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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鱼玄机---绿翘 鱼玄机跑进 ...

  •   自诗文候教的榜文贴出后,道观内时常围聚一些年轻的文人骚客,有时甚至比那戏楼还要热闹,吟诵声、诡辩声、研磨声此起彼伏。
      “今日便到此处吧!”鱼玄机看了几首诗文,不觉得有些乏味疲倦,便将卷轴扔在地上,对坐在院中的人说道。
      “这才不过申时初,怎的就要闭门谢客了?”其中一位男子起身,手上拿着的笔不断往下滴墨。
      “墨水尽滴在地上了,倒是怎的都泼不进纸里。”鱼玄机用略带调侃的语气慵懒地说道。
      “鱼玄机,你这是何意?你是觉得我们的诗文不配写在纸上吗?”男子气愤地将手中的笔扔在地上。
      “不过玩笑话,公子便将手中吃饭的家伙事儿给扔了?如此看来,公子还是莫要指望自己能靠着笔杆子讨富贵了!”鱼玄机起身走到那位男子面前,将地上的笔捡了起来。
      “你,,,”
      “尔等的诗确实无趣,不若回去修炼几日再来我这破庙-展示-身手吧。”鱼玄机将展示身手四字一顿一顿地加了重音。
      “鱼姑娘便是如此对待门客的吗?”另一位男子也起身。
      “如何对待,取决于你们的诗文啊,那日崔公子的诗文我便十分喜欢,我不就好好地招待了他一整晚么?”鱼玄机拿着笔逐步逼近。
      “你,,,”
      “既然各位公子今日写不出令幼微喜欢的诗文,不若幼微送各位公子一首。”
      鱼幼微将那位公子写了一半的诗文拨开,在一张空白的纸张上写下《浣纱庙》:吴越相谋计策多,浣纱神女已相和。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范蠡功成身隐遁,伍胥谏死国消磨。只今诸暨长江畔,空有青山号苎萝。
      “绿翘,送客。自今日起,庙观休诗三旬。”鱼玄机将手中的笔递给绿翘后,便转身回到寝阁。

      咸通二年秋,庙观关门后,鱼玄机带绿翘一起四处游山玩水,一路上,绿翘照顾鱼玄机的衣食起居,鱼玄机便教绿翘识文断字。
      “小姐,你说,这上官婉儿到底是如这史书上写的那般祸乱宫闱的人?还是那千古第一女丞相?”二人坐船游玩汉江,绿翘拿着一本话本,坐在鱼玄机身侧。
      “祸乱宫闱也好,千古女相也罢,她应该也不在意吧。不过若我在当时,定要考取个功名,去见见这位为天下女子谋机会的人。”鱼玄机悠闲地将手中剥好的瓜子送到嘴中。
      “那小姐便是觉得,她应是千古女相喽?”
      “如何评说重要么?她都不在意,我自然也随意了。哈哈,,,”鱼玄机将手放进一侧的湖面上,在湖面划出一道水痕。“万事万物,千言万语,最终都会如这涟漪一般,尽数消散,连起初的汹涌都以陨落,这途中的波澜又算得了什么?”
