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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魇 这人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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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幻境之后,涅殒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手紧紧地将蝉奴抱在胸前,嘴里不断地念到:蝉奴,我开始变冷了,你也一定很冷吧。
“涅殒、涅殒。”厌寂蹲下身将手放在涅殒头上探了探,一边叫他。
“你这位差使同伴没事吧?怎么入个幻境成了这样。”
赵璎珞在一旁看着涅殒,把他手中的蝉奴抱了过来,用脚在涅殒腰上踢了几下。厌寂伸手将赵璎珞的脚拨开,将涅殒扶起,遂而将他背在了身上。蝉奴挣开赵璎珞的手,跳到涅殒的肩上,顺势缠在了他的颈脖间。
“没事,他只是在幻境中冻到了。他很少入幻境,容易被幻境迷惑。”
“他是新来当差的?”
“算是吧,比我晚了好几百年。”
“厌差使,你在这红尘中见过如此多的人,你说,这女子究竟该如何活?以什么身份活?活着,真的有意义吗?就连最疼爱我的爹爹也只是将我当做一个在危急时可以随时抛弃的物件。”
“这人世间,皆被男子的私欲霸占,女子的身份先是女儿、姊妹,再是母亲,却从来没能做一回自己。贞洁、孝道是她们的人生信条,将她们的善良绑架,将她们的才情淹没。可我却只能看着,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这世间对于女子而言究竟是否有意义,但看着那些热烈的灵魂,我一直觉得会有一天,她们将带着心中理想站上本该属于自己的舞台。这世间虽不公,但总有人在为自己一搏,就算现下势单力薄,也总有一日也可以星火燎原。”
“差使当真如此觉得?”
“是。所以,也请你不要放弃。”
“那我就先走了,厌差使。去地府入我的轮回去了。”
“好。”
“你说,我此生罪孽如此深重,想必怎么着也得在这十大阎罗殿受上个百年的刑罚吧,说不定还能再见到厌差使你呢。”
“罪孽深重?看来公主还是涉世未深啊。你的平生卷册已撰写好,可以走了。”
厌寂用厌笔将平生卷册送入阴律司。赵璎珞看见卷册开头的四个字:巾帼少年。
“谢谢你。”赵璎珞的魂灵开始消失,遁入地府。
“对了,你曾同我说你希望来世可以遇见一个悲悯众生的上位者,那倘若你是上位者,是放纵权欲,还是悲悯众生?”
“我吗?同你一样。”
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
厌寂背着涅殒走到福安客栈前,见里边还亮着烛火,便推门走了进去。
“要一间房。”
“好嘞,走右侧楼梯,楼上左转第二间就是。”
“要先交银钱吗?”
“可一次付清全部,也可先交两成定金,退房后再付清余款。”
“一次付清吧。”
“好嘞,请,,,没事,我去把账簿取来。”
伙计本想让厌寂去柜台登记一下,见她背着一个人,便自己去柜台将账簿和一些碎银铜板取了过来。厌寂把今日阿影给她的荷包拿了出来,从里面抓了一把银子出来。
“客官,不用这么多。”
伙计见厌寂拿了一把银子出来,便将她手中的荷包拿了过来,从中拿了一颗碎银,又将几个铜板放了进去。然后将荷包系好,还给了厌寂。
“这些就够了,客官,楼上请。”
厌寂来到房间将涅殒放在了床上,把狸奴从他的脖颈间抱了下来,放在了枕边。厌寂帮涅殒将被子盖好后,熄灭烛火,走到窗边坐下,靠着窗口望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厌寂的脸上,穿过睫毛,透过眼睑,进入到眼睛里。
宋璃在厌寂一行人离开之后,便将桌上的碗筷打扫干净,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回房间休息了。月光透过窗户打在宋璃的脸上,爬上鼻尖,掠过鼻梁,偷偷潜入到梦里。
(巫山云梦泽)
云梦泽专管人间风雨,风伯、雨师等掌管人间气象之神皆属云梦泽,云梦之主云中君为后土娘娘门下弟子,后飞升成仙,受命前往巫山成立云梦泽。雨师赤松子之女瑶隐拜于云中君门下修行。
“瑶隐,你在我门下修行已有三千年,我也带你在天界、人间、冥界历练不下百年,你天资聪慧,如今擢升成仙,仙格已固,也算有所建树。现下需你一人独自前往人间历练,待你归来,便入神籍,为雨神,同你父亲一起掌管调雨令。”
“君父,如今我已入神籍,为何还要再去人间历练后再入一次神籍。”
“你虽名在神册,但你无庙观,人间无人供奉,入神籍者皆需亲自去往人间,不用仙术,救济世间,自己在百姓心中立下威信,建成庙观。这神册上有许多人最后也成不了神。”
“不施仙术?如何在人间立下神的威信?”
“世间万物皆可为神,神对凡人而言,生于心中。”
“弟子明白。那我何时去往人间?又要多少庙观才能算是历练完成?”
