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22、烛火 在指尖触碰

　　厌寂同宋璃一起，沿着西湖河岸一路往南走。岸边白日里不似夜间的人群熙熙攘攘，只有些许幽会嬉戏的孩童，和一些闲谈逗趣的老者。
　　“我们去何处？”宋璃往厌寂身旁靠了靠，二人的衣袖相隔着一寸的距离，试探性地靠近，又抽离。
　　“城隍庙。”厌寂向自己身侧紧了紧靠近宋璃的手，试图分开一些距离。
　　“你的友人在那处么？”宋璃感受到厌寂的手远离了自己，便不再靠近。
　　“不是。”听见耳边传来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厌寂驻足停了下来。
　　“那去做什么？”宋璃往前迈了几步之后，见厌寂未跟上来，便也停了下来。但转头看去时，却见到厌寂带着些许无奈又挑逗的笑看着自己。“为何停住了？”
　　厌寂走上前去，将宋璃的手牵住，宋璃能够感到手心传来的力量，是带着坚定的，却也是极其温柔的。
　　“日后，你若想要牵着我的手，你便直接牵住。”
　　“外边人多，若你不愿怎么办？”宋璃捏了捏掌中握着的手。
　　“不会，只要你想，我便愿意给你握住。日后也是，不用考虑这许多，我不在意这红尘，你同我不一样，你身处这红尘，可你依旧愿意握住我的手，我哪里有不愿的资格？我高兴地很，也愿意得很。”
　　“虽说你不属于这尘世，可你们地府说话竟如此直白的么！”宋璃看着厌寂一脸严肃地诉说着对自己的爱意，觉得有些可爱，一时忘记了害羞。
　　“不好么？”厌寂收回目光，拉着宋璃继续往前走去。
　　“嗯，好，那我便握着这手，一辈子不松开，可好。”宋璃将另一只手缠在厌寂的手臂上。
　　“好。”厌寂再次将目光转移到宋璃脸上。
　　坚定的回答和炙热的目光一瞬间奔赴而来，宋璃感到急速的心跳正带着血液急速地流淌，小晕红潮顷刻占满脸颊，蔓延至耳根。
　　“你还未说去城隍庙做什么呢？”宋璃假意咳了几声，缠在厌寂手臂上的手也立刻收了回来。
　　“路上行人众多，我不便施法，需得找一僻静之所。”
　　“很远么？”
　　“是，要去琼州。”
　　“琼州？那可以见到汪洋对吗？”
　　“对，你未见过海么？”
　　“梦中见过，我从未去过海边。”
　　“那结束后，我便带你去，正好我们要去的地方便在海边的一处山中。”
　　“嗯。”

　　二人来到紫云宫后，一位仙侍将她们引进紫云殿内。
　　“厌寂，你来了。”后土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紧紧盯着厌寂身侧的宋璃。
　　“见过娘娘。”宋璃也跟着厌寂拱了一下手。
　　“其实让你冥界大会后来找我，只是想让你找到谜底后来此处歇几日，许久没能同你一起聊过了。”
　　“谜底？您是说游魂的事吗？”
　　“我是说你身边的人。”
　　“阿璃？”厌寂忙握住宋璃的手腕。
　　“厌寂，你这是在防备于我？”后土起身走向宋璃。“不用紧张，只不过早就料到了你会带她来而已？”
　　“您是说，命定之人？”
　　“算是吧。”
　　“厌寂想问娘娘如何可入轮回？”
　　“你向来厌倦这尘世，如今却要回去？你在人间历练也近八百年，以你现在的修为，不过十年便能飞升，何必如此。况且就算是命定之人，只要你们不再往来，她走完这一世，你们也便再无瓜葛。”
　　“命定之人，是撰平生者飞升的最后一道历练，是吗？”
　　“你如此聪明，如何选也应该清楚的吧。”
　　“不愿。”
　　“什么？”后土看着厌寂，有些不敢相信她说的不愿二字。
　　“不愿飞升，不愿与她再无瓜葛，不愿留自己一个人，明明她在。”
　　“你若飞升，她日后转世，你便能护她每一世平安喜乐，她是凡人，有神仙护佑每世，岂不比日后你们二人一起赴这地狱红尘好得多？”
　　“您不愿让我入红尘？可这是撰平生者的劫数，是命数，您还是不要干涉吧。”
　　“你可知，撰平生者入轮回，每世都会给你最在意的人带来灾祸吗？”
　　“为何？”
　　“为何？你是地府之人，却又不身属地府，半仙之躯，堕入红尘，犹如罪罚，结局便是死局。”