      “小姐,今日景色如此好,天公也作美,不若作首诗吧。”绿翘从身后拿出一张纸。
      “可是这船上无墨。”
      “小姐可用挑起惊涛骇浪的手写啊。”
      “你倒是越来越伶牙俐齿了,如今连我都要调侃一番了?”鱼玄机将粘在手上的水往绿翘脸上弹去。
      “哎呀,小姐,别别别,绿翘知错了。”
      “哈哈哈,,,求饶倒是挺快。”鱼玄机拿过绿翘手中的纸,用粘有水的手指开始在纸上写下《江行》:大江横抱武昌斜,鹦鹉洲前户万家。画舸春眠朝未足,梦为蝴蝶也寻花。烟花已入鸬鹚港,画舸犹沿鹦鹉洲。醉卧醒吟都不觉,今朝惊在汉江头。
      “小姐写文章还真如那书中说的一般,才思泉涌,出口成章,绿翘觉得就算是那曹植来了,也要慢小姐几步。”绿翘小心翼翼地接过鱼玄机手中的诗文,用手指在湖中沾上一些水,一遍又一遍地顺着鱼玄机的字迹描绘,生怕下一刻字迹便消失了。
      “你描这做什么?你若喜欢,我回去再给你写一份便好了。”
      “绿翘临摹几遍,自己便记下来了,不用麻烦小姐,且我还能学些学问呢。”绿翘边说边描绘,一刻也不停,直到船停靠到对岸。
      “走吧,看看这武昌的集市与京城有何不同。”鱼玄机下船后,见绿翘还在描绘字迹,便对她说道。
      “嗯?哦,,好,好。”绿翘见鱼玄机已经站在岸边,便匆忙将手中的纸叠好塞在衣襟处,拿起身侧的荷包,起身下船。

      咸通八年,鱼玄机辞去昭义节度府所任职位,同绿翘一同回到长安。
      “小姐,如今是回咸宜观,还是找一家客栈暂住?”绿翘背着两个简易的包袱,跟在鱼玄机身侧。
      “先去会一会璃姐姐。”鱼玄机将绿翘手中的一个包袱接了过来。“有些脚程,我拿一个吧。”
      “是先前时不时去咸宜观给小姐调理身体的那位姑娘吗?”
      “嗯,自幼时便认识了璃姐姐,她如今也算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吧。”鱼玄机略感感伤,吸了吸鼻子。
      “绿翘日后也会一直陪着小姐的。”
      “哈哈哈,那我可记下你今日这话了。”
      鱼玄机回到平康里,却未找见宋璃的身影,只见幼时时常与宋璃一块读书写字的地方留下一封被灰尘蒙住的信件,信封的落款已然模糊。
      “璃姐姐也走了。”
      “去了何处?”
      “信中未写,不过,应是一路留下了不少碑吧。”
      “碑?宋姑娘不是大夫么?”
      “她说过生死相依,璃姐姐能走自己想走的路,我也替她高兴。绿翘,我们回去吧。”
      “观中吗?”
      “是,此处人已散,那处才算是你我二人的家吧。走吧,天色已经晚了。”
      “好。”
      鱼玄机同绿翘回到咸宜观,却见一位身材高大的身影在观门口徘徊。
      “温先生?”鱼玄机有些欣喜,忙往前走去,绿翘也忙跟了上去。
      “幼微,你怎么如此晚才到?我还以为路上出什么事了。”温庭筠见鱼玄机无恙,语气逐渐平稳。
      “我回了一趟平康里,璃姐姐已经走了。”
      “我知道。”温庭筠从腰间拿出一只木簪递给鱼玄机。“这是宋姑娘临行前托我转交给你的物件,说这本就是你的物件。”
      “是,我当时随意将它锁进了柜子,没想到璃姐姐还帮我留着。”鱼玄机接过木簪,小心翼翼地将它握在手中。“多谢温先生。”
      “你既已平安抵达,我便先回去了。”温庭筠转身便要离开。
      “温先生,先生留步。幼微已许久未与先生见过了,好不容易再见,不若先生留下喝一壶茶在离开也不迟。”鱼玄机追上温庭筠。
      “未同家中夫人说你会如此晚回来,现下怕是等急了,不如过几日我带夫人一同前来,正好夫人也十分挂念你。”
      “既然如此,那幼微便不留先生了,先生慢走。”
      温庭筠离开后,鱼玄机同绿翘回到咸宜观中,绿翘简单将鱼玄机的寝阁打扫了一遍,将鱼玄机的衣物整理好后,便回到自己房中。
      “绿翘,别忙了。”鱼玄机见绿翘还在打扫,便上前制止。“今夜你先同我睡,明日再将你的屋子整理出来。”
      “小姐,这,”
      “在我这,你还要将那些尊卑有别的话么?”鱼玄机上前将绿翘拉出房间。“你今日才说日后会一直陪着我,于我而言,你便如同我的妹妹,姊妹同寝,这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了,不是么?”
