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32、飞升，殒神 “你怎的又

　　“你怎的又来上神寝阁处？都说了上神要离开许久，你来此处是见不到上神的。”在瑶隐寝阁处的仙侍月朦见阿姮又来此处，有些心烦，便背过身去。“这月还未过半，你便来了有四五回了，每次都要同你说这些，你不烦我也要恼了。”
　　“这位仙女姐姐莫要恼嘛，我带了些糕点，想请姐姐品鉴品鉴。”阿姮往那仙侍面前靠了靠，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用手绢，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头的桂花糕递给她。
　　“你这又是去何处偷食了？我从未记得这云梦泽还有如此精致的糕点。”月朦拿了一块糕点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怎的能说是偷呢，我本是去给云中君的仙驹送食，不小心就睡着了，醒来便到了天宫，正好见一位仙侍在树下吃这桂花糕，我只不过上前问了此为何物，他便送了我一些。”阿姮施法将剩下的糕点悬在空中，自己也拿起一块吃了起来。“仙女姐姐觉得好吃不好吃？”
　　“确实好吃，不过你被带到了天宫，又是如何回来的？”
　　“自然是那位好心的仙侍将我带去了云中君所在的地方。”
　　“那你此次又领了几月的责罚？”
　　“这个姐姐就莫要追究了。”阿姮跑去一边的秋千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你啊，真是的，你又不爱在这仙门待着，总是到处偷懒，惹事，也不知在君父那处领了多少责罚，本来三月便可离开，却硬要在此处待着，你究竟找上神做什么？”
　　“上神于我有再生之恩，我想报恩。”
　　“再生？如何说？”月朦看着阿姮一脸认真的模样，觉得有些滑稽。
　　“姐姐笑什么？姐姐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上神掌管风雨，这世间因上神而再生之物可太多了，上神怕是也未必会记得你吧？”
　　“上神记不记得都不重要，我记得便好。”
　　“你若真的想报恩，便莫要打着上神仙侍的名号在各处偷懒惹事了。”
　　“怎么？上神也会被责罚吗？”
　　“虽说不上责罚，不过也少不了一些嘴上的讨教，上神本就繁忙，何必添这些小事去麻烦。你在此处得罪了不少仙门，风师倒还好说，毕竟是上神的父亲，可其他仙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必定要在云中君面前参上神一本，眼下上神正是飞升之际，莫要觉得这些责骂是小事。”
　　“上神的父亲是雨师？可为何上神也修这风雨之术？”阿姮听见自己会给瑶隐招来责罚，心中暗下决心不再惹事，好好做洒扫。
　　“不过我也只是听闻，上神似乎不是雨师之女，但也并未有确切的留言说明上神身世，不过上神确是雨师亲自养大，后送来云梦泽跟随云中君修行的。”
　　“那上神自己可知道自己的身世？”
　　“未曾听上神提起过，应是不知吧，听闻上神自小便在雨师身侧。”
　　“如此。”阿姮从秋千上下来。“多谢姐姐告知这些，阿姮就告退了。”

　　（三百年后）
　　“月朦姐姐，为何上神还不回？”阿姮一边给新的秋千刷漆，一边同月朦讲话。
　　“我如何知晓？听闻云中君也已找了几回，但都未能找到上神。”月朦将身旁的桶往阿姮那处挪了挪。
　　“那你说，上神是不是不想回来这云梦泽了？”
　　“可休要胡说。”月朦将手中的核桃塞进阿姮口中。“你每看到这秋千有些许损坏便做一个新的，如今上神也不知何时归来，你不如等上神归来后再做也不迟啊。”
　　“姐姐不是说上神最喜爱此秋千么？每每回来都会在此处坐上些时日。倘若上神回来时是坏的，那岂不是会遗憾？”
　　“你啊，对上神到是体贴入微，就你这性子，也能耐得住这百年来不惹事，在这云梦泽好好做洒扫。”
　　“姐姐可莫要小瞧了我，这百年我可是学了不少本领，就连云中君也夸赞过我呢。”
　　“就上次比武？若不是你使诈，你当真以为你能赢得了君父手下的大弟子？”
　　“使诈怎么了？所谓兵不厌诈，赢了就是赢了。再说，谁让他瞧不起我的？我赢了，姐姐难道不高兴么？”
