发色的优雅女士正举着锤凿在整块红木上雕刻。这是西纽雷利女士的家，据说她曾是帝国的宫廷画师，直到国王乔托一世（即那位印在钱币上的国王）去世。
佩鲁贾悄悄告诉她，她觉得西纽雷利女士的风格非常“古板”。端着水盆的拜访未免太草率了些，于是塔米莉娅决定先绕开这里。
她远远看见棕黑色的屋顶，浴室和偏房之间有一堵高墙，装着两扇浅绿色的百叶门。现在大门敞着，正对着上山的小路，门边，薄荷、玫瑰和夹在其间的一盆盆柠檬芳香四溢。
艾蒂斯与佩鲁贾一样是一名黑发金眼的精灵，她的身材比佩鲁贾还要高挑一些，塔米莉娅很担心她站在狭小的浴室里会撞到脑袋。拥有鸦翼般漆黑发色的艾蒂斯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白色的毛巾搭在肩上，正在浴室的入口处拖着地板。
“哟，你就是塔米莉娅吧！”艾蒂斯扬起笑脸，停下动作，抬起一只手挥了挥，“来洗澡吗？”
“是的，艾蒂斯小姐，您好。”塔米莉娅有些紧张。她踏进浴室，建造这间浴室的人肯定特别钟爱瓷砖，因为浴室四壁贴满了粉色，蓝色和白色蝴蝶图案的瓷砖，丑得无以加复，地砖也是蓝色的，不过至少跟墙壁的蓝不同。
浴室里面还弥漫着水汽，地砖有些斑驳。艾蒂斯满不在乎地拉开门帘:“请吧。柜子有些年久失修，如果你需要锁的话，可以随便押点东西在我这里，等离开时还给你。”
她比了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动作，笑嘻嘻地问道:“需要吗？现在浴室里没有人，你不需要担心丢东西。还没有小偷能从我这里带走过财务呢！”
艾蒂斯炫耀似地举起拳头，她的黑发原本非常顺滑，但突然有几缕不听使唤，跳出来垂在额头，使她看上去有点像甘特尔街道上驱使鸽子的魔术师。塔米莉娅被她逗笑了:“谢谢，艾蒂斯小姐，今天就不用了。”
塔米莉娅随意找了个空柜子，她有些迫不及待。很快她就如同一条泥鳅般钻进淋浴喷头下，水流首先打湿了她灿烂的金色头发，接着冲刷走讨厌的黏腻感觉。她很喜欢柠檬香皂的气息，像是将柠檬的枝叶通通放在一起捣碎，然后尽情涂抹在身上，清香中带着一点点的苦味。
热腾腾的浴池有种温泉的颜色，塔米莉娅怀疑这是货真价实的火山温泉，她隐约闻到一股硫磺的味道。如果不是浴室的熏香太浓厚，她肯定能分辨出来。
“感恩丰穰之母。”她额上敷着叠成长条的毛巾，舒服地躺着浴池里衷心赞颂道。池水按摩着她疲惫的肌肉，送来温暖和舒适。天花板上晃悠悠地吊着灯，偶尔闪烁两下，在氤氲的水蒸气里看不真切。
她透过浴室的小窗户往外看:圆鼓鼓的小山包从窗户的边缘悄悄地探出头来，蔚蓝的天空和朵朵饱满的云朵也被水汽模糊成大片的色块。如果不是害怕泡晕在浴池里，塔米莉娅真想在这儿睡上一觉。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塔米莉娅还是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水床。艾蒂斯正在旁边的小屋门口剥着花生，塔米莉娅同她打了招呼，又慢悠悠地抱着盆回到农场。
湿溻溻地发丝在道路上就被阳光烘烤到完全干透，塔米莉娅将盆顶在脑袋上，妄图借此阻挡一下阳光。等她在崭新的大床上又浅眠了一小会儿，佩鲁贾就带她的朋友们来了。
拥有石蓝色眼睛的是潘丽娜，她将黑色的风衣外套披在双肩上，落在最后走着。她看起来有些冷漠，应该是不爱和人打交道的类型。
另一位灰发女性是大名鼎鼎的甘特尔小姐，戴着顶相当刻板的巫师帽。她同佩鲁贾在聊些什么，看见塔米莉娅时，相当热情地摘下帽子朝她问好:“Guon giorno，塔米莉娅小姐。”
