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喵花花

13、第 13 章

　　五月份要到了，林溱变得非常忙碌。王絮只有在出门的时候，偶尔才能看到在大树旁边放风的林溱。高三生非常辛苦，林溱肉眼可见地迷茫了。

　　王絮远远看过几次，林溱似乎朦朦胧胧地感受到谁的视线，朝王絮这里看过来，没看到人影后就揉揉眼角。王絮不会这时候去打扰他的，更何况，她自己也有一些事情要忙。

　　病情好了很多，目前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差别，只不过很内向。幻听和幻觉都奇迹般地消失了，让人觉得它们的出现也许只是为了提醒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胡浔倪在她的人生中仿佛消失了一样，连着好久没来上学，王絮听别人闲聊才知道胡浔倪去参加物理竞赛培训了。

　　她的朋友们没有闹事的能力，一个个都安静乖巧地像不存在一样。偶尔她们看一眼骆良栖，背地里就会说好久。

　　王絮最近一个人很快乐，骆良栖只是偶尔来跟她搭话，放任她一个人做自己的事，帮他避免死亡这件事似乎也被忘却了，整个四月都没有进展。

　　她想，她也许和骆良栖成为朋友了吧。这是她升上高中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头发总是炸炸的，摸起来一定很柔软，俊俏的脸蛋，有线条的五官，只有那双无辜的垂眼，让人觉得他是个温柔的人。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来，相处久了才发现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绝不让不熟的人踏入舒适圈，非常懂得拒绝别人。

　　天台只是在动画里吃饭的好地方，在骆良栖提出要去天台吃饭的时候，王絮吓了一跳。骆良栖向来都是去校外和朋友一起吃，他这次却站在王絮的桌前，抓住她就不容她拒绝。

　　“王絮，今天咱们一起吃吧。”他理所应当地说，丝毫不考虑王絮是否本来就有一起吃饭的朋友。

　　王絮觉得自己很容易就会爱上一个人，听到一个人的声音，看到一个人的发言，明明隔着网络没见过面就把自己想象的东西强加给那个人，王絮好喜欢骆良栖，在意识到他有一点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的时候，被所有人围在中间，说话很从容，相当受欢迎——太阳。

　　王絮想，当然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当和他真的接触之后，反而觉得那个人在自己心中被神化了，于是不得不欺骗自己、蒙蔽自己——他当然和你想的一样，但是看到事实之后，很快就不喜欢了。

　　王絮意识到，骆良栖和自己是一类人。人，是不会喜欢和自己相似的人的。不然那太阳该怎样升起，该怎样遥不可及……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残留心动的感觉。

　　天台风很大，只有王絮带了饭盒。骆良栖明明喊王絮来这里吃饭，却两手空空。

　　“不和他们一起吗？”王絮，跟着骆良栖走到天台，风让她觉得从容，校服鼓起来，像一件披风。头发被吹到嘴里，王絮拆开筷子，只是握着它们而不打开饭盒，骆良栖不是来吃饭的。

　　骆良栖站在那里，手指贴着天台的边缘。

　　“嗯，今天想和你一起，王絮。”手指擦过水泥台，骆良栖做出向下探头的动作，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还没去剪，手腕的线条向内延伸，遮住自己的皮肤。

　　王絮不觉得开心，骆良栖两个月之后就会死掉，她把饭盒放在水泥台上，“说一些肉麻的话……有什么事找我？”

　　骆良栖说：“我觉得他来找我了。”

　　“诶？”

　　“虽然还没正面遇到，不过有种被跟踪的感觉。偶尔身后有脚步声，回头去看的时候只看到树影晃动。”他拉住王絮的手，还是那样无辜的笑着，面前的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被人杀掉也无所谓，随时会消失，他就是给了王絮这种感觉。

　　“王絮，我是不是要被杀掉了？”骆良栖说，拉住王絮的手。

　　有一瞬间，王絮觉得他只是想拉自己的手，这感觉下一秒就被她狠狠压下去。她想起那些幻觉，跟在骆良栖身后的沉默男人，用鞋带勒死了骆良栖。

　　死亡，是什么感觉呢？想到这画面的时候，不禁这样想。她惊讶自己竟然不存在恐惧，只是出于对未知的一片好奇，竟然想去窥探一下。

　　“要开始行动了吗？”王絮说，感受到骆良栖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微微颤动。

　　“无所谓了。”骆良栖说，“不过，还是陪陪我吧。”

　　放学后他们去看了电影，就算在家附近也还是有电影院，只是客流量很少。诺大的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荧幕里女主角的背影在夕阳下黯淡又孤独。王絮侧头看了骆良栖的侧脸，眼神非常专注，嘴唇由于认真观看微微抿着。骆良栖安静下来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个内向的人。

　　他的长相太具有欺骗性，明明长了一张乖巧的脸，偏偏又是班级里的决策者，被男生围在中心的人。扮演这样的角色，竟然没有丝毫违和感。

　　明明知道自己即将被杀了，骆良栖却还是和普通人一样过着日常生活，唯一的区别就是要王絮陪他一起。

　　王絮有时候也会想，骆良栖会不会喜欢自己呢？被这样一个类似校园偶像的人注视着，总觉得自己也会特殊起来。

　　相处下来才发现，骆良栖是个普通人。

　　这么一起下去，偶尔王絮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和骆良栖是情侣。

　　林溱今天高考。骆良栖的事情则没有半点眉目。王絮难得过了一段有朋友的日子，以前在学校她都低着头，没人来和她搭话，课间和体育课就忍着。现在受了骆良栖的影响，她终于敢和别人说话了。

　　六月八号的一个午后，由于高考连放三天假的王絮在小路撞到了骆良栖的生父。

　　局促的、不安的笑容，肩膀和脖颈都缩着，身上的皮衣磨破了几个地方，露出里面的布料，短袖的领口磨的很光亮。他在后山的围栏外，叫住了路过的王絮。

　　似曾相识的景象，同一个地点，不过在围墙里，一前一后走着的骆良栖和他爸爸。在这里发生了幻想的命案，王絮低头一看——作为凶器的鞋带好端端地穿在鞋子上，只不过很松垮。

　　那次王絮报了假警。也是那之后，她发现自己有幻觉。也是临近高考——或许是高考后，她忘记了。那之后为了缓解幻觉，她开始吃药。

　　骆良栖知道谁会莫名害怕自己，于是他紧追着王絮，从未来追到过去。时间跨越、记忆复现，平行时空的骆良栖也喜欢追根溯源。

　　“骆良栖。我刚才看到你爸爸了。”吃晚饭的时候，王絮这么说。

　　校外，他们也一起走了。王絮跟着骆良栖蹭车，毕竟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吃饭，有骆良栖在，绝不会有人对这种事说些什么。

　　“我爸？他不是在公司吗，怎么来学校也不告诉我一声？”骆良栖则是闲聊一般跟王絮说话。

　　“你亲爸。在后山那里，围栏外面，把我叫住了。”

　　骆良栖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他把筷子放在一边，重复了一遍王絮说的话：“亲爸？”仿佛在脑海里说服自己的：“他还是来了啊？跟你说什么了，这人……”

　　王絮咽下一块鱼肉，也把筷子放在碗沿：“他问我，学校里有没有叫骆良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