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30、鬼市---鬼王荼桁 “姑娘还未

　　“姑娘还未告诉我你的名姓。”阿姮施法将宋璃请到自己的悬台。
　　“我，我叫宋璃。”宋璃有些防备地看着阿姮。
　　“你很怕我？”
　　“没，没有，只是与姑娘并不相熟，不觉有些尴尬。”
　　“你放心，我不吃人。”阿姮端起面前的茶水递给宋璃。
　　宋璃以为自己是凡人的事情被阿姮看出，有些惊恐。
　　“不知姑娘是哪路的神仙？”阿姮看出宋璃害怕自己，便假装自己未识破她的身份。
　　“无名无路，九流神仙。”宋璃松了一口气，接过茶水。“多谢。”
　　“哈哈哈，九流神仙？这倒是第一次听说。”
　　“姑娘可知道如何才能找到那琴棋书画？”
　　“不知。”
　　“那姑娘可知谁知道他们在何处？”
　　“此处无人知晓，须得看运气。”
　　“那这鬼市不就是个大赌坊么？什么都讲运气。”宋璃小声嘟囔到。
　　“言之有理。”
　　“那姑娘你，，，”
　　“你可以叫我阿姮，不必如此客气。”为等宋璃说完，阿姮便打断道。
　　“阿姮？”
　　“嗯。”
　　“那，阿姮可知道这处哪里有神仙？”
　　“阿姮？”阿姮没有回答，端着茶碗看着宋璃，像是走神了一般，宋璃叫她到。
　　“嗯，什么？”
　　“哪里有神仙？”宋璃又重复问了一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咯。”
　　“我是说法力高强的那种。”
　　“没见过。”阿姮摇了摇头。
　　“好吧，那姑娘，，阿姮，可以带我下去么？我想找间客栈。”
　　“客栈？此处可没有客栈。”
　　“那神仙来了住哪？”
　　“来此处的神仙，要么是办事的，要么是游玩的，再或者，是犯了天条的，这里头没有一个是需要睡觉的。”
　　“那我还是要下去。”宋璃起身，往下看了一眼，悬台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塔边。
　　“好。”阿姮拉住宋璃的手带宋璃落到地面。
　　“多谢姑娘。”宋璃抽开手。
　　“阿璃若是不嫌弃，我可为你安排一个住处。”
　　“这，，，”
　　“阿璃不必同我客气，相逢既是缘分。”
　　“那就麻烦姑娘了。”宋璃想到此处的鬼第二日便会记不得别人的模样，便答应了下来。
　　阿姮带宋璃一路往与鬼市相反的方向走，来到阁楼西侧的一座厢房。
　　“这不是鬼王的寝阁么？”
　　“我在此处当差。”阿姮将房中的烛火点燃。“阿璃今日便在此处住下吧，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哦，好，好。”宋璃有些懊恼自己略微热情的送客，毕竟自己如今的住所是阿姮安排的。

　　（紫云宫中）
　　厌寂与涅殒被后土娘娘召回紫云殿。
　　“娘娘如此着急将我们召回，所为何事？”涅殒问道。
　　“幻境缺口越来越多，须得去各鬼王处取得法器一用。”
　　“幻境怎会有缺口？幻境不是只是虚幻么？”厌寂和涅殒不明白幻境真正的由来。
　　“幻境是上古时冥界与人间的缺口所致，为阻止恶鬼入人间，我与玉皇大帝以及酆都一起，封印了缺口，便成了幻境。”
　　“有缺口会如何？”厌寂追问道。
　　“人间便会再次与冥界相通，人间炼狱便会重演。”
　　“鬼王的法器有何用？”
　　“可填补缺口。”
　　“那这是要用法器去堵缺口？这哪能借到？”涅殒用手肘撞了撞厌寂。
　　“其他鬼王我便可去游说，至于鬼市鬼王荼桁，虽说她是酆都的守魂人，可她的法力却并不比酆都差，自酆都与她产生过节后，便再也没有现身过。”
　　“所以，需要我与厌寂去鬼市？”
　　“厌寂一人去鬼市便好，涅殒，你需去幻境一趟，确保没有遗漏。”
　　“是。”
　　“对了，袂儿她们可有来过紫云宫中？”涅殒问道。
　　“未曾。”
　　“那，涅殒就先告退了。”
　　（紫云宫外）