最后，艾蒂斯的脑袋从佩鲁贾背后冒出来，活泼地朝她挥挥手:“又见面了，塔米莉娅小姐，我带了花生来喔！”
塔米莉娅向她们道谢，将泡的冰冰凉凉的西瓜切开摆在屋檐下，鲜红的瓜肉流下清甜的汁液，凉丝丝地，简直是对付炎热的利器。
五个人一起清理，进度就快上许多。塔米莉娅走在墙根下，踩到了蜂蜜花和小小的野薄荷，一股清凉的香味从被碾碎了的小草中飘散。她站在那里抓住石缝中的一株青藤，使劲一把将它连根拔起，泥土溅的满腿都是，小石子连同青藤根噼里啪啦的滚出来，砸在靴子上。
佩鲁贾和艾蒂斯负责砍树，她们将树干砍倒后，又劈成细细的柴，塞进房屋右侧留好的柴火垛里。农场里的野树很多，很快柴火垛就塞得满满当当，于是佩鲁贾又将剩下的木材堆进封尘已久的仓库。
“这些木头肯定够我用到下下个冬霜季了。”塔米莉娅感慨道。
甘特尔自告奋勇帮塔米莉娅清理那个水池，灰发的巫师蹲在散发异味的水塘边念念有词，捡了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最后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串瓶瓶罐罐，像熬住药水一般通通倒进水塘里。
很快，水塘的原型显露出来，其实这是一块下凹的天然白石头，阳光径直照在清澈的水面，塔米莉娅才发现水非常浅，大概只能到她的小腿。一汪浅绿色的水，泛着光躺在石面上，墙边的野蔷薇的根部顺着石壁一直蔓延到水池边。
已近傍晚，天空是被涂抹过的耀眼金色，农场已经看不出两天前杂草丛生的模样，连破损的石墙都推的干干净净，暂时换上了木篱笆。塔米莉娅被人抽走骨头似地躺在檐下，连喘气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按理说塔米莉娅应该做东，留下她们吃晚餐，可惜农场的硬件设施实在跟不上，大家都很关照她，最后还是征用了佩鲁贾家的厨房。塔米莉娅把芝麻菜切成丝，与奶油、斯科加尔特产的一种圆圆的香肠一同做成肉酱汁，盖在面上再撒上干酪，主食就完成了。
莉奥塔在几位比她高上两个头的成年女性期待的神情中准备做她最拿手的榛果冰淇淋。她先取出两杯榛果，送进烤箱用中火烤五分钟，这时榛果的焦香已经在屋内都能闻到了。她取出榛果，只需要轻轻一搓，就会将苦涩的皮都搓下来。
碾碎的榛果粒放在一旁备用，她取出一小筐鸡蛋，在好些蛋黄中加入一杯白糖，又取出小麦酒来，加热后，将咕噜咕噜冒着麦芽香气的酒倒进蛋黄液中，煮得鸡蛋液很快凝固。
因为甘特尔在，所以冰箱的功能就暂时转移到她身上。滚烫的鸡蛋液交给她，很快就冷却下来，变成半凝固的固态。她又取出香草，再加入两杯浓醇的牛奶，接着放入榛果和削的薄薄的柠檬皮，将所有的混合物一起再交给甘特尔，很快，美味的榛果冰淇淋就大功告成了。
浓郁的果仁香气在第一秒就征服了塔米莉娅，当绵软的冰淇淋融化在舌尖时，塔米莉娅恨不得钻进冰淇淋碗里吃个痛快。
“搬回斯科加尔是我人生中最正确的决定。”塔米莉娅一脸严肃，“赞美莉莉！赞美榛果冰淇淋！”
“赞美莉莉！赞美榛果冰淇淋！”众人欢呼起来。
脸蛋红扑扑的莉奥塔看起来很开心，佩鲁贾取出塔米莉娅带来的果酒，稍微给她倒了一点点。艾蒂斯从柜子里翻出了佩鲁贾珍藏的高度数蜂蜜酒，和潘丽娜两个人喝的像要打起来似的。甘特尔问着甘特尔城现在的变化，塔米莉娅跟她一起聊剧团主演的八卦。
斯科加尔真的是个有魔力的地方。塔米莉娅开始吃第三杯榛果冰淇淋的时候想，她已经有点儿爱上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