　　“哈哈，我有何可高兴的？你虽是赢了，可我倒是难了，那些仙使说你耍诈时，我便只能在一旁站着，这些时日全是在说你的事，我都未能好好同他人说过几句话。”
　　“姐姐若是觉得无趣了，想找人说说话，叫我便好了，我在此处也只与姐姐相熟。”
　　“说的轻巧，叫你？你这整日里不知去处的，我如何叫你？”
　　“我那是在修炼，我们妖族修炼怎么能让你们神仙看见。”
　　“行行行，那你便好好修炼着吧。上神不在，你能好好修炼，自己照看好自己也是好的。”
　　“姐姐可听说过人间和什么幻境出了大事？”
　　“倒是有所耳闻，也是知之甚少，不过该是件大事，听闻天庭几乎都在议论此事。”
　　正在二人谈话间，瑶隐从侧门进到院中，身上的衣衫遍布血痕，露出的肢体上满是伤痕，听见月朦叫她也并未有要理会的样子，脚步匆匆地往寝阁走去。
　　“上神在找什么？”月朦跟上瑶隐走去寝阁。“上神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您带伤而归？”
　　“月朦，你可记得我初来云梦泽拜师时，云中君赠我的那根骨钗现下在何处？”
　　“在书房的书架上，上神先前最喜欢放物件的那一格。”
　　瑶隐转身往书房走去，拿起骨钗便往外走。
　　“上神要去何处？”月朦急忙跟上。
　　“君父现下可在云梦泽？”瑶隐将脚步放缓了些。
　　“云中君现下应该在大殿内，雨师应当也在。”
　　当瑶隐走过院中的秋千时，阿姮才晃过神来，忙起身走向瑶隐。
　　“上神，上神请留步，上神此次不坐坐么？”阿姮拦住瑶隐。
　　“你是？”瑶隐看了看一旁崭新的秋千，转过头看着阿姮。“多谢，不过此次事态紧急，若有机会再同阁下说。”说完便绕过阿姮往云梦泽大殿走去。

　　“君父，瑶隐有一事相求。”
　　“阿瑶。”雨师见瑶隐从殿门处走来，急忙迎上去，拉住她的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这伤？”
　　“父亲，瑶隐有紧迫的事要同君父说，若有机会，下次再说与父亲听。”瑶隐将雨师的手轻轻握了握，然后放开，径直向云中君走去。
　　“阿瑶，何事如此匆忙？”
　　“君父，阿瑶想请君父救一人。”
　　“救人？谁？”
　　“厌寂。”
　　“那个将玄冥幻境打开的人？”
　　“是！”
　　“瑶隐，你可知她犯下多大的罪孽？如今人间生灵涂炭，幻境中人皆入妖魔，闯入人间，如此罪孽深重，你拿什么救她？又凭什么救她？”
　　“君父，厌寂打破幻境皆是为我而起，此事，皆由我一人而起，我只求君父放过寂儿，瑶隐愿以身祭天下，将这幻境再次封住。”
　　“什么？阿瑶，我不允许。”雨师听见殒神祭世，立即走上前去。
　　“爹爹，阿瑶知道爹爹这些年为阿瑶做了很多，阿瑶无以为报，可此事皆由我起，必须由我来结束。”
　　“君父，阿瑶是我的女儿，她犯的错，做父亲的也理应受罚，请君父照顾好阿瑶。”
　　“爹爹，你莫要再阻挠了，事态紧急，莫要再拖下去了，现下幻境已开始吞噬泰山府，现下怕是要吞噬巫山地界，到天庭也不过是时日问题。爹爹是雨师，待三界回归平静，自然是不能少了爹爹的。阿瑶从未求过爹爹，这次阿瑶想求爹爹，求爹爹成全阿瑶。寂儿是我在这世上最最喜欢之人了，我的错不该由她来受。”瑶隐跪在地上，身上的伤口在路上一次次被撕裂，不停地往下滴血。
　　雨师站在瑶隐身前，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正在雨师同云中君商议要代瑶隐赎罪时，瑶隐用束仙绳从身后将雨师捆在一旁的座椅上，并且让其失去意识。
　　“君父近日也定是为了此事奔忙，如今计策便在眼前，君父为何不试试？”
　　“阿瑶，你可否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此事与你究竟有何干系？”
　　“君父，没有时间了，君父只需知道这一切都与厌寂无关，是徒儿自以为是惹出的麻烦。”
　　“你如今虽说是神，可也未正式飞升，殒神救世，你又如何做到？”
　　“瑶隐记得君父曾经说过，这骨钗是于我性命相关之物，可做半神之重，如今瑶隐想借此骨钗飞升成神。”瑶隐从怀中拿出骨钗，递给云中君。
　　“那人，便如此重要？”
　　“是，也不是，寂儿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不少于这世间任何事物。可这世间对于这世间的人也是最重要的，她们在意的、珍视的，全在这世间，我不能毁了他人的珍视。”
