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莉亚的摘星之旅》不想背书995

2、第 2 章 清晨六

　　清晨六点的天光刚透过破损的玻璃钻进房间，塔米莉娅就睡眼惺忪地起了床。她凑合着忍受腐朽潮湿的气味在破旧的小床上睡了一夜，早上醒来还觉得身体有些疲惫。

　　她打量着屋内:裂痕斑斑，墙体发霉，透过破损的玻璃看出去，一列石墙摇摇欲坠，墙皮脱落。厨房坏的一塌糊涂，除了打包扔掉没有别的办法解决这堆破铜烂铁。塔米莉娅走进浴室，灰尘布满了整个空间，仅存一只硕大的金属浴盆和一只破裂的马桶，谢天谢地里面没有残存着污水。

　　幸好浴室的水龙头还没有罢工，她洗漱完毕，叠好被子，将屋角的工具箱搬出房间。味增正舒服地躺在房间门口的棕红色脚垫上四仰八叉的舔毛，塔米莉娅路过的时候它想去蹭，结果姿势别扭地被带下了楼梯，像一只滚落的金黄色面包。

　　农场角落的水塘飘满浮萍，已经成为一条完整的生态链。塔米莉娅计划着要请人来清理干净，之后可以在里面养些鱼苗，一定非常有趣。她昨晚在带来的手提箱的夹层与衣服的口袋中发现一小袋银币和几枚金币，正面印着头戴王冠的初代国王陛下，背面是剑与魔杖交叉的图徽。

　　塔米莉娅将几枚金币小心地放回手提箱夹层，揣着所有的银币与从甘特尔带来的特产——一种质地细腻的名为极光石的银色矿石出门了。

　　她计划要首先去请木匠为她修缮房屋，至少补上漏风的窗户，并打制一张新的床。还要买些大米与面粉，调味料也必不可少，在农作物长出来之前，她还有好一段时间要靠购买生活。

　　木匠罗宾的家离她并不远，那是一栋建在半山腰的独栋房子，刷着鸢尾蓝油漆的篱笆将门口的一小块玄关圈住，放着些木匠的用具。

　　棕绿的屋顶格外雅致 ，二层的窗户用木头折成圆形，旁边还悬挂着一串圆球型的红蓝色的锦簇的花。房子旁就是涓涓细流，屋后靠着平整的山体，偶尔有鸟雀落在上面叽叽喳喳。

　　“请问有人在吗？”塔米莉娅敲敲门。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出来的是个健壮的橙发女子，她似乎刚起床不久，踏着拖鞋就来开门了，她嘴里叼着半截烟头，绿色的眼睛打量着塔米莉娅:“有什么事吗？”

　　“啊，您好。我是新搬来的塔米莉娅，现在住在卡特尔农场里，有人告诉我这里可以做木匠活，我是来找罗宾阿姨的。”塔米莉娅自以为打扰了她的睡眠，略带歉意地说。

　　“我就是。你是小塔米莉娅？哦，我记得你，我和你妈妈曾经是好朋友，你和她有着一样的金色头发。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她的神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塔米莉娅骤然感受到她的视线变得温和不少，至少她的眼中没了那些不耐烦，甚至在打量她两眼后，还默默地把烟头掐灭了。

　　“进来吧，家里有些乱，不要弄脏了你漂亮的衣服。”罗宾推开栅栏，带着塔米莉娅走近房间。入眼就是张桦木柜子，上面堆着一些纸张。罗宾介绍道:“如果我不在家，你可以直接来这里，在那些纸上写下要的东西，再找个时间来付款就可以。在镇子上，农夫们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收入的，往往要等一季收成结束才能结上欠款，斯科加尔的人们不太在意这些，等以后你出售农产品的时候也会这样，不过你放心，若是有想欠款不还的人，苏罗女士会让她们知道错误的。”

　　屋里有些淡淡的烟味，木屑刨花零散地洒落在地上，塔米莉娅小心地躲过地上的各类工具，向她询问道:“谢谢您，我知道了。现在我想要修缮一下我的房子，窗户破损的有些严重，门也快要脱落了，我需要一间新的厨房，还需要一张新的床，这些需要多少钱呢？”

