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3、差使

　　到了金陵观内，厌寂将书翻到附有八卦图的那页，摆在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笔在桌面的卷册上写下：先天于风雷间，后天于山水间，兑近处。
　　“厌寂，你在我这卷册上乱写什么呢。”见厌寂在平生卷上写字，涅殒赶忙吧蝉奴放开，上前将厌寂手中的笔夺下。
　　“人间的笔墨在卷册上留下的痕迹不到半个时辰就会消失，你这么紧张作甚。你来看看，这图上有风和雷两处可对上，但其他的就找不到了。”
　　“记载风雷的书多了去了，你就拿这一本？”
　　“但此处风和雷在一张图上，且与方位有关，而我想知道的正是那魂魄的去处。”
　　“你是说，这句话是那魂魄的藏身之处？”
　　“嗯，你看看，有什么眉目。这先天和后天又是指什么？”
　　“或许可以找一些术士的平生卷看看，他们最喜研究这些风水星位的事物了。”
　　涅殒用殒章将卷册分了出来，在他们查阅卷册之时，蝉奴从窗户逃了出去。
　　“找到了，这李姓术士的卷册上，写他在看风水盗皇陵时，曾用到两副八卦图，一为先天八卦阵，另一为后天八卦阵。你手中的应是那先天八卦阵。”
　　“那也就是说后天八卦阵中的山水应和风雷是对应的，只需知道兑近处是什么就能知道具体方位了。”
　　涅殒拿起书，在书中找那个兑字。
　　“兑为泽，是指西边，兑近处是指离西边近，山水间，扬州不就是吗？”
　　“太笼统了，除扬州外，应天府，还有行都临安府也在其中。”
　　“那便都去一趟，厌笔探寻踪迹鱼就是片刻的事情。”
　　“那先去扬州。”
　　“去扬州作甚，我们不是刚从那来么？”
　　“再回城隍庙一趟，看袂儿他们是否在那。”
　　“城隍庙是你的地方？”
　　“一个据点，就是为了现下传音无果的情况而准备的。”
　　“哦，你们之前也遇到过现下这种情况么？”
　　“没有，未雨绸缪。先前鬼市大乱，有几名鬼侍消失，传音也没有回应，至今下落不明。”
　　“看来这地府也不太平啊。”
　　“现在就走吧。”
　　“不等后土娘娘了？”
　　“冥界大会还有六日，现下有了线索，直接动身，以免错过时机。”

　　二人向紫云宫前院走去，一仙子等候在宫门前。
　　“见过差使，差使现下就走吗？”
　　“照夜仙子，现下有了些线索，准备动身，还请仙子转告娘娘，六日后厌寂再来拜访。”
　　“好。”
　　“照夜仙子提前等在此处，是知道我们要走？”
　　“不是，刚刚有一只狸猫想从宫门出去，恰好见到，便将它赶了回去。”
　　“蝉奴？这边的生灵都不能出紫云宫吗？”涅殒听见是狸猫，便想到今日遇见的蝉奴。
　　“是，在此处都是为了修炼，所以需按照紫云宫的规矩修行。”
　　“叨扰了，我和涅殒现下便走。”
　　说罢，依旧用厌笔在身前画了一笔，随后二人便回到了城隍庙。
　　“出来吧。”
　　“厌寂，你和谁说话呢，难道袂儿她们在吗？”
　　“袂儿不在，我是说藏在你袖子里的那只狸猫。”
　　“喵喵，，，”
　　蝉奴从涅殒的衣袖中出来。
　　“你这臭狸，什么时候钻到我袖子里去的。”
　　“喵，喵，，”蝉奴发出凶狠的叫声。
　　“你还敢凶我，看我不收拾你。”
　　涅殒做势，将袖子撸起，一副要将这狸猫大卸八块的神情。
　　“别演了，若是有只猫藏于你衣袖之中你都不知，你这阴律司的差不白干了。”
　　厌寂瞥了一眼，见涅殒不说话，便继续说道。
　　“你这狸猫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出紫云宫的后果吗？”
　　“别这么生气嘛，它同我说过，算起来它也不算是紫云宫修行的生灵，而且，它还是被你带进紫云宫的呢。”
　　“我带它？我做什么要带一只傻猫进紫云宫，怕不是撒谎成性，修行不成想逃跑吧。”
　　“喵，喵，，”
　　听到厌寂诋毁自己，蝉奴将猫尾竖起，边叫边向厌寂冲去。涅殒见状，一把将蝉奴抱在身前，不断抚摸。
　　“厌寂，过分了啊，至于这么说么，侮辱狸格。”
　　“你将它带出来的，要是娘娘问责，你自己解释去吧。”
　　“自己解释就自己解释。”
　　厌寂走到庙门口，将厌笔放至空中，开始探寻魂魄的下落，未果，厌笔收回。
　　“不在扬州，去应天府看看。”
　　“不用了，直接去临安府吧，应天府离扬州不远，我去那就好，你直接去临安，到时候在临安汇合。”
　　“好，那到时候临安西湖汇合。”

