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笔-碑诉平生》二十二问尘

13、告白 “曾经，有

　　阿影传音“差使，在京兆府路一处荒野出现一游魂，但未能找到其尸骨和墓碑。”
　　厌寂传音“好，片刻便到”
　　“我先送你回去，好不好？”
　　见宋璃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看着她的眼睛，比初见时多了几分疑虑、几分渴望、几分愁绪，厌寂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孩似乎可以将自己看穿，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感受。宋璃的话和眼睛，在向她诉说着心意，将她内心的躁动勾起。厌寂将宋璃拉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像是寻到了一个思念了许久的人，舍不得放手。
　　“我也有很多话想同你说，但现下我有一些事情要去处理，等我回来再说，可好？”
　　“你还会回临安府吗？”
　　“会，我保证，很快便回来。”
　　“好，那你去忙吧，我自个儿就能回去。”
　　“天还未亮，还是我送你吧。”
　　不等宋璃拒绝，厌寂便拉起宋璃的手，用厌笔在身前一划，便到了宋璃家的院前。或许是那个梦的缘故，也或许是第一眼见到厌寂时便觉得她与众不同，宋璃对厌寂使出法术这件事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
　　“回头再同你解释。你进去吧，我走了。”
　　“好。”
　　见宋璃回到家中，厌寂立刻前往了京兆府路。

　　厌寂赶到时，见涅殒也来了京兆府，此时二人正有些尴尬，厌寂先打破了沉默。
　　“你还好吧。”
　　“还好。”
　　“抱歉，不该把你扯进去的。”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同为撰平生者，这也是我的分内之事。”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蝉奴呢？”
　　“阿影和袂儿还有事要做，见你还未来，便叫我来此地看住那游魂。蝉奴我已经让它去找宋璃姑娘了，毕竟上次将它带到幻境，环境太过严寒，怕它冻着。”
　　“它可不怕，出来后还活蹦乱跳的呢。”
　　“你们寂差平时都是如此么？时常入幻境，见的都是如此艰难的生平么？”
　　“也不全是，平民女子倒也还好，只是一生都蒙蔽在女则教条里，最后心腐烂在尘世间。稍有些身份的女子，容易被卷入权利之争，不争，则为牺牲品，要争，则是如履薄冰。在这尘世间，心中空有一腔抱负而不能施展者也不在少数，思想这物事，只能是上位者的消遣，对下位者而言，就如毒药砒霜，终其一生都挣扎在无奈和无力的泥潭中。”
　　“抱歉。”
　　“什么？”
　　“之前在幻境里说你残忍的事情，还有我一直觉得你在人间逍遥自在的事情。”
　　“我并没有放在心上，而且我也习惯了这些不公，只是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是有必要的。”
　　“其实你也不用自己承受这么多的，这些不公也许会存在很久，但就如你所说的，女子之中胸怀抱负的人也不在少数，说必定有那么一天这世间也会如你所期望的那样。你现在所做的虽然不能干涉这人间的走向，但你说过，那些在人间不被理解不被宽容的女子，她们会因为你所做的一切，在奔赴下一世的时候不那么难过。我也相信，那会是下一世改变的希望。”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安慰我？”
　　“不全然，我也是说给背后那位听的。她一直说这世间如此，身为女子，不入轮回也罢。宁入地府当恶鬼。”涅殒俯下身悄悄说道。
　　厌寂起身，走到那游魂旁边，将她身上的束魂鞭解了开来。
　　“你不怕我跑了？”
　　“你就算跑了又有何用？要抓住你很是简单，不是么？”
　　“厌差使也想劝我入轮回？”
　　“是，可否告诉我你的墓碑或者墓葬在何处？”
　　“既然是厌差使的要求，可以。”
　　“这么简单？为何我同阿影她们一起问时，你不告知于我们？”涅殒见那游魂很快便答应了厌寂的要求，很是疑惑。
　　“我同你又不熟，为何要说与你听？”
　　“那你同她就熟了？”
　　“厌差使在女鬼界可是出名，怎可能不知道。”
　　“走吧。”厌寂听着这不知是褒赞还是嘲讽的评价，有些不耐烦。

