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31、荼桁--阿姮 厌寂离开大

　　厌寂离开大殿后，荼桁上前解开噤声咒。
　　“你快放开我。”宋璃一直看着门口，不断想挣脱，但身体却动弹不了。
　　“阿璃同厌差使认识？如此着急？”荼桁变回白衣装扮，走到宋璃面前挡住她的视线。
　　“你究竟要做什么？为何要让寂儿进去那座塔中？”宋璃狠狠地盯着眼前的女子，心底生出几分戒备。
　　“寂儿？”荼桁惊讶地看着宋璃，心底有无数个声音告诉自己她不是瑶隐，至少不是她熟悉的瑶姐姐了，可一句‘寂儿’却还是将她拉回了记忆里。

　　先秦初期，巫山云梦泽百年一回的庭会拜师之日，阿姮误打误撞跑进拜师会场。
　　“哪来的小妖，竟敢来这巫山闹事？”位于宾客之席的正上三神的风师正打算在会场中胜出的几位小仙中挑选弟子，确见到阿姮一路冲撞上来，停在会场中央，身上带着些许血迹。会场见这身份不明的小妖突然闯入，身上还带着血迹，都开始私下轻语，胆小些的小仙也不自觉往后退了些许，留阿姮一人站在会场中间。
　　“你是谁？还管起，，，”阿姮正想着撒气，但听到云梦泽三字后，便知道自己闯入了云中君的地界，生生将挂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称道，“上神息怒，小妖无意惊扰上神清闲，只是那人间有几位捉鬼的道士要杀小妖，小妖这才慌乱逃窜，不小心竟闯进了上神的地界。小妖这边离开。”
　　“慢着，我云梦泽百年盛会被你扰乱，一句赔礼的话都未曾说，便想离开？”见阿姮准备离开，云中君将手中的琉璃杯扔出，扣住阿姮。
　　“上神这是做什么？上神想要小妖认错，小妖认错便好了，扣住小妖是何意？”阿姮透过琉璃杯对着坐在仙台正中央的云中君叫到。
　　“你一蛮荒小妖，也敢在云中君面前放肆。”云中君身侧的侍从走向会场，一副要严惩阿姮的模样。
　　“追风，莫要计较这些，退下。”云中君制止追风，只身往阿姮身侧走去。
　　“上神，我知错了，您快放了我吧。”阿姮见云中君慈善温润，便轻声央求到。
　　“你这小妖，倒是会审时度势，你且说说，你一修炼成人形的小妖，怎会怕那些人间的道士？还将你逼成这副模样。”
　　“上神有所不知，那人间的道士可是残暴，满口降妖除魔，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指点，竟会使那驱妖符咒，上神可是知晓那符咒的威力的。”
　　“他们为何追你？”
　　“我不过就是在人间吃了一人，您可不知，我那可是帮他们做了件好事呢，那人每日里只会欺负妻儿，稍有不顺还会拿自己的老母出气，，，”阿姮正得意洋洋地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却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
　　“吃人？你们妖类还真是无恶不作，做这些伤天害理之事却还能如此厚颜。”一位在会场拜师比试中胜出的小仙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隔着琉璃杯站在阿姮身后。
　　“恶？那你且告诉我何为恶？那凡人对我妖界未修成人形之妖大开杀戒之时，你怎的不说他们残忍，人吃物，妖便吃人，世间伦理，何错之有？”阿姮转身，看见一高挑的男子站在身前，便往前走去。
　　“你！妖言惑众，，，”
　　“怎么？莫非这位仙使是觉得这世间伦理错了？还是觉得我们妖族便是低人一等了？”
　　“你莫要在这胡言，你将一人活活杀死，罪孽深重，，，”
　　“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你若是去人间集市走一趟，看看那砧板躺着的可是我妖界子民？罪孽深重？你若是对着那些凡人，可还会说出罪孽深重几字？我妖界都饶恕了他们，我又如何吃不得他们了？到是你，想着在诸位上神面前露脸，便来对着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妖落井下石，真是，厚颜！”阿姮隔着琉璃杯对着面前高自己一头的男子做出鄙夷的姿态。
　　“你，，，”那男子气不过，便想要将琉璃杯击碎。
　　“好了。”云中君见那男子想要出手，便出声阻止二人争吵。“你这小妖倒是能说会道，要是再辩下去，估计我这云梦泽便要去向妖帝赔不是了。”
　　“上神明鉴，可是这位仙使先挑起的，小妖过为维护世间伦理。”阿姮往云中君方向退了几步。
　　“君父，我并非有意与她正直，只是，，，”那男子正解释，被云中君打断。
　　“好了，退下，莫要再争论了。你这小妖破坏我云梦泽拜师大会，便罚你在此处思过几日，虽说世间伦理如此，可你枉顾历法，不在妖界出入人间之日杀人，对生灵缺乏敬畏，几日后琉璃杯自会褪去，到时你便前去洒扫处领一月一旬的责罚。”
　　“啊？上神，不如还是让小妖认个错吧，小妖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两月。”云中君改口到。
　　“这，小妖并非有意，上神大人大量，就饶了小妖吧。”
　　“三月。”
　　“别，，，好吧，三月就三月吧。”阿姮生怕云中君再次改口，便应了下来。