“你只管去做,到时自会召你回巫山。”
“是。拜别君父。”
离开云梦泽后,瑶隐前往人间,在清水花石崖边的一处山脚下找到一处破旧的茅屋,将其打扫了一番后,在屋檐下立了一块牌匾:金陵观。
正午时分有一户农户进到茅屋内,瑶隐听见声响便从后屋出来,看见一对老夫妻在门槛上坐着,便上前询问。
“老翁、老妪,来到此处歇脚的么?”见有人从屋内出来,二人赶忙站起身来。
“我们是附近的农户,田地就在这花石崖边,平日里在这地里做活,正午时都是来此处歇脚,不知已经有人住下了,还请这位良人不要介意。”
“不会,我也是今日才到此处,二位若不嫌弃,请里面坐。”
说完,瑶隐转身去到屋后拿了一条长凳来到前屋,夫妻二人也未推脱,坐了下来。
“我看这门外的牌匾上写着什么观,这位良人是打算在此处做个庙观?”
“正是,做个金陵观。”
“可这观内也没有石像、画像之类的,是要供奉哪位神仙啊?”
“雨神,我也是今日才到此处,还没来的及做这些。”
“雨神?倒是听说过雨师,这雨神也是掌管雨的?”
“这雨神确实还无甚名号,但我这也是从那大庙观来的,上头派下的任务就是做好这雨神的庙观,我也就自己寻了个地开始了。”
“那这上香之处在哪?我让我们那边的农户都来这祈雨。”
“多谢老翁,上香之事凭缘分,随本心,您不用帮我忙活。”
“不麻烦,近些时日也是难,多日未能下雨,这去远处的府城祈雨也无甚作用,好些人都不来理这田中事务了。若有个地还能祈雨,说不定心里还有些念想。”
“那多谢老妪、老翁,日后您们还是来此处歇脚,叫附近干活的农户也到此处歇脚。”
“那便多谢这位良人了。”
“那二位在此处休息,我忙我的事去了。”
瑶隐走到外边,将靠崖一侧的灌木清理干净,在崖壁上凿了几个洞,用绳子和木条在此处支起了一处棚屋,再将旁边的一口井清理了一下,将井口上堆积的杂草清理干净后瑶隐跳了进去,用手探了探井壁,确定是一□□井后,便拿来屋舍后的铁锹挖了起来,不到一个时辰便有水从下面渗了出来。
瑶隐在井口做了一个简易的轱辘,绕上一端绑着木桶的绳子后便可以取水用了。回到茅屋时,两位老人已经离去,正中间靠墙的桌子上多了一个装满黄土的旧碗,碗中插着三根细长的木条。瑶隐去到屋后的空地,挑了一些平整的石头搬到了新做的棚屋下,以供农户休息。
瑶隐开玄探天眼,找到父亲雨师。
“父亲,为何此处祈雨却不降雨?”
“此地地处三河交汇之处,且地势极低,遂在此处降雨会少于南方,以免出现洪涝。虽不及南方土地湿润富庶,却也不是荒凉之地,这世间生灵都会择木而栖,万物生长自有它的需求。神仙只管护人间少受灾害,这生存之道还需自己去寻。”
“瑶隐明白,多谢父亲。”
瑶隐去到农田后,见农田中种的都是清一色的麦黍。便找到田中农户询问。
“为何这田中只种麦黍?我看此处的李柰,桑树之类的便长得十分好,若是种这些,收成肯定要好些。”
“这位良人可能不知,这农田虽是我们在种,却是县府在管,种什么可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
“那这的县府管差在哪?”
“你往东边的路走,翻过两座山头便到。”
“多谢。”
瑶隐来到清水县县府,被门外的衙吏拦住。
“这是清水县府,你来此处可有传令?”
瑶隐未能见到县令,只好回到茅屋。第二日便开始在茅屋后的山上忙活了起来,现将杂草之类的清除干净,然后再将树砍下,留下那些李柰之类的果树,还有一些板栗和桑树,再分类将它们种了起来。
一年后,种下的树都已存活,且长得极好,瑶隐开始去后山探查,看看是否有新的种类。走到山顶时,见一块巨石横在一处草地上,便上前去,上面写着冥虚幻境。
暮秋,山中果树和栗树皆结满了果子,瑶隐叫上了一些农户同他一起将这些果子和板栗拉到县里去卖,出了在街上叫卖之外,还去了各处酒庄,果脯店,甚至学堂,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能找到买家。瑶隐说服一些在当地较有威望的买家去县府说情。
“这位夫子,如若能在各地都有固定的买家,每年这些农户也能有更好的收入,且这县府也可通过赋税变得富庶起来,岂不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确是件壮举,这位良人可随我一起去。”
到县府内县令见是学堂的夫子引荐,便对瑶隐十分尊敬。
“县令可否同意将这农事换一下?”
“此事还需上报给皇家定夺,恐需些时日。”
“此处气候并不适宜种麦黍,而对李柰,栗子,桑树一类却是极其好的。仲夏和初秋可收蚕蛹,用来制衣,或卖与专门制衣的地方,暮秋可收李柰和栗子,一年的收成折算下来要比现在要好上几倍。还望县令可多进言,帮这边的农户解决生计问题啊。”
“良人放心,这利于民生的事情乃是我的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后秦王专派使者前来探查瑶隐的林地,不久后颁布县令,清水县改为林业,百姓开始富庶了起来,各地听闻金陵观有一位女真人护佑清水县,纷纷前来拜访,香客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