　　三人来到离京兆府二十多公里的荒郊，找到了一处长满野草的丘地。厌寂用厌笔探寻，尸身不在，且墓碑被毁，墓中有壁画，陶俑，尽数被毁。
　　“这是唐朝时盛行的贵族墓葬，你是皇族之人？”
　　“不是。”
　　“不是皇族之人，你又是女子，这墓葬规格怎会如此大？还有，谁毁了你的墓葬？”
　　“差使入了幻境不就知道了么？”
　　“可否将一个物件给我？或者衣裙的一角也可。”
　　“我要去一趟杭州，到了我再给你。”
　　“临安？为何又是临安？你也同人做了什么交易？”
　　“差使不必问这么多，我只是去见一个人，到时自会去找你。”
　　“我怎知你会否遵守承诺。”涅殒说道。
　　“差使都说了，抓住我，易如反掌，我何必做这些多余的事？”
　　“走吧。涅殒，不必同她多说。”

　　游魂离开后，厌寂同涅殒一起去了宋璃家中。宋璃见厌寂回来，便匆匆迎了上去，但看到一旁的涅殒，又将脚步放了下来。
　　“怎的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知怎么说，不过得在临安待上几日。到时候一同和你说。”
　　“好，要不你和涅殒公子就住在这里吧，我去将两个隔间打扫出来。”
　　“不用麻烦，我们也没有睡觉这个习惯。”
　　见宋璃有些失落，厌寂又改口说道。
　　“事情还未结束，可能要叨扰你几日了。”
　　“没事没事，你回来了我很开心，那我去将两间房打扫出来。”
　　“不用，我们坐在楼下便好。”
　　“可我爹娘在家，若你们一直坐在楼下，我怕，，”
　　“那你告诉我隔间在哪？我们自个儿去打扫。这菜馆挺忙的，你去忙你的，打扫完我下来帮你。”
　　“那好吧，就在楼上东侧的那两间，杂物有些多，你小心些。”
　　“好。”

　　二人来到楼上，蝉奴从宋璃的房间跑了出来，跳到了涅殒肩上。
　　“厌寂，你刚刚说什么怪话呢？那宋璃姑娘竟也不觉得奇怪。”
　　“我打算同她说我的身份了。”
　　“什么？你为何要同一个凡人说自己的身份？要是她告知他人怎么办？”
　　“我就是想告诉她，不想隐瞒她。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她。”
　　“你，，喜欢宋璃姑娘？”
　　“是。”
　　“回答地这么直白，你为何喜欢她？你同她认识才不过几日吧。”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觉得自己同阿璃或许前世就认识，而且她同我说她梦到过我。”
　　“阿璃？改口倒是快。不过我看她看你时的眼神，确实不像看一个陌生人，说不定，她也喜欢你呢。”
　　“你不是记得你来阴律司当差前的事么？你不想去找认识的人？”
　　“说实话，我也记不太清了，就依稀记得自己，况且这茫茫人海，如何找？”
　　“也是，你当时也才到弱冠之年，哪会同人有什么深刻的交情。”
　　“谁说没有的，我好歹也是个少爷。”
　　“酒肉朋友，也算？”
　　“那我也还有我爹娘啊。”
　　“你也不记得你爹娘的样貌？”
　　“你不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我是不记得，但我又不同某些人，我可从没向外说过我记得。”
　　“不同你说了，我去打扫去了。你还是想想如何同你的阿璃说吧！”涅殒将肩上的蝉奴抱下来，去了东边的隔间。

　　入夜后，厌寂回想白日间蝉奴出来的那个房间的位置，摸索着去到宋璃的门前，见里面的烛火还亮着，便轻轻地敲了敲门。
　　宋璃听见敲门声，以为是阿娘来找自己，便回到。
　　“阿娘，门还没锁。”
　　“宋璃，是我，，，”
　　还没等厌寂报出名字，宋璃便将门打了开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厌寂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一句不合适的寒暄脱口而出。
　　“还没睡？”
　　“你来敲我的门，就是想知道我睡了没？”
　　“不，不是，我知道你没睡。”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我，那个，就是见你房间的烛火还亮着，知道你没睡，然后想要来同你说我之前要同你说的事，就敲你的房门了。”
　　见厌寂紧张地满脸通红，说话也不通畅，宋璃忍不住哼哧笑了一声。
　　“好了，不逗你了，快进来吧。”
　　厌寂往里走了几步，宋璃将门关上后，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将长凳搬到了窗户边，示意厌寂坐下，并且将窗户打开。二人坐在窗台前，一起看着外面的灯火和街道上的行人。
　　“今日怎么如此早就打样了？”
　　“此处夜市有规定，并非每家每户日日都要开，每户酒楼、菜馆大约一旬三四日。”
　　“上次我同你说，我有些事要与你说，你还记得吗？”
　　“记得，你今夜来是要同我说吗？”
　　“嗯，我想早点说与你听。”
　　“怕我胡乱猜测？”
　　“也不是，就是我自己想要快些同你说。”

