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喵花花

9、第 9 章

　　王絮从大课间之后就没回教室。骆良栖去看她的座位，只能看到整齐摞好的几本练习册，也许是逃课了呢？印象里王絮总是逃课。只是书包也没拿走，课桌上的文具还维持上节课的状态。课间的时候去跟坐在她附近的男生聊天，顺便趁人不注意检查了一下她的座位，手机应该拿走了。

　　那就给王絮发个消息吧，骆良栖想，拿出手机敲了敲王絮。等到放学的时候也没回复，骆良栖不在乎，他知道王絮住哪栋，不然回家的时候去拜访一下吧。

　　王絮不在教室，也不在家。她猫在学校保健室的储物柜里，刚好能装下一个人的空间，旁边是医用胶带和消毒水。保健室老师好久不在了，王絮也是偶然发现的才敢往这里跑。

　　抱着膝盖坐在立柜里，身上有着无论洗几遍都散不掉的氨水味，头发湿哒哒的。王絮心情很低落。她撕了几块棉球处理自己的伤口，随后就抱着膝盖发呆。手机的消息似乎响了几次，她没看，她只想在这里坐着，一个安全的、隐秘的漆黑狭小空间。

　　天不如人意，王絮听到保健室门被推开的声音，嘎吱嘎吱，在视觉受限的黑暗里声音被放大无数倍，脚步声、浅浅的呼吸声，走到立柜前的停顿，所有声音如同黑洞般被吸走。

　　立柜的门被拉开，王絮不自觉地发抖，双眼由于受到光线刺激而发疼发胀，骤然的不适应使王絮用手臂挡住视线，又从指缝中窥见浮尘、高三的校服、笔直站着的林溱。

　　“哎呀，我就说不对劲。”对面人暧昧地说，看着王絮，嘴角噙着笑意仿佛看到一只偷腥的猫。

　　完全没有攻击感的、容易被人忽视的柔和面庞，头发卷卷地翘着，刘海挡住眼睛，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他弯腰拉住王絮的手腕，把她拽起来。

　　“啊，被打了？”他说，笑眯眯地看着王絮，手指故意刮过王絮的伤口，王絮疼的一缩。

　　“……对不起。”王絮说，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戴阿姨最近还好吧？”

　　“嗯。”

　　“你竟然落到这种下场，还真是蛮好笑的。”林溱用柔和的、一贯的声音说：“你有多久没吃药了？明天是周六吧，我九点去你家门口接你。”

　　“嗯。”王絮说。

　　“自己处理一下伤口，不要让别人看见。”

　　“不用你管。”王絮说，看到林溱凑过来就觉得想吐，她如实说：“我要吐了。”

　　“随便你，反正明天还是会见面，学妹。”林溱特意加重了学妹这两个字，王絮不懂他都要高考了怎么还到处抓她，留点时间好好学习不好吗？

　　王絮低着头不说话，她不喜欢林溱。自从她爸妈出车祸死了后，这个邻居家的男生就从存在感低的礼貌小孩摇身一变成为恶童，他对王絮做了一些非常过分的事，表面上却装的像个人一样，导致连小姨都上当受骗，偶尔也把王絮托付给他。

　　她想回家了。本来是想死在保健室的，但是因为仇恨她现在又活过来了。

　　“林溱。”王絮说，用冷漠的声调：“送我回家，我不想坐公交了。”

　　林溱一定会答应她，他不会拒绝王絮的要求。他耸耸肩，“等我请个假。”

　　王絮在他打电话的时候就站在旁边不看他，看着保健室的装潢，洁白的床单和半透明的窗帘，满屋子消毒水的味道过于浓重，旁边是够讨厌的林溱，凭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蛋逃脱了制裁。

　　林溱在打电话，他给他家的司机打：“喂，王叔，麻烦来学校接我一下。到了给我发微信。嗯，絮絮也在。”

　　当然，在别人面前，他就是充当了好哥哥的角色。他是这么叫王絮的——絮絮，在王絮听起来倒很讽刺。林溱是个为了达成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但是他又长得很乖，让人从没法怀疑他，只有在王絮面前，他才像个恶魔一样。相比之下，骆良栖倒是可爱多了。

　　“下楼吧。”林溱头也不回地对王絮说，一只脚已经迈出门了，但他这时停顿了一下，回头对王絮温柔地说：“还是说——要拉着哥哥的手？”

　　很过分、又恶劣，林溱对王絮来说就是摆脱不掉的膏药，没办法，她只能听之任之。王絮不说话，林溱却一反常态地收回手，他这回笑的非常稚嫩又得意，装的像个有点调皮的好学生似的：“开玩笑的——现在可是在学校啊。”

　　王絮在心里把他杀了八百遍，表面上不动声色地跟着他下楼。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在楼梯上。现在是下午一点，已经打过一遍铃了。走廊里除了路过的实习老师没有别人。而林溱又这样一本正经，好像他带着王絮是去做什么正事一样。

