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21、漠上雪 夕阳的昏黄

　　涅殒起身离开时，蝉奴叫住了他。
　　“涅殒，我也跟你去。”
　　“你这么贪吃，跟我和袂儿她们一同去吐蕃？你能不闹脾气？”涅殒从厌寂怀中将蝉奴抱了过来，捏了捏它的脸。
　　“我只是见到好吃的想吃，看不见就不会想了。”
　　“行吧，那你可要记住现下说的，到时我可不会给你找吃食。”
　　“嗯，灵兽一言，驷马难追。”
　　“涅差使，走吧。”阿影催促二人上路。
　　“好。”阿影将门关上，涅殒用殒章在门上盖了一戳，一行人便开门离去了。
　　“寂儿，蝉奴当真是你的灵兽么？”宋璃靠近厌寂。
　　“不是，我对它没有特别深的印象，只是偶尔出入紫云宫时能见到。”
　　“可它说认识你已有千年有余。”
　　“真假难辨，千年？我不知道。或许是它不想修炼，找了个借口，待在我常去的行宫内。”
　　宋璃听到厌寂说她并不相信蝉奴所说的话后，低下头不再做声。
　　“阿璃，怎么了？”厌寂察觉到宋璃的落寞，上前抱住她。
　　“没事。”宋璃将头往厌寂的肩上靠了靠。
　　“阿璃，我相信你，只是现下我并不能想起来。我在这人间行走多年，或许是见了太多的阴私丑恶，我也开始变得谨慎，或者狭隘，并不能像你们那么包容地接受一个人、一件事。我很矛盾，总是不断质疑自己所做的事，又不断自己说服自己，不去质疑。不过也很奇怪，好像只有你，我不用思索，不用选择，也不用分辨，就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寂儿，倘若有一天，我离开了，你会怎么办？”宋璃紧了紧环在厌寂腰上的手。
　　“离开？”
　　“没什么，就是问一问，毕竟我只是凡人，总有离开的那一天。”
　　“阿璃，我会同你一起走到两鬓斑白、满面陈霜的那一刻。”
　　“可是你如何会老？”
　　“我会拼尽全力同你一起老。”厌寂用十分严肃的口吻说道。
　　“好~”宋璃听到厌寂认真的语气，将环在她腰间的手松开，摸了摸厌寂的头。“那我先同阿爹阿娘辞行，吃过饭后再走。”
　　“嗯，可是他们会同意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你同我一起去问便知道了。”

　　宋璃拉起厌寂的手，往楼下走去。此时宋璃的父母正在后院中准备夜市所要用的菜，宋璃带着厌寂走上前去，将井边的水桶挪开。
　　“爹娘，女儿有事要说。”
　　宋璃父母放下手中的活，同她们一起走到后院的圆桌旁坐下。厌寂有些不解，好像宋璃父母早就知道宋璃会来同他们告别一般。
　　“璃儿，你说，我同你爹爹听着。”宋璃母亲将腰上的围裙解下，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爹娘，我要同厌寂一起出去，可能会花费许久的时间。”
　　“去何处？大抵要多久时间？”宋璃父亲紧紧撰着自己的手。
　　见宋璃父母表现得有些担心，厌寂紧接着宋璃父亲的话说道。
　　“伯父伯母，只是去一位熟人家中，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不会很久的，您们放心，我会照顾好阿璃的。”
　　“爹娘，你们放心，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璃儿，你先同你的友人在此处等着，我同你爹爹去拿个东西。”宋璃母亲起身，将宋璃父亲拉起，一起往楼上的房间走去。
　　“阿璃，你爹娘是不是不同意啊？”厌寂将手搭在宋璃的手上，慢慢收紧。