　　“你当真要在飞升之时殒神？或许可以晚上几日。”
　　“不了，就现在吧，请君父随我一起去到清水县地界，缺口就从那处而起。”

　　“阿姮，你为何要跟着上神？偷听可是重罪。”月朦将躲在大殿侧面窗口下的阿姮揪住，往外拖去。
　　“姐姐难道不担心么？上神满身是伤，却匆忙来找云中君。”
　　“这，上神确实有些异样。”月朦停下脚步，将阿姮松开。
　　“姐姐莫要着急，我刚听见上神要同云中君出去，我就远远地跟在身后，到时候回来再同姐姐讲发生了何事。”阿姮趁月朦不注意，一溜烟儿就消失了。
　　瑶隐带云中君来到清水县的一处高地，云中君十分讶异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当年地府穹顶被砸开时一般，四处昏暗，尸横遍野。在一片荒芜中，一个匆忙的身影出现。
　　“寂儿？”瑶隐认清那人是厌寂后，急忙飞身上前。
　　“瑶瑶？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厌寂见瑶隐出现在面前，眼泪夺眶而出，紧紧抱住她。
　　“嗯。”瑶隐紧紧将厌寂抱在怀中，一边轻轻拍打这她的后背。
　　“师父，不要再离开我了，好不好？”
　　“好。”瑶隐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开，过了许久才挤出这苦涩的字眼。
　　“瑶瑶，你再抱紧一些可好？我好怕。”厌寂紧了紧自己抱着瑶隐的手。
　　“好。”瑶隐停下抚摸的动作，紧紧地将厌寂抱在怀中。“殿下是如何到此处的？”
　　“阿母带我走了很远很远，后来才知道，这是人间，与厌虚不同。再后来，我想回去救你，我学着阿母的样子用那支笔打开了一处洞口，笔不见了，只记得有许多怪物，阿母也不见了，我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才走到此处。”
　　说话间，一群黑影往厌寂身后奔来，要隐见状立刻将厌寂护住，云中君见黑影逐渐增多，便前去帮瑶隐，不一会儿，黑影将整个天空封住，一丝光亮也照不进来。
　　“君父，快将骨钗拿出来。”瑶隐紧紧牵住厌寂往云中君处跑去。
　　“阿瑶？”
　　“君父莫要忘了瑶隐的请求。”
　　正在此时一个黑影冲向瑶隐，厌寂见状急忙用身体挡在瑶隐面前，但黑影并未伤到厌寂。
　　“上神，快随我出来。”阿姮从一侧冲了进来，将黑影穿出一个洞口。
　　瑶隐同云中君带着厌寂，跟随阿姮冲出黑影的包围，瑶隐将厌寂留在阿姮身边，同云中君往高地走去。
　　“瑶瑶，你要去哪？”厌寂跑上前去拉住瑶隐。
　　“寂儿随这位姑娘待在此处，我，”瑶隐本想说我很快便会回，可她不想再让厌寂失望。“我要同君父去将这幻境洞口封住。”
　　“可是，，，”
　　“寂儿，不能再耽误了。”
　　厌寂依旧死死抓着瑶隐的衣袖，瑶隐只好将衣袖割断，随云中君离去。
　　“上神可是十分厉害的，况且还有云中君助阵，你不要担心了。”见厌寂呆站在原地，阿姮上前。
　　“阿姮小心。”身后传来月朦的声音。
　　阿姮转过身，只见一群黑影往此处飞来，阿姮将厌寂护在身后，月朦见许多黑影往厌寂身后飞去，便转身去到另一侧。正混乱间，一束光打了过来，大群黑影四处逃窜，空中忽然下起了雨。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一个黑影忽然穿透厌寂的胸前，往月朦身上刺去。阿姮看着倒在地上的月朦，久久未能晃过神来，待月朦身上的衣裙开始被血水浸湿，阿姮急忙跪下抱住月朦。
　　“月朦姐姐？”阿姮的眼泪混着雨水打落在月朦身上。
　　“阿姮，保护好自己。”月朦忍着疼痛，笑着对阿姮说。“以后我就不能再帮你了，你要照顾好自己，别，，别总是想着帮上神，多想想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月朦姐姐。”阿姮慌乱地使用法术，可鲜血还是不停地往外流。“你别说话了。”
　　“你啊，真傻。怕是刚刚的话又，，白说了。”话音刚落，月朦便消失在阿姮怀中。
　　雨越下越大，直到将厌寂和阿姮全身都打湿，将人间的血迹都冲走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