　　“奇怪，阿影如此担心袂儿，怎会不来此处？莫非她们未能出幻境？不太可能啊。”涅殒拍了拍衣袖，示意狸奴出来。
　　“我先去鬼市一趟，告辞。”厌寂从腰间抽出厌笔。
　　“你不找宋璃了？”
　　“等借到法器，我便继续找。”
　　“你与那鬼王相熟？为何后土派你去借？”
　　“不熟，倒是有些过节。”
　　“有过节？那你还能借到那法器么？”
　　“不知，试试。我同她打过几回交道，并不是如传闻那般。”
　　“那，你一切小心吧，听起来你该是打不过她的，若是不借，你便直接回来，别硬抢。”
　　“知道了。”

　　（鬼市）
　　厢房布置得十分仔细，宋璃睡了许久才醒过来。
　　“起来了？”阿姮坐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篮子。
　　“你怎么在此处？”宋璃开门后见阿姮站在门口，便请她进来。
　　“带了些吃食。”
　　“我，，，我不用吃也可以的。”宋璃闻着饭菜香，咽了咽口水，自从来到鬼市，已有两日未进食了，尽喝茶了。
　　“想着你第一次来，带了些我喜欢吃的东西，请阿璃品鉴品鉴。”
　　宋璃看了看塔顶的灯，还剩下一盏。
　　“那就多谢了。”
　　“我还有事，便不叨扰了，你慢慢吃。”
　　阿姮离开后，宋璃迫不及待打开篮子，里面的菜品基本上也是宋璃喜欢吃的，匆忙吃完后，宋璃在桌上用石头摆了多谢二字后便离开厢房，往鬼市走去。
　　“你今日可见过琴棋书画？”
　　宋璃沿着鬼市挨个问鬼市店铺的老板，问了近半条街后也没有任何音讯。于是在一个茶水铺子坐下，要了一杯茶喝。
　　喝完茶，宋璃准备离开，却被店铺老板拦下。
　　“这位仙使留几颗碎银在这做什么？”
　　“茶水钱啊。”
　　“在鬼市，这碎银可与那碎石无异，仙使莫不是在同我开玩笑吧。”原本温厚善良的面容一瞬间变得面目狰狞。
　　“那，那要用什么？”
　　“仙使这是想在我这儿吃霸王餐？”
　　店铺老板正要对宋璃施法时，阿姮挡在了宋璃的身前。
　　“我已替这位仙使付过了，莫要咄咄逼人。”
　　店铺老板见阿姮多付了一倍的香火，便让二人离开了。
　　“你还认得我？”宋璃看了一眼塔上的灯，此时已全部亮起。
　　“认得。”
　　“那你便是神仙了？”
　　“不是，你又未经历剥皮之刑，为何我会认不出你？”
　　“那，你也未经历此刑？”
　　“未曾，我在此处当差，可掩住面容。”
　　“既掩住了面容，可为何我还认得出你？”
　　“我对阿璃可没有隐瞒。”

　　厌寂进入鬼市后不久，便看见宋璃与一女子走在一起。
　　“阿璃？”
　　宋璃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一时不敢相信，她想了无数日夜的声音现在就出现在她身后。宋璃刚想要转身时，却被阿姮拉住，二人来到了一座宫殿。厌寂看着宋璃消失在眼前，急忙追了上去。
　　“你这是做什么？”宋璃用力挣开阿姮的手。
　　“你不是想要离开此处么？”
　　“你有办法离开？可为何先前你不同我说。”
　　“你从未问过我，我也未曾说过我不知道离开的办法，且阿璃之前的问题我也都如实回答了，我确实不是神仙，也不认得法力高强的神仙。”
　　“不过现下我不想走了，我要回去鬼市。”
　　“为何？明明前些时日还拼命打听琴棋书画的下落，如今却又不想走了？”
　　“我，我感觉我要找的人就在此处，方才我听见她的声音了，我要去找她，同她一块儿离开。”
　　“若我不答应呢？”
　　“这是我的事情，你如何不答应？”宋璃往外走去。
　　此时阁楼下传来通报声：城主，厌差使前来，说有事要见您。
　　“让她进来吧。”阿姮用噤声咒将宋璃噤声，并将她绑坐在大殿的鬼座上。
　　“厌寂，你这次来又想做什么？”阿姮站在殿上，白色衣裙瞬间变成黑色战袍，面前黑色的丝绸拉作层层屏障，隔着帘子，宋璃看见了一抹朦胧的红色身影出现在大殿前。
　　“借你的法器一用。”