　　宋璃看着厌寂，觉得她有些紧张地时候甚是可爱。
　　“那你说吧，我且认真听着。”宋璃趴在窗台上，望着坐在身旁的厌寂。
　　“我叫厌寂，是地府阎罗殿阴律司下的一名差使，撰平生者。通常就是将死者的生平校阅好后送入地府，让魂灵可以找到黄泉路口，接受地府十大阎罗殿的审判后，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入轮回。”
　　“嗯。那你为何会来这里，我是说人间。”
　　“并非所以魂灵都能顺利撰写平生卷册，有些很特殊的需要地府当差的人去撰写平生卷册。”
　　“涅公子，同你是一起的吗？”
　　“他主管男子生平，我负责女子生平。此次还是第一次同他一起办事，男子生平不会有太多意外，派遣一些差使就可，所以他平日里多在地府办差，最近觉着无聊，才同我一起来了人间。他比我晚来地府几百年，所以让他多历练也是好的。”
　　“为何说如此多，你很在意他？”
　　宋璃将头扭了回去，看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亮。
　　“不是，我只是怕你误会，才想着多说些，解释清楚的。”
　　“你怕我误会什么？”宋璃往厌寂跟前挪了挪，看着她问道。
　　“我，，，”厌寂有些不太明白如何去解释，怕宋璃误会自己同涅殒什么呢，毕竟自己也没有同宋璃说过自己的喜欢，宋璃也未向自己吐露过心意。
　　“我不会误会的，我不会随意猜测他人的关系，如果我想知道，我就会像现在这样，直接问你，我相信你。”
　　“那我算是回答好了吗？”厌寂特意在好字上加重了音。
　　“嗯。”宋璃冲厌寂笑了笑，又重新趴在了窗台上，向空中望去。

　　“你上次说，想去一个可以看见漫天星辰的地方，如今还想看吗？”厌寂问道。
　　“可今夜应当是看不到了，看起来明日像是要下雨了。”
　　厌寂从怀里拿出一面小小的玄镜，将它放在窗台上，用手在镜面上扫过，天空刹那间布满了星辰，一条星河出现在宋璃眼前。
　　“你也有这枚玄镜。”宋璃问道。
　　“你知道这是玄镜？”
　　“我曾同你说过，我在梦里见过你，那是一个不太一样的世界，叫做冥虚幻境，我在那里遇见了你，可是我记不起我们是如何来到人间。”
　　“抱歉，我不记得了。”
　　“为何要道歉？我也只是在梦中记起来的。”
　　“那你如何认识这玄境？”
　　“曾经，有一个人也带我去看了这般的星辰。那时，她说她很喜欢这片星空，我便是用这玄镜将那天的星河幻影装了进去。”
　　“这是你送给我的？”
　　宋璃将梦境中的事情全部讲给了厌寂听，但厌寂依旧没有任何印象。
　　“你说，此间星辰，还是当时的星辰吗？”
　　“我虽未想起过你所说的的那晚的星河，但我很喜欢现在这片星空。”
　　“曾经，有一个人也带我去看了这般的星空，可我却没有勇气与她共享，只将这漫天星辰留给了她一个人。我想知道，现在，她是否还愿意同我一起分享这漫天星辰。”
　　厌寂没有回答，牵住宋璃的手，望向她，身体感到一阵燥热，开始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渐渐向宋璃靠近。宋璃感觉到厌寂手掌覆盖住了自己的手，手心的温热传到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我可以亲你吗？”
　　宋璃听见厌寂的话，内心很惊喜，也有些慌乱，转过身看向厌寂，一瞬间，一份柔软贴上嘴唇，宋璃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配合着厌寂手指间的脉搏，越来越快，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段心脏和脉搏的合拍，直到头脑涨热，失去知觉。
　　“宋璃，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