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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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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骆良栖的干预后,事情出现了一些变化。
首先,也许是时间回溯的影响,王絮觉得自己的精神健康了很多,并且建立了一套自我疏解的框架,每当她遇到难以逾越的困难时,她不会只和以前一样崩溃,而是在崩溃的同时学会解决问题。总之,王絮觉得自己的病情并没有吃药就已经控制住了,这是相当难得的。
其次,王絮在班级里的身份有了微妙的改变,这完全归功于骆良栖的多管闲事,为了让王絮记住她和自己有一个约定,骆良栖没事就在王絮旁边晃悠,和她搭话,表现的相当熟稔,好像他们两个是朋友一样。然而大家当然会往另一个方面理解。
王絮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因为那些偏见和霸凌从初中就开始存在,她早就习惯了台风而学会躲在风平浪静的台风眼里。但是她在乎胡浔倪,和骆良栖达成交易的这些天,胡浔倪对她的关注度上升了200%,并且胡浔倪毫不掩饰自己的视线。那种没有感情的、像观察一件物品的视线。王絮想,胡浔倪不会把她自己当神了吧,就像夜神月一样?
目前来说,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王絮随时留意会对自己产生威胁的人的动态。骆良栖根本没有为自己将被杀死感到困扰,他和往常表现的一样,很多朋友、被围在人群中间,唯一改变的是他擅自把王絮划入自己的阵营了。
一点都没有边界感……王絮为此很苦恼。
三月的第三个周五,小姨久违地回家了。王絮用钥匙打开门的时候看到了一双昂贵的奢侈品高跟鞋,鞋跟的动物皮磨损了。二楼的主卧里的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王絮叹了口气,她跟小姨不对付。小姨恨她占用自己的自由时间,又想从她这汲取情绪价值,而王絮不是物品,从小姨接手的时候,她就是一个由于事故产生应激性精神障碍的人。小姨无法从她这里索取什么,反而还要付出自己的钱和时间。
戴羽缍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在主卧的沙发上坐下的王絮。
“小姨好。”王絮乖乖地说,不想被抓住马脚。
戴羽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她的声音在王絮听来尖锐又刻薄,但是王絮记得很久以前,小姨的声音是最温柔好听的。
“最近很忙,没法回家。你按时吃药,有事跟阿姨说。”戴羽缍在剪头发,美甲崭新又精致,是那种限制了手指自由的款式,戴羽缍丝毫没受影响,她手指灵活地穿梭在打卷的棕发之间,没有看王絮。
王絮突然泄气了,她不想说话,赌气一样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王絮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每当情绪激动到难以控制的时候,王絮就点开和骆良栖的聊天界面。骆良栖在达成交易后就没找过王絮,只是在现实中和王絮成为了——“朋友”。和他的聊天页面成为了王絮的某种精神依托,濒临崩溃的时候只要点开看一看就能缓解情绪。
高一生活过的很快。王絮已经习惯了在班级里和骆良栖打招呼的日子了……她也以为就会这样下去,直到找到骆良栖是怎样被害的。
但是她忽略了一个变量,胡浔倪在骆良栖表现得和王絮很亲密的时候就已经盯上王絮了。
上课的时候被传了纸条,叫王絮大课间的时候去天台一趟,落款是骆良栖。拙劣的技巧,笔迹却模仿的很像,王絮第一眼看过去,还真以为是骆良栖的字。
她知道不是的,骆良栖不会给她传纸条,也不会模棱两可地做出类似表白一样的让人误解的举动,骆良栖是这样一种人,达到目的之后他就松懈了,就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原本的生活中。王絮是一个挣扎到他视野中的插曲,他觉得有趣,就没事逗一下王絮。
是胡浔倪,字体模仿的很成功,但是看起来又有点风骨,这是骆良栖的字无论如何也无法匹敌的一点。王絮想,一定不能去……她就当作没看到好了。
她怕的要死,在这样的环境下稍微思考都会头痛欲裂,能保护自己不崩溃的最好方式就是逃跑。骆良栖那之后就再没跟她坐过公交,他上学放学有司机接送,曾经他问过自己要不要顺路走一程。
王絮不知道要不要找骆良栖商量,要么直接请假回家吧?反正老师早就见怪不怪了,她觉得自己实在需要吃药。那么就顺水推舟地去医院开药?只是家属这一条件实在太为苛刻……
下课的时候王絮直接逃跑,她想到一个好地方,教师卫生间。没有人又没有味道,只有老师能用的奢侈厕所,现在变成她独一无二的避风港。
要不要躲在隔间里呢?这么想着的时候,胡浔倪突然走进来。她和几个眼熟的女生,都是她们小圈子里的,在班级食物链最顶端的肉食动物。现充中的现充。王絮的眼神一下子变灰了。
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窗户是开着的,这里是六楼,跳下去会死人吧?这么想着,她并不敢和胡浔倪对视。话说自己随身携带了手机,只要在口袋里悄悄按下录音,再发到网上曝光她们……只是王絮连一次挨打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还是从窗户上跳下去好了。这么胡思乱想的时候,胡浔倪已经带着很多女生把她逼到角落里了。
看垃圾一样的眼神,换成本子里的话倒可能会有不良发展。王絮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到厕所的绿植里。胡浔倪不在乎,她的声音平淡冷漠,音色如清泉般动听:“刘云夺跟你说过骆良栖是我的了吧?”
“……忘记了。”王絮低着头,把眼睛藏在刘海里再去看鞋尖。
脸颊被一只手掐住了,王絮被迫抬起了头,跟胡浔倪对视。她看不清胡浔倪的表情,因为全被眼泪挡住了。但是胡浔倪一定是那种冷漠的要命、全世界都无所谓的无口表情。眼角的泪被揩去了,王絮有些意外。接下来她的脖子被掐住了。
“不要动我的东西。”只听清这一句,随后就开始窒息引发的断片,身上的手机被胡乱地掏走,恐怕是为了避免自己录音。转瞬即来的疼痛在挨上的第一刻就没有停止,拳头、指甲……拖把杆?王絮一直在尖叫,然而并没有人来。
这里是最偏僻的教职工卫生间,当然不会有人来。王絮自己给自己选了个葬身之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王絮狼狈地躺在教职工卫生间的地砖上,后背冰凉,只有伤痕是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一直往下流,很辣。
胡浔倪没有自己动手,她是抱着胸站在一旁指挥别人的老大,她的跟班们才是动手的人。这样也算重点高中吗……?王絮胡乱想着,不去看胡浔倪,胡浔倪却走过来了。
她叹了口气,却带着笑容。这是王絮第一次看她笑,她蹲下来,拨弄王絮黏在脸颊的头发,并不嫌脏:“别再跟骆良栖说话了,我讨厌其他女生跟他说话。”
王絮这才知道骆良栖明明很受欢迎,偏偏身边没几个女孩子。他没有谈恋爱,也没人跟他告白。全是因为大家都默认了他是属于胡浔倪的。为什么学校里会有这种□□发展啊……
“呜呜……我绝对不会和他说话了,好痛诶……”王絮抱着头,害怕她们再打自己一顿。她的眼皮好沉重,好像粘在一起了,而且浑身都痛,她站不起来了。
大课间结束,上课铃打响。还好这个卫生间没人使用,没有很脏,只不过身上被泼了一桶自来水,今天天气很热,她不用害怕坐病。尽管该起身了,她还是不想动。
校服是长款,能稍微遮掩一下身上的伤痕和淤青,手机被扔在一边,要走几步才能够到,阿姨中午来打扫卫生,王絮完全不想起身。她耳鸣了,而且觉得自己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