　　“不会的。”
　　“你怎的如此有信心？我看他们很是担心。”
　　“我好想从未向你说过我的身世。”
　　“嗯？有什么秘密吗？阿璃你的身世。”
　　“其实，我在出生时就已经夭折了。”宋璃转身面对着厌寂，抽开被厌寂抓着的手，转而覆在厌寂手上，同她讲着自己的身世。

　　（楼上房间）
　　“你要将这个玉簪给璃儿？”宋璃父亲站在梳妆台边，看着宋璃母亲将玉簪从盒中取了出来。
　　“璃儿此次离开，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我们就这一个女儿，这玉簪还是我母亲给我的，现在给璃儿最合适。”
　　“你还是在想那个真人的话吗？”
　　“璃儿是那个真人救过来的，当初那位真人便说过，璃儿成人后会离开我们，如今，我看那厌寂姑娘，总是让我想到当年那位真人。”
　　“确实有几分神似。”
　　“既然到了这个时候，你和我也该知足了。”宋璃母亲眼中泛起一丝泪光，继而将头埋在了宋璃父亲身上。
　　（院中）
　　“你是说，有人将你的魂灵附在了夭折的宋璃身上，她才存活了下来？”
　　“我不知那是否是我的魂灵，但确实是如此。”
　　“从未见过魂灵还能救活死人的。阿璃你可否记得将你附身在宋璃身上的人是谁？当时可是你自己的意愿？”
　　“我未能想起此人的脸，像是一直蒙着一层薄雾，我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意愿。”
　　见宋璃回想地有些吃力，厌寂便打断了她。
　　“没事的，阿璃，不记得就算了，不用去想，可能后面你自然地就想起来了。”
　　“嗯。”
　　宋璃父母从楼上下来，厌寂同宋璃起身迎了过去。宋璃母亲将手中的玉簪交给了宋璃，并叮嘱道。
　　“璃儿，一路上要照顾好自己。”说罢，又转身对厌寂说道。
　　“还劳烦厌寂姑娘照顾我们家璃儿。虽说你也是女子，可璃儿既然如此信任姑娘，想必姑娘定是有过人之处。”宋璃母亲往厌寂手中塞了一个荷包。“还请姑娘不要介意我说的话，多多照顾璃儿。”
　　厌寂将手中的荷包递回给送璃母亲。
　　“伯母，我身上有银钱，够用的。”
　　“阿璃一路上肯定要花费不少，怎么好让姑娘你承担。”
　　“伯母，真的不用，且我自愿给阿璃垫付。”厌寂执意不收。
　　“娘，您把荷包收好，厌寂不收自然有她的道理，况且您这一大袋银钱确实不太方便，不如等我们回来时，再将银钱补给她也好。”宋璃将荷包拿起，放在一旁的圆桌上。
　　“这，，，行吧。”
　　“伯母放心，我会保护好阿璃的。”
　　“爹娘，不用担心，我很快便回来。”
　　二人向宋璃父母辞行后，便离开了菜馆。

　　涅殒一行人来到一处荒漠，众人搜寻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找到阿影所说的山洞。
　　“涅殒，你看你看。”身后传来蝉奴的声音，涅殒转过身去，刚想要开口，确看见潇林模样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远处。
　　“涅殒？你不说话，盯着我作甚，非礼勿视，不懂吗？”林潇模样的男子带着蝉奴的声音走向涅殒，并在涅殒脸上挠了一下。
　　“你是蝉奴？”涅殒被抓了一下，晃过神来。
　　“对啊，我能化成人形了。”蝉奴有些兴奋地说道，头上的猫耳露了出来。
　　“可我记得你应是雌狸，为何要选择潇林的模样？”涅殒用手去捏蝉奴露出的猫耳朵。
　　“不知道，可我也想不出其它模样了。”蝉奴将涅殒的手从自己头顶拿开。