　　“可是，，，”
　　“好了，此事先不说，日后再谈。不如先说说你带她来，有其他什么事吧。”
　　“我心意已决，就算是日后，我的答案也只有一个。”
　　宋璃见到后土有些不悦地看着自己，便拉了拉厌寂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确实有一件事，宋璃进入了幻境。”厌寂停止同后土争论。
　　“凡人？如何能进幻境？”
　　“所以我才带她前来此处，我用厌笔探过，并无异常。恐怕是幻境出了问题，但不能独自武断，毕竟此事非同小可。”
　　“你随我来。”后土看了看宋璃，随即往殿后走去。
　　宋璃往厌寂身旁靠了靠，有些犹豫。
　　“没事，我就在此处等你。”厌寂轻轻拍了拍宋璃的后背，示意她跟过去。

　　宋璃随后土来到殿后的一处画像前，后土摆手将画像卷起，二人走进画中的一处溶洞，内部极其寒冷，宋璃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你，可认得出此处？”后土将一件长袍递给宋璃。
　　“多谢。”宋璃只是将长袍拿在手中。“你这是何意？莫非我先前来过？”
　　“你如今已有十六了吧。”后土并未回答，转而去一处壁面前拿出一个方形的长灯，里面的烛火十分微弱，像是下一刻便要被这洞中的寒吞灭。
　　“冬日一过，便要十七了。”
　　“十七年，可这缕神识带着一份记忆在这等了整整八百年，很快它便将要不复存在了，却还是没能躲过再次被唤醒的劫数。”
　　“什么？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宋璃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要你灭了这盏灯。”
　　“这烛火如此弱，你一拂袖便能覆灭，何必要我去灭。”
　　“谁都不能灭，只有你。”后土将手中的长灯往宋璃面前递了过去。
　　“为什么？”烛火的光打在宋璃的脸上，又爬进眼睛里。
　　“你灭了它我便告诉你。”
　　“寂儿她很信任你，我不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方才在前殿你所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寂儿能够飞升，可寂儿她说了，她不愿，我不希望你伤害她。我猜这灯定与寂儿有关，你若不说缘由，我又为何要听你的。”
　　“我说过，这是劫数。”见宋璃不接，后土又将长灯收了回去。
　　“可你也说，这是一份记忆。”
　　“这是一份执念，也是一份贪念，它会将这尘世覆灭，所以，不能唤醒。”
　　“不如说清楚它与寂儿的关系。”
　　“厌寂来阴律司之前，是幻境中人，而非尘世之人，幻境覆灭于千年之前，而千年之后，覆灭的劫数将在人间重演。”
　　“覆灭？可这和寂儿有何关系？”
　　“她将幻境覆灭，这烛火便是理由。”
　　“什么？”
　　“这便是它必须灭的理由。”
　　“你是说，它会让寂儿想起什么，就像覆灭幻境一般覆灭人间？”
　　“是。”
　　宋璃将手中的长袍披在身上，接过那盏长灯，捧在手中。羸弱的烛火在眼前跳动，这让她想起了梦里那个鲜活的人，总是缠在自己身边讨要奖励的人，总是洋溢着青春面容的人。方才勾起的嘴角停顿在这一刻，却也想到现在这个总是眉头紧锁的人，总是平静温柔的人，不免心疼了起来。
　　“你可想好了么？”后土往宋璃身旁靠近。
　　“嗯，想好了。我是不会灭掉它的，你说她会覆灭人间，可我为何要信你，就算你未说谎，可这也是寂儿的记忆，我又如何能擅自将它抹去。”
　　“当真不灭？”
　　“不灭。”
　　后土将宋璃定在原地，将她手中的长灯取下，握着她的手推向灯芯。宋璃想要极力挣脱，可身体却丝毫都动不了。在指尖触碰到灯芯的一瞬间，烛火似乎感受到了宋璃的触碰，化成一束火圈缠绕在宋璃指尖。
　　“怎么回事？”后土将宋璃的手抽离长灯，那圈烛火也随着宋璃的手一起被带出长灯，并不断往宋璃手臂上缠绕。