　　罗宾敲了敲桌面，沉思片刻:“换一扇新的窗户两枚银币，门如果只是脱离的话，稍微加固一下就行，只需要五十铜币。厨房嘛，你可能需要等到秋火季才行，镇上负责煤气管道的是我的女儿，她去祖卡城进修了，需要秋火季才能回来。至于床，看你需要什么木质的，最便宜的桦木床二十银币，如果你需要带有魔力的沉木，我就需要提前向潘丽娜预约，你需要付我十枚银币的定金，等床做好后再支付七十银币的尾款。”

　　塔米莉娅摸了摸口袋中沉甸甸的百来枚银币，略微斟酌一番:“桦木床就好。罗宾阿姨，如果我还需要修整一下盥洗室，应该找谁呢？”

　　罗宾抽出一张莎草纸，潦草地在上面写上塔米莉娅的要求，闻言，她略微思考了一下:“盥洗室？哦，对，确实需要修整一下。只需要三十枚银币，我会帮你更换浴缸，马桶，瓷砖和整个排水系统，如果只需要更换马桶和排水系统的话，十六枚银币就可以。”

　　塔米莉娅按照数量掏出了三十九枚银币，但罗宾坚持只收了她三十枚银币。

　　“嘿，亲爱的小塔米莉娅，如果你妈妈知道我不给她的女儿折扣的话，她一定会气得从神国跳下来打我的。”罗宾如此强调。塔米莉娅拗不过她，只好将剩下的九枚银币收回口袋，作为回报，她强硬地请求罗宾收下了甘特尔的极光石。

　　“对了，不知道是哪个冒失鬼跟你说的，她显然忘记了一件事。”罗宾揉了揉橙色的头发，把它弄成乱糟糟的一团:“今天是周三，这一天我不上班，前台也不会开放。好了，小塔米莉娅，下次请不要在周三或者在上午九点前来敲响我的房门。”

　　指针才刚刚走到八点半。塔米莉娅连连道歉，等第一批甜瓜成熟以后，她会记得给罗宾阿姨送一些的。她踏过长满西尔雀花的石头小径，在榛子树的荫蔽下踏进斯科加尔时，时钟才咔嚓一声走到九点钟。

　　佩鲁贾的铁匠铺就在离斯科加尔的镇口最近的地方，汉娜的杂货店与铁匠铺紧挨着，塔米莉娅决定先去向佩鲁贾和莉奥塔打个招呼。

　　莉奥塔急匆匆地跑出来开门，她看起来正在吃早餐，手上还拿着半片松软的面包。

　　“嘿，塔米莉娅姐姐，早上好！我和姐姐正在吃早餐，如果不嫌弃的话，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儿？”莉奥塔说，她看起来很高兴。

　　“如果不打扰的话。”塔米莉娅回答道。

　　她享受了一顿美妙的早餐。见到她来了，莉奥塔非要再露一手，她拿出熏制好的猪肉切成细块，烤至焦脆的褐色，又往里加入了奶油和芝麻菜丝一起搅拌。在佩鲁贾的提议下，她撒了些干酪，放进烤箱里稍稍加热，拌进劲道的弗洛西西面里，美味的肉酱面就完成了。

　　莉奥塔又端出一碟沙拉，上好的番茄切成厚块，同乳花干酪搅拌而成，她又将鼠尾草和橄榄油加工过的白刀豆煮到绵软，一起拌入其中。上面还铺着苦菊和紫甘蓝，一点点柠檬汁的调味更让人食指大开。

　　“请用吧！”莉奥塔得意洋洋，像只骄傲的小牧羊犬。

　　塔米莉娅高度赞扬了她精湛的厨艺，她连续吃了两大碗肉酱面才停下来，莉奥塔看起来快要高兴地起飞了。

　　佩鲁贾贴心地为她递来一杯水:“慢一些吃，抱歉，我没想到你的农场现在没有修缮好，如果你想的话每天都可以来我家吃饭，莉奥塔肯定会很高兴。”

　　“咳，谢谢你，佩鲁贾小姐，我正准备去杂货店买一些食材。农场的厨房坏的很彻底，在修好之前，我就要打扰你们了。”塔米莉娅有些不好意思，她摸了摸鼓鼓的囊袋，将准备好的两颗最漂亮的极光石送给她们。