      “那好吧,那我先换洗一下。”
      “嗯,去吧。”

      咸通九年春,鱼□□文候教的消息又再次在长安城中掀起一阵波澜,那些曾经被鱼玄机讥讽过的文人都想前来一雪前耻。
      “没想到几年不见,张公子的诗文竟进步神速,看来士别一日刮目相看并非古人夸张了。”
      “鱼姑娘过奖了,这还多亏鱼姑娘当日的提点,这才没将这吃饭的笔杆子给丢了。”男子故意提当年之事,想激鱼玄机恼他。
      “张公子客气了。”鱼玄机将卷册卷好,放到自己的案桌上。“今日诗会便到此处吧,张公子日后可随时来拜访。”
      张公子见鱼玄机不仅没恼怒,反而将他摆在了心胸狭隘的位置上,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听到鱼玄机许诺自己可随时拜访时,内心却也是惊喜了几分,毕竟当年整个长安城一半的青年才俊中,能让鱼玄机许诺随时拜访的也不过崔某一人而已。
      月余后,鱼玄机收到了温庭筠的信件,邀她前往长亭一叙。却不想李亿也在场,面对这个弃自己不顾的负心人,鱼玄机本以为自己会有的怨恨却不见了踪影,十分平静地同他寒暄了几句,便自顾自地同温先生聊了起来。
      在长亭与温庭筠一行人分手后,鱼玄机特意去了一趟糖水铺子,正好现下是暮春时分,绿翘最喜爱的酥山正好开始贩卖。
      鱼玄机带着酥山急匆匆地回到观中。
      “绿翘,快出来,再慢些酥山便要化了,化了可不好吃了。”鱼玄机刚到院子,不见绿翘,便扯着嗓子喊道。
      鱼玄机见绿翘许久也未出来,便将酥山放在院中的桌上,往屋里走去。
      “绿翘?”鱼玄机扣了扣绿翘房间的门,无人回应,便推门进去了。
      “绿翘!”绿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边,鱼玄机见状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将绿翘搂在怀中。“绿翘,你告诉姐姐,究竟是谁?”
      “你别不说话啊,你同我说说话好不好?”鱼玄机不断地揉着绿翘的肩头。
      “小姐,我想吃酥山。”沉默半晌,绿翘抬头对鱼玄机说道。
      “你,,,”鱼玄机停下追问,在柜子里帮绿翘拿了件衣衫。“好,在外头放着呢。”
      二人来到院中坐下,桌上的酥山已化了一半,汁水流在桌上,引了一些虫蚁来。
      “这酥山化的也忒快了些,你在这坐着,我去买个新的来。”鱼玄机摸了摸绿翘的头,快步往外走去。“你等等。”
      鱼玄机重新去到糖水铺子买了一个酥山,特地选了绿翘最常吃的口味,怕午时日头烈,酥山化的快,又怕走的太快,酥山易掉在地上,便小跑加踱步往回赶去。到院中时,却不见了绿翘的身影,桌上快完全化开的酥山有一个用木条挖开的小小的口子。
      “绿翘,酥山买来了,没化开的。” 鱼玄机再次将手中的酥山放在桌上,用帕子盖住,往绿翘房间走去。
      推开房门,不见绿翘的身影,鱼玄机便往后院走去,后院鲜少有人去,去年秋日落下的叶子还铺在地上,也只有绿翘时常去后院的花坛采上几株花来给鱼玄机的房间做个装饰。
      鱼玄机来到后院,只看见绿翘独自一人躺在花坛中,鲜血从脖颈处流出,将身旁落下的五颜六色的花瓣尽数染成红色。
      “绿翘!”鱼玄机跑进花坛,将绿翘抱在怀中,冰冷的触感将她最后一丝希望冰封、震碎。眼泪不断从眼角滑下,淡色衣裙缠绕在暗红的粘稠液体上。
      鱼玄机褪去身上的衣物,同绿翘一同埋在花坛之中,午时的阳光正好越过枝头,照在她赤裸的身体上。前院桌上的两座酥山已全然化开,除虫蚁外,也引了蜂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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