　　“行吧，你想化成什么样便化成什么样吧。”涅殒往阿影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你觉得不好看吗？”蝉奴见涅殒对自己化成人形并没有兴趣，便追上去问他。
　　“什么？”涅殒总是觉得蝉奴经常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你不似我这么激动我能理解，可是，你对我幻化的人形一点兴趣都没有，说明我幻化的人形不够好看。”蝉奴走在涅殒身旁，一只手捏住他的衣袖。
　　“这是哪里的学问？”虽然涅殒对蝉奴的一些问题总是无可奈何，但是或许这些疑问都很单纯，偶尔还是觉得它很是可爱。
　　“那你说好看不好看？”蝉奴追问道。
　　涅殒转头看了看蝉奴，见它的猫耳期待地竖着，嘴角不自觉地勾出弧度。
　　“你笑什么？我问你好不好看呢！”
　　“好看。”涅殒将头转了回去，轻声说道。
　　蝉奴听见涅殒的话，松开抓着衣袖的手，蹦跳着向前跑去。
　　“你是谁？”阿影见蝉奴向自己跑来，将袂儿挡在身后。
　　“蝉奴。”蝉奴很骄傲地抬了抬肩膀。
　　“蝉奴？你可以幻化成人形了？”
　　“嗯。好看吗？”
　　“什么？”
　　“我的人形啊，好看吗？”
　　“如此直接就问了吗？”
　　“不可以吗？我刚刚也直接问涅殒了啊。”
　　“可是，我是女子。你化的人形是男子。”
　　“这有何关系吗？你是不是觉得不好看，所以不想说。”
　　看见蝉奴的猫耳耷拉下来，袂儿察觉到蝉奴有些失落，便推开挡在身前的阿影，走上前去，摸了摸蝉奴的猫耳。
　　“好看的。”
　　“真的？”蝉奴的猫耳又竖了起来，它抬头看着袂儿，眼里闪着光亮。
　　“真的。”阿影将袂儿的手从蝉奴头上拿下来。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夜晚的沙漠总是带着刺骨的寒，袂儿和蝉奴开始感到些许不适，一行人只好在一处沙丘上停了下来。夕阳的昏黄逐渐离开沙漠，涅殒在原地生了一堆篝火，在整个沙漠陷入黑暗之前在沙丘上留下了一抹光亮。
　　“阿影，你确定是在此处吗？”
　　“我记得就是在此处，那时正追着那游魂，我都有将线路记下，可是如今此处却好像和当时很不一样。”
　　“如何不同？”
　　“当时此处应只是黄土，可如今却成了沙漠。”
　　“不过才几日，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吗？”
　　“我现下也不知道，只能天亮后再找了。”
　　袂儿靠在阿影的肩上休息，阿影将身上的长袍披在袂儿的身上。蝉奴抱着膝盖蜷缩着坐在篝火旁。
　　“你很冷吗？”涅殒往蝉奴身旁坐了坐。
　　“嗯。”
　　“那你也别靠火太近了，容易烤伤的。”涅殒从衣袖中掏出两只手炉，将它点亮后递给了蝉奴和袂儿。
　　“多谢。”袂儿接过手炉，抱着阿影的手臂，慢慢进入梦乡。阿影见袂儿睡着，也闭上眼睛休息。
　　“吃吗？”涅殒从衣袖中拿出一块肉饼，在篝火上烤了烤，递到蝉奴面前。
　　“你怎么带了吃食？”蝉奴接过肉饼。
　　“不小心带了过了，刚刚拿手炉的时候发现了，便想着拿出来吃了，免得坏了。”
　　“这还能不小心？”
　　“你快吃吧，待冷了还得烤，烤多了便不好吃了。”
　　“嗯。”蝉奴将手中的肉饼递到涅殒嘴边。“你先吃。”
　　“我不吃，你快吃吧，吃完快些休息。我守夜。”
　　“好。”蝉奴吃完肉饼，便抱着手炉在篝火旁睡着了。
　　沙漠的夜十分严寒，在岁末时分的如今甚至飘起了些许雪花，涅殒看着蝉奴的尾巴露了出来，慢慢地变回狸奴的样态，便将它抱到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