　　厌寂离开城隍庙后，涅殒关上庙门，用殒章在庙门上盖印，念出扬州二字后，打开庙门，便出现在应天府城外。
　　“这人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了。”
　　蝉奴突然开口说话。
　　“你怎么能说话了，你这修炼也太随意了些吧。”
　　“我只是在厌寂身边说不出话，被下了噤声咒。”
　　“可之前你不也突然不能说话了么？还有，谁给你下的咒？给你下噤声咒作甚？”
　　“后土娘娘下的咒，应是不想我透露厌寂的身世。之前那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说不出了。”
　　“后土娘娘？厌寂的身世为何不能说，真有什么秘密？”
　　“就我之前说的，厌寂一千多年前就来了紫云宫。你可别说出去，要是被知道了，我就等不到幻化成人形的那天了。”
　　“放心，我不说与他人。你冷的话进我袖子里待会儿，到了城中我叫你。”
　　“行吧，不过你还没说为何这人间这么冷呢，比起我上次来人间，可冷太多了，如今也才初秋时分吧。”
　　“神罚。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不过这平民和奴仆有很多穿着胡服的人。”
　　“胡服，那可能是唐朝吧。”
　　“人间为甚会遭受神罚？”
　　“自大宋朝统一以来，经过王小波，李顺等各大小起义频发，朝廷认识到轻农所至的后果，采取守内虚外的政策，至道元年起，赵恒大兴水利，大面积开荒，又注重农具改进，农耕兴起，至天禧年间，耕地面积已增至道元年的近两倍之多。森林尽数被毁，其中依附林地而生的兽群，鸟类也被尽数屠杀，一时间妖界大乱，妖界之首帝俊率众妖一路杀至九重天门外，玉帝为平息妖界之乱，并惩罚妖界在天宫的暴行，降天罚于人间，命青女，风伯和雨师主持天罚，至今已有百年有余。”
　　“天罚怎的如此之久？”
　　“本在宣和至靖康年间，宋朝国内形势严峻，耕地没有再度扩张，玉帝本想要停止天罚。但在靖康二年，康王南逃建国，与之前无异，大兴土木，甚至更为严重，各地交易占据百姓营收首位，造船，火器，烧窑，冶炼等，各处都需用到木材，林地大面积被毁，妖界众妖四处逃窜，帝俊对此一直不满，天罚也就一直未停。”
　　“神怎的也如此残忍。喵，，，”
　　城门外驻守着些许金朝士兵，但却没有查通关文书，城内人很少，几乎家家都紧闭大门，走到一处空地，正当涅殒觉得奇怪的时候，蝉奴从衣袖中跳了出来。
　　“这些都是什么？”蝉奴看着城内，遍地的透明墓碑，根本就不像是一座城，更像一个墓冢。
　　“厌碑，大部分战乱中的人死后，尤其是那些在战乱中死去的女子，没有人为她们立碑，甚至坟墓也不会有，寂差会在撰平生卷后为她们立一座碑。”
　　“可人又看不见这碑，就算立了又如何？”
　　“一个人若死后有碑，他的魂魄便会守于碑前，待撰平生者来到碑前，从碑中取平生卷，解开碑咒，入轮回。而没有碑的人，则守在尸身旁，待撰平生者来，询问平生，撰平生卷，解开尸咒，入轮回。我也曾质疑过厌寂为何要多此一举，她同我说，哪怕只是在她们进入新的轮回之前那短暂的几年里，或几天里，也希望她们可以感觉到自己被人记挂着，黄泉路上兴许便不会那么难过了。”
　　“喵，，，”见涅殒有些神伤，蝉奴便发出猫叫。
　　“别看她平时冷冷的，没什么好话，只是不表现出来而已，心软得很。平时见她我老在抱怨，她虽做出不耐烦的神情，但我说的话一直都记着呢，之前我怨地府没点活气，她下次来时便带来绿植摆在我案桌上，这次也是，给了我一个香包，还是我顶喜欢的颜色呢。所以蝉奴也不用太在意她凶你的事，兴许她真的不记得你了。”
　　“那这应天府怎的如此景象？”
　　“兴许是金朝又和宋朝在这边兴起战事了，应天府自靖康以来一直在金宋两国间割让，门外守卫也是一副随时准备退守的感觉，很是懒散。”
　　“那你来此处是做甚。”
　　“帮厌寂找一个魂魄。天冷，你先回衣袖等吧，片刻就好。”
　　蝉奴一个转身钻进衣袖，涅殒拿出殒章抛向空中，章印在空中扩张，片刻后探寻无果，殒章收回，随处在一户门前盖上章，念到临安西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