　　“还没吃饭吧。”林溱边走边说：“想吃日料还是烤鱼？”

　　“日料。”王絮说。

　　林溱不说话了。在校门口等了十分钟，林溱家的司机开着车过来了，林溱坐上后排，对王絮伸出手：“不在学校了呢，絮絮。”

　　王絮沉默地把手搭上去。林溱的手心干燥温暖，就像他对外表现出的那样。他捏紧王絮的手指，把她拽上车。

　　“多久没吃药了？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林溱问。

　　“一直都这样。”王絮没什么可说的，司机载着他们跨过车流，向熟悉的一条小路驶去。他们总在那里吃饭。

　　王絮趴在桌子上，看着林溱点菜，手指玩着筷子架。林溱点完菜，把菜单交给服务员，等到她退下后才看向王絮。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他以王絮第二监护人的身份自居，自认为长王絮两岁，就不得不管着她了，虽说他自己也乐在其中。

　　“一般般。”

　　“是不是有什么人缠上你了。那天在你们家楼下，我看到穿着校服的人。”

　　嗯？高三放学比高二要晚，按理说骆良栖早就该离开了。王絮不会认为林溱看错了，和自己住在同一小区的果然只有骆良栖……骆良栖真是和王絮对他的印象一模一样。

　　“小区里当然有学校的其他同学。”王絮说，她觉得还是不要告诉林溱这件事比较好。于是她撒了个谎。

　　开始上菜了，林溱夹了块三文鱼给王絮。他们都不说话了，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

　　吃完饭林溱载王絮回家，王絮低着头看起来很低落。林溱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去我家玩游戏吗？”林溱说，小时候、在王絮还没生病的时候，她跟林溱玩的很好。王絮总去小姨家串门，自然认识这个邻居家的、非常友善的哥哥。

　　在大人聚在一起聊天的时候，王絮就去隔壁找林溱玩游戏。那时候的游戏机不能直连屏幕，也没有附加的手柄，只能在本身的机子上玩。林溱总是让着王絮，这让王絮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败感。对手没对自己用尽全力，根本没把自己当作势均力敌的敌人看待。

　　长大之后他们关系也很近，只不过各自有了要做的事。林溱忙着去各种兴趣班、考级，王絮则有了同龄的朋友。只有偶尔碰见的时候他们会打招呼聊天，那时候林溱身后背着小提琴或者手风琴，总是显得很匆忙的样子，先问候王絮的家人，再以旧朋友般熟稔又疏离的语气对王絮打招呼。

　　邻居家的帅气哥哥。王絮想，总是很忙的样子。如果就这样持续下去的话，王絮可能会喜欢他。

　　“嗯……”王絮说，第一次犹豫起来：“改天吧。”

　　已经到了。毕竟是林溱家的司机，擅自把车开到林溱家门口。林溱已经下车拉开了车门，司机也帮王絮拉开车门。

　　“好久没一起玩游戏了呢，那时候你很多朋友，我又很忙，生活范围不重合就会慢慢疏远，但是现在我们在一个学校。你好久没来我们家做客了吧？”

　　王絮不得不进去了。

　　林溱拿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的妈妈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意识到王絮来了眼睛都笑眯眯的，放下遥控器就站起身迎接王絮：“好久不见，絮絮来啦。怎么这么久没来阿姨家玩了呀，你的病好点了吗？平时多来找我们小溱玩哦！对了——阿姨！今天晚饭做好点啦，小溱的朋友来了，要留下来吃晚饭～”说着对王絮眨了眨眼睛，就像俏皮的女高中生一样。

　　“阿姨好。”王絮乖巧地说：“病好多了，最近也在按时吃药，很快就能治好了。叔叔不在吗？”

　　“我爸在上班。”林溱替他妈妈回答了，他低着头，自然地拉起王絮的手：“妈妈，我和絮絮上楼玩游戏。”

　　“嗯嗯，好好玩哦～等下吃晚饭叫你们！”

　　房子都是一个样式的，装修却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王絮之前来过这里很多次，就算大脑忘记了，感觉还留存着。熟悉的壁纸，家具的位置变动了一些，上楼后右数第二个房间就是林溱的房间。

　　林溱打开门，是整洁又平平无奇的男生房间，桌子附带的上层柜子里摆着练习册和课外书，由于是高三的原因自印的冲刺题也很多，夹在文件夹里。对着床的墙上嵌着屏幕，床头立着游戏机的连接装置。

　　林溱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可乐递给王絮，顺便打开游戏机，卡带全在床头柜里放着，林溱一边打开柜子一边问：“要不要先洗个澡？”

　　校服已经干掉了，但是干掉的水痕把皮肤绷紧，导致非常不适。王絮好困，眼皮开始打架，她还是强撑着说：“不好意思，那我就借用一下……”她实在需要洗个热水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