　　云梦泽入夜后，一些洒扫小仙听闻今日会场之事，纷纷来看这扣在琉璃杯中的小妖。
　　“看什么看，你们神仙也太欺负妖了。”
　　“你说说，你今日如何来到这云梦泽的？又是如何被君父扣在这琉璃杯中的？”一位洒扫小仙拿着一盏长灯站到阿姮面前。
　　“干你底事？”阿姮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所有人离开，今日便要让着小妖尝尝厉害。”白日里与阿姮争辩的男子走来，身边还带着两位侍从。
　　“又是你？白日里还没尝到姑奶奶的厉害，还要来？”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不知道谁的厉害？”那男子施法，琉璃杯顶突然开始往下灌水，不一会儿便淹到了阿姮的膝盖。
　　“你要做什么？我可是云中君关在此处的，敢在云梦泽杀生，你小心你的仙籍。”阿姮想沿着杯壁往上爬，却没有落脚的地方。
　　“区区一个小妖，你当真以为君父会在意你的死活么？”
　　顷刻间，琉璃杯中便注满了水，阿姮不会龟息之术，没过多久，水便开始从口鼻灌入，阿姮游到边沿，拼命捶打杯壁，直至鲜血从手上渗出，壁面才出现一丝裂缝，水开始从壁面流出，阿姮扒住裂缝，将头拖至裂缝之上的地方，艰难地呼吸，原形若隐若现。
　　“你快看，她居然是一只山君（虎）。”路过的仙使看着琉璃杯中挣扎的阿姮。
　　“你看，她没有尾巴，一只山君居然没有尾巴。”
　　“哈哈哈，难怪连凡人都打不过，原来是个残废。”那男子听见身旁的仙使的话，便仔细看了看阿姮的真身。
　　忽然，几道冰刃飞来，将琉璃杯击碎。
　　“是谁如此大胆？可知这是君父的琉璃杯。”那男子见琉璃杯被击碎，便对着冰刃飞来的地方说道。
　　“这位仙使是要在云梦泽开杀戒么？”瑶隐从会场正门走来。
　　“瑶隐上神！”男子见瑶隐走来，连忙拱手。“不知上神在此，惊扰了上神，方才只是与这小妖开个玩笑，并未想伤她性命，小仙有错在先，请上神责罚。”
　　“玩笑？”瑶隐走到阿姮面前，将身上的长袍披在她身上。
　　“确实是玩笑，上神明鉴。”那男子听出瑶隐不悦，手不自觉地发抖。
　　“既是玩笑，不如这位仙使也同我开个玩笑，如何？”瑶隐走上前去，盯着那男子拱在身前的手，直至结冰。
　　“小仙不敢？”男子感到手上的寒意，颤抖着说道。
　　“既然你不敢同我开玩笑，不如我同你开个玩笑，从明日起去洒扫出三年，重回云梦泽书院仙班，重头开始。”
　　“上神，，，”
　　“怎么？是三年太少，觉得这玩笑不够？还是想去人间书院一趟？”
　　“小仙不敢，小仙领罚，谢上神。”瑶隐转身朝阿姮走去。
　　“带着你那两位好友一同前往。”
　　“是。”

　　“你没事吧？”瑶隐伸手想要将阿姮扶起，阿姮躲开瑶隐的手，蜷缩在一旁。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瑶隐蹲下身，将阿姮湿漉漉的身躯变干，在手心点了一团火放在阿姮的面前。
　　“多谢这位上神。”阿姮晃过神后，看着眼前的瑶隐。
　　“你生的可真好看。”瑶隐看着阿姮说道。
　　“啊，，多谢上神。”
　　“哈哈，这有何可谢的？我只是讲出事实罢了，你生的真的好看。”瑶隐笑着说道。
　　“方才上神也看到了，我不过是一只残缺的小妖，若不是妖帝庇护，估计早就被打死了。”
　　“你同妖帝相熟？”
　　“不熟，只是家中母亲与妖帝有过些交集，所以才得了些庇护。”
　　“残尾又如何，这不过是世间的不公，你若要推到这不公，便要好好地珍惜自己。你既然有幸可以有呼风唤雨之术、长生不死之躯，便要好好地活下去，用你手中的剑对抗这些不公，让他们都俯首认错。但切记，勿要手中的剑主宰你，成为那残忍的上位者。”
　　“嗯，阿姮谨记。”阿姮抬头，仔细地看着身前的瑶隐，眼前的人似乎可以将空气都变得柔软，就连方才的惊险都消失不见。“上神打碎了云中君的琉璃杯，不怕我逃走吗？”
　　“嗯？”
　　“上神不怕被责罚吗？”
　　“那你，会让我被责罚吗？”
　　“不会。”阿姮脱口而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坚定，可她就是不想眼前的人因为自己被责罚。
　　瑶隐离开后，阿姮带着那团火苗在空地呆了三天三夜，不断有路过的仙使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不是惊叹那晚她露出的残缺的真身，就是惊叹她居然没有逃跑乖乖的在原地思过。
　　第四日清晨，阿姮正准备起身去洒扫处，身旁的火苗却忽然往自己身上扑来，阿姮见状连忙往小路跑去，直到没了气力，那火苗往阿姮身后飞去，最后消失不见。阿姮正疑惑那火苗的去处，却看见自己若隐若现的真身多了一条尾巴。
　　数月过去，阿姮一直在云梦泽做洒扫，却始终不见瑶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