　　“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虽然有些迟了，但是谢谢你们，佩鲁贾小姐，还有聪明的莉莉。”塔米莉娅很喜欢这两位好心肠的姑娘。

　　“叫我佩鲁贾吧，镇子上的大家都这样叫，你既然回来了斯科加尔，那我们就是朋友了。”黑发的精灵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她郑重其事地要给极光石打造一个底座，然后在莉奥塔的要求下变成两个。

　　塔米莉娅露出笑容:“好的，佩鲁贾，我也是，叫我塔米莉娅就好。”她与这对姐妹挥手告别，旁边的杂货店已经挂上了正在营业的招牌，蓝绿色的外墙与雕花非常有趣，延伸的枝干上会停留路过的鸟儿。塔米莉娅非常惊奇，凑近才发现，枝干中的缝隙是鸟儿的食盆，其中洒落着一些小米。

　　橱窗里放着几盆虞美人，风铃挂在檐下，塔米莉娅推门进入的时候发出清脆碰撞的声响。她远远看着灰红色头发，扎着双麻花辫的女孩正捧着一只黄色的脸颊有两团腮红的鹦鹉，颇为苦恼似地和它交流:

　　“……什么？又是苏罗家的坏蛋鸽子揍你了？别气别气，气死了怎么办，哎呦，妈妈下午就去找小苏罗告状！”

　　“你也是的，你揍它呀！白吃这么大个儿，连只傻鸽子都能揍你，妈妈还怎么指着你养老呀……咳咳，有客人来了？”

　　大大一只的玄凤鹦鹉从她掌心跳到脑袋上，把女孩的头发啄成乱糟糟的模样。刚比柜台高一点的女孩戴着笨重的黑框眼镜，踩着小板凳，一本正经地看向塔米莉娅:“客人，门口有篮子，请随意选购，货架上都有价格标签，童叟无欺哟。”

　　塔米莉娅努力将视线从那只玄凤鹦鹉身上移开，她从门边拎了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还贴心地垫了张野餐布。塔米莉娅计算着剩下的钱，挑选了五包小麦种子，五包玉米种子，两包蓝莓种子，共花了一枚银币零六十铜币。她思考着带些什么到佩鲁贾家里，又挑选了一瓶松露油，一支低度数的果酒，共三枚银币，合计四枚银币零六十铜币。

　　“喔，难道你是新搬来的小塔米莉娅？要不要来点水果凑个整，我这儿没那么多铜币了。”汉娜扶了扶笨重的黑框眼镜问道。

　　“是的，我昨天刚搬来斯科加尔，现在正准备翻新一下农场。”塔米莉娅点点头，“有什么水果？”

　　“哈，真的是，你和小卡特尔和小阿芙有着一样漂亮的金发，我一看就知道。有苹果，樱桃和杨桃，甜瓜。”汉娜说，“还有西瓜。”

　　塔米莉娅挑了一个看起来就很新鲜的西瓜，根茎上还带着翠绿的叶，她很高兴地付给汉娜五枚银币。

　　“多谢光顾。”汉娜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摸了半天，“等一下，我有东西要交给你，我找找放哪儿去了……”

　　她甩着两条厚实的麻花辫，从小板凳上跳下来，“噔噔噔”地跑进房间里，里面翻箱倒柜了好一阵儿，汉娜擦着脸颊上的灰尘出来了，手里还抱着一本厚厚的书。

　　“这是小阿芙——我是说，这是你妈妈跟你差不多大的时候落在我这儿的，可惜后来她去了甘特尔，再也没有回来过，现在还给你。”她又踩回小板凳上，打量了一番塔米莉娅，评价到:“其实你现在学还有点早，应该等到二十岁，到时候你的身体强壮起来了，变得更高再去学它，否则就会像我一样，永远也不长个儿了。”

　　“汉娜小姐……？”塔米莉娅接过笔记本，有些疑惑地看向汉娜。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是担心你没有魔力天赋吗？小阿芙难道没告诉你……好吧，好吧！”汉娜夸张地拉长声调，看起来比塔米莉娅更疑惑，她嘟囔着，双手抓着乱糟糟的灰红色头发:“不用担心，小塔米莉娅，就算全世界人都没有天赋，你也会觉醒魔力的。”