　　“什么？是厌差使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你要借我的法器？”
　　“是，如今幻境出了缺口，你不会不知。”
　　“我知道，可我为何要借给你去补那缺口？这有借有还才算借，你这有借无还算哪门子借？”
　　“若幻境破了，最先破的就是你这鬼市，你又如何当这鬼王？”
　　“谁稀罕这鬼王谁来当，我的法器可是能抵这地府几百年的香火，你借的起么？”
　　“荼桁，你当真要看着人间变成炼狱么？”
　　“厌寂，我今日让你进来就已经给你脸面了，少在这对我说教。”荼桁看了身侧案桌上的笔一眼，那笔立刻变成箭矢刺向厌寂。
　　厌寂侧身，那笔便径直插入地下。
　　“那你要如何才肯借给我？”
　　“先前你多此将我这鬼市中的鬼带入地府，入轮回，先将这笔账算了，再说。”
　　“我曾解释过，那些是鬼市开市时被鬼市中的鬼骗入鬼市的魂灵，她们有自己所挂念之人，何苦要入这无间地狱。”
　　“哦？那厌差使可有挂念的人？厌差使身处这无间地狱许多年，应该也没有什么挂念的人了吧。”
　　“我今日来不是找你说话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你就说，如何清算？如何可将法器借于我？”
　　“厌差使的当务之急不就是借我这法器么？连个问题都不回答，哪有一点诚意在呢？”荼桁坐到鬼座的扶手上，仔细擦拭着手中的骨钗。
　　“我在找一个人，十分十分重要的人，我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既然十分重要，重要到耽误不得，你又为何要来这借法器？”
　　“十分重要，只是与我而言，可幻境之事，关系到人界和冥界，是万物生灵的要紧之事。”
　　“哼！厌差使果真是道貌岸然的好人呢，怪不得我这鬼市一半的鬼都拜倒在您的罗裙下。”荼桁将骨钗戴在宋璃发髻上，拨开幕帘往殿下走去。“若是我，我在意之人定要比那世间万物重要千倍万倍。”
　　一众女鬼听闻厌寂前来鬼市，皆往阁楼处聚集。见到荼桁往下走来，无不惊叹她的美貌。
　　“城主生的如此美貌。”一个书生打扮的小鬼直勾勾地看着荼桁。
　　“好看是好看，可城主背过身去后，连雌雄都记不得了，更别说样貌了。”一个缺了一只耳朵的舞女模样的鬼从后头挤了进来。
　　“城主也是你等可以觊觎的？能让你们观赏一时，就是你们的幸事了。”一侧的茶水铺老板娘一边喝茶一边同身旁的鬼聊天。
　　“要我看啊，这厌差使长得也是极好看的。”
　　。。。
　　“她是职责之内要守护的人，也是职责之外唯一想守护的人。”厌寂看着走向自己的荼桁，虽已见过数次，可每次再见时却都像是初见一般，她的模样从未有人记得，除非她想让那个人记住。
　　“可如今你连她在哪都不知，又何来守护一说？”
　　“厌寂有自己的判断，不劳鬼王操心。”
　　“不如，厌差使去那炼魂塔中走一遭，若能活着出来，我便将法器借给你。”炼魂塔一共十八层，每层都是不同的刑罚，只有挨过了十八层刑罚到达顶层后，再一路厮杀下来，最后生者方能解脱。上去受刑时也会遇上向下厮杀的人，炼魂塔中人、鬼、神多散命于此。
　　“几成？”
　　“以厌差使的能力，六成。”
　　“好，我去。”
　　“我是说上去顶端六成，这要是还要下来的话，不过三成。”
　　“三成？”
　　“是，厌差使怕了？”
　　“好，不过既是赌注，若我没出来，你需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找一位叫宋璃的姑娘，我方才在鬼市好像见到了她，找到后送她回人间临安府。”
　　“是你在找的那个人？”
　　“是。”
　　“好，厌差使请吧。”
　　厌寂退出殿内，往炼魂塔走去，围在殿外的众鬼也跟着她走去塔下。宋璃听到厌寂要进去炼魂塔内，用力想要挣脱，可是无论怎样都动弹不得，只能隔着幕帘看着厌寂离开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