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风在街道中游过,天空的蓝把人眼睛也洗得清爽。黑鹤靠墙把玩着卫衣抽绳,解开了绳结又顺着弯曲处系好,翻出来的线头也再次塞进扣中。
“嘿,我差不多收好了。”花臂映入余光,背着鼓鼓囊囊大包的男人将钥匙递给黑鹤,“这个月就拜托你了。
“记得啊,有人来就说刺青师傅回家了,你别给他们弄,还有什么情况就给我打电话...”男人盯着黑鹤的眼睛,而后者的双眸并不躲闪,反使得自己一阵紧张,“你东西都放隔间角落了,总之,呃,对。”
“放心。”黑鹤食指勾下钥匙扣,冲男人点点头,“谢谢你。”
“呵呵,好。”他望向天际线,“那我要回家了。”
男人名叫常独,黑鹤记住这个名字并不费力——大概是因为在南京孤身一人,他才在网上找人帮忙看店。他不时提起自己的家乡池州,眼中的快乐令黑鹤熟悉而憧憬。
她有一瞬想询问关于他故地的更多,也许,聊聊傩戏伞上厚实斑斓的彩带......
不。
别再认识更多人了。
“你要说什么吗?”
常独浅棕色的眼中映着可爱的阳光,黑鹤错开视线,摇摇头:“没有,再见。
“再见。”
再见。
几年前的她也许会接上话,在微风中中与这个酷似背包客的陌生人聊到日落,而如今,她的灵魂比游荡的时间更老,疲于承载任何面孔。
常独的背影隐入人群,梧桐叶影浴着天光在人们的肩膀吹过一片绿纱,远处街角走过三三两两的学生,女孩们的长发束成马尾,发尾随着步伐一甩一甩,笑着聊着;一路过来的马路崖上坐着几个工人,安全帽下头发汗津津地闪光,他们撩开上衣抹脸,肚子也是黝黑的;眼前人行道口的男人正抽烟,雾将他与众人隔开。
可有一人早在流浪开始前便在她的生命里刺下根系,又在贫瘠的心田中顽固地生长至今——厌烦也被消磨殆尽后,黑鹤不明白自己对此作何感受了。
大手破出青雾挥散了烟尘,男人狡黠的双眼盯住黑鹤。
他嘴角咧得很开,一排牙齿反着光但压不过眸子的亮。
“不认得我了?”
“罗绫。”黑鹤扬起眉毛,“我以为你会先打电话。”
“又搞文身了?”罗绫的头发留长了些,他四处打量着,小辫子在颈后晃,“不对,这不是你的风格,在给那个男人看店是吧,刚刚走掉的——花臂上搞的一串鬼面具,墙上居然涂成这样。”
黑鹤抱来豆袋沙发,这两只大软团子靠着墙边“噗噗”两声挨着落下。她屈身陷进柔软的布料,背靠着满园康乃馨的涂鸦砖墙。
罗绫将手按在砖上,在火红的花瓣中张开手指,熏黄的指尖仿佛被粗糙的艳色淹没。
很近。
他裤管上还带着昨夜的雨味。
“父亲很想你。”他忽然道,沉闷的声音如一阵脉冲同步着紧握的拳头。
“哦,”而自己叹气般地回应,“我们的父亲?”
胸腔淤积着极沉重的气息,隐隐作痛的骨骼皮肉将其勒住。罗绫不自觉地深呼吸,后背贴着墙滑落在黑鹤身边。
她的长发依旧焕发淡色光彩,随目光流转在肩上滑过。罗绫抬手,指间小心地顺着那光的纹路抚下,胸膛的起伏随之平稳。
“对,”他偏脸向她,睫毛的薄影在黑鹤颊上栖着。
“他说记得看看仇袅,也问我你现在在哪...”
“你——”黑鹤的眸子如一潭深雾,窥见那雾的底色向来不容易,“你知道我改名了。”
“...”
罗绫眸中映着康乃馨的赤色湖泊,那热烈的、静止的表面盛着黑鹤。
“改名换姓,离乡漂泊,你也还是你,仇袅。”最后两个字重重咬下,泄出齿缝的气声也是清楚的。罗绫却又嘟囔着什么捂住了脸,再抬眼时脸上挂着笑——平淡如飞鸟翅尖在水面一点,涟漪细细泛泛。
“我的照相馆大概几个月后开张,会来的吧?”
“嗯。”
“路上的石榴花好漂亮啊。”
“是啊。”
“...”
“罗绫,你照相馆在哪儿?”
“白鹭西街上。离一个高档学校挺近的,好像是叫晴石...哦,晴石国际高中。”
“那我挺方便的。你饿不饿?”
“嗯...可以再来点。”
“鸭血粉丝吃过吗?”
“没。”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