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象》喵花花

12、第 12 章

　　周末很快就过去，王絮过上了按时服药的正常日子，林溱那次之后就没来找过王絮，他们本来也不常见面。林溱是高三生，王絮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他们的行动轨迹简直没有一点是重合的。昔日只比洗手台高一点的、背着大提琴出门的小孩早就摇身一变，变成了高中生，也将要成为大学生。没有人会觉得他们两个相配。

　　从前的连友人都不算的、熟悉的邻居，在对王絮暴露本来面目的一刻，就自行割断了能将两个人的世界连接在一切的线。

　　公交车慢慢地晃着，王絮却相当精神。虽然她早就习惯骆良栖跟踪自己，她以为骆良栖早对自己失去兴趣了——那么，自己面前座位上的人，为什么会是骆良栖？

　　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到校的话，会出大问题的。王絮很紧张，不时地看着骆良栖，骆良栖好像才发现王絮似的，感受到王絮的视线才一笑，露出虎牙尖，对王絮打招呼。

　　“啊……嗯。”王絮只能答应着，

　　她想，自己等下怎么逃跑呢？绝对不要和骆良栖一起走进校门。

　　——骆良栖跟在自己身后走进教室的时候，王絮感觉整个班级沉默了一下。

　　原本还有说有笑的小团体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门口，随后就是令人尴尬的一刻停顿，王絮低着头，恨不得钻到地底，骆良栖则是笑嘻嘻地和班级里的人打招呼。

　　王絮飞快地以不易察觉的目光考了一眼胡浔倪，她和她周围的人，完全不在意这件事一样，胡浔倪仍然坐在那里，被围在中央，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她和王絮对视了，随后对王絮笑了一下。

　　冷汗立刻爬上脊背，王絮不知道说什么，求助地看向骆良栖，骆良栖就顺其自然地过来搂住王絮的肩膀。

　　“胡浔倪，不要欺负同学。”他半是威胁半开玩笑地说着：“王絮是我朋友。”

　　胡浔倪哼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骆良栖和王絮面前。眼神扫过的肌肤发凉，王絮的伤痕盖在校服下面，她看不到。

　　“我和王絮——”她抓起王絮的手，笑的很漂亮：“也是朋友呢。”

　　骆良栖，你不是说你会解决吗！王絮已经在心里痛殴了骆良栖一顿了。

　　“别骗人了。”骆良栖打掉她的手：“你没忘记吧？该早读了，副班长。”

　　班级里的同学其实都在暗暗关注这边的动静，暴露在这样的视线下，王絮无所遁形，只能尴尬地抠校服袖子，指甲划在布料上沙沙作响。骆良栖