　　她似乎有意略过这个话题，继续解释道:“我们斯科加尔是个特殊的小镇，这是聚集着很多长生种，你知道吗？因为这儿是丰穰之母的领土，斯科加尔得到了丰穰之母的庇护，只要是有魔法天赋的人，就会被母神的神国保护起来，身体永远定格在学会第一个魔法的那刻。”

　　“当然，当然，斯科加尔也会有没有天赋的孩子，像卡特尔和小阿芙那样，她们的往往会留在母神的庇护中直至安眠，记忆留在母神的树根内，而灵魂转世，等到冬霜季的亡灵节，她们都会回到小镇来。所以，小塔米莉娅，斯科加尔没有死亡。”汉娜帮她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要带回农场的和要带去佩鲁贾家的分成两个手提袋，非常方便。

　　“……我从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事。”塔米莉娅喃喃道。她严谨而认真地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发现她确实对此一无所知。

　　“不要太惊讶，小塔米莉娅。或许你可以去拜访一下图书馆的哈珀女士，她知道的比我更多。”汉娜哈哈大笑，“这儿是个有趣的地方，你会喜欢这儿的。欢迎回到斯科加尔，塔米莉娅。”

　　塔米莉娅拎着两包东西出门时，汉娜还在数落着她母亲的不是。幸好佩鲁贾家离得很近，她先将西瓜，松露油和果酒拎过去。佩鲁贾已经开始烧炉子，锻造台上放着两坨铁块，莉奥塔正在测绘极光石的底部形状。塔米莉娅同她们打了招呼，又回到农场。

　　罗宾正帮她重新安装木门，她叼着一根崭新的烟，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肌肉看起来比最硬的硬木还要结实。看到塔米莉娅拎着东西回来时，她“啧”了一声，将烟头捏灭在泥土地里，又装回工作服的口袋里。

　　塔米莉娅憧憬地想象了一下二十岁，既高大又强壮的自己，早晨两碗美味的肉酱弗洛西西面填满了她的胃，塔米莉娅现在干劲满满。距离午餐还有一段时间，她决定先收拾一下庭前的空地。

　　她从台阶旁的工具箱里翻出镰刀和锄头。塔米莉娅要先将茂盛的杂草割断，再将埋在土里的草根和碎石都翻出来扔掉。很快她就发现这项工作没有想象中轻松，杂草生的很高，使得她每次弯腰都要提防着草尖扎进眼睛。

　　其次，新鲜的杂草根茎很有韧性，塔米莉娅第一次用镰刀，总觉得弯弯的刀刃太用力会划伤自己，所以她一次只敢割断一小把杂草。好在这片庭院不大，没过一会儿塔米莉娅就将房子前的一片空地清理干净，碎石和杂草通通被塔米莉娅扔到了农场门口的收货箱里——佩鲁贾偷偷告诉她:“把它当垃圾箱用。”

　　两棵长在空地上的树被罗宾帮着砍倒，塔米莉娅找来铲子，将树根也挖了出来，又将土块堆回去踩实，现在这儿终于勉强有个住人的样子了。从屋前到农场中央的湖边的地面都平整起来，塔米莉娅揉着酸痛的腰站起来时，才发现天边已经泛起暮色，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整天。

　　罗宾用今天刚砍倒的两棵树当原料，整个下午都在屋内敲敲打打制作床板，现在已经完成了一半，等明天就能躺到宽敞的大床上，塔米莉娅对此充满期待。

　　她甚至还收到了六枚银币，是罗宾给她退回来的原材料费。塔米莉娅当然知道这是她在关照自己，心底像被味增狠狠蹭过去一般柔软起来，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家里的长辈关照小辈一样。

　　暮色逐渐爬上天空，塔米莉娅实在累得没有力气下山去吃饭了，她躺在小床上休息着。窗户已经换好了，晚上微冷的风再不能侵袭她。味增似乎也觉得外面有些寒冷，大摇大摆地带着一身落叶和泥土走进屋，蹲在木地板上舔毛。

　　月光照进屋里，塔米莉娅疲惫地缓缓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