　　后土施法想要将它再次装入长灯时，那圈烛火顺着宋璃的手臂逐渐靠近胸口，最后缠绕在了宋璃的心脏周围。宋璃被施的法术瞬间解开，动了动手腕后，宋璃意识到法术被解开后，急忙往洞口跑去。后土施法想要截住宋璃，却被烛火吞灭。
　　宋璃跑出洞口后，却找不到出去画像的路，只能一路往前走。
　　“阿璃呢？”厌寂见后土一人从殿后出来。
　　“她独自跑出雪溪洞，我未能拦住她。”
　　“什么！”厌寂急忙往后殿走去，在画上搜寻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宋璃的身影，未等后土开口阻止，厌寂便进了画中。

　　清晨，荒漠上的第一缕光照到地面时，砂石褪去，转而变成了黄土，涅殒看着身侧的山洞随着阳光显现在眼前。
　　“阿影，你看那边。”
　　阿影睁开眼睛，沿着涅殒手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你与袂儿一起去的那处山洞吗？”
　　“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阿影想要起身，意识到袂儿还在休息，便停下动作。
　　“刚刚，就在天明的那一刻。”
　　“这是？”袂儿还是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你可还记得此处？”阿影指向那处洞穴。
　　“嗯，那是我被什么东西撞到的地方。”袂儿带着一些沙哑的声音。
　　“我们过去吧。”阿影起身，顺便将袂儿也拉了起来。起来后，袂儿将手从阿影掌心抽出。
　　“好。”涅殒抱着蝉奴同阿影她们一同进入洞穴之中。
　　阿影走到洞口，看见一位八九岁左右的稚童坐在洞里的一处井边。那位稚童见到阿影后，十分激动地跑了过来。
　　“阿影，你终于来了。”她靠近后紧紧地抱着阿影。
　　“你是，袂儿？”
　　“嗯。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说着，眼泪便夺眶而出，大概躯体还是稚童的缘故，鼻涕也一起流了出来。
　　“没事了，别怕，我现在不是在嘛。”阿影用衣帮稚童擦去下巴上的液体。
　　“我要怎么同你换回去？”袂儿走到稚童身旁。
　　“我怎的知道。”
　　阿影看着气鼓鼓的孩童，加上稚嫩的声音，觉得十分可爱，不禁笑了出来。
　　“阿影，你还笑，要是换不回去了怎么办。”
　　“我觉得也挺可爱的。”阿影用手指刮了刮稚童的鼻尖。
　　“什么？你该不会不想管我了，正好乘此机会换一个人是吧。”
　　“你就觉得我是如此无情的一个人？”
　　“诶呀，姐姐，帮我想想办法吧。”孩童拉着阿影的衣袖，一边晃一边撒娇。
　　“好了好了，目前也不知原因，恐怕得劳烦涅差使用殒章一探了。”阿影摸了摸稚童的头，转身对涅殒说道。
　　“好，你抱着蝉奴。”涅殒将蝉奴递给阿影，用殒章在袂儿和那个稚童身上探了一番。“奇怪，袂儿身上的似乎不是魂灵，不过袂儿的魂灵确实在这孩童身上。”
　　“如何能换回？”
　　“我不知如何换回，不过你同袂儿应该是地府之人吧，为何会有魂灵和肉身？”
　　“我也不知，自从去到阴律司后，才发现撰平生者除了你与厌差使之外，其他人皆有魂灵，我问过崔判官，他说撰平生者皆如此。”
　　“那你打算怎么办？如今袂儿她们现下怕是没办法换回来了。”
　　“先带着她吧，我同她们去找后土娘娘。”
　　“行，既然帮不上什么忙，那我就回阴律司了。”
　　“好。那我便先走一步了。”
　　阿影带那稚童和袂儿离开后，涅殒传音给厌寂。
　　“厌寂，你在何处？可有解决宋璃的事？”
　　厌寂传音“涅殒？你怎么在此处？”
　　涅殒传音“什么叫做此处？”
　　厌寂传音“我现下在幻境之中，阿璃不见了，我正在找她。”
　　涅殒传音“幻境？那你现下在何处？”
　　厌寂传音“我也不知，不知阿璃究竟去了何处。”
　　涅殒传音“你先别急，我也去找找，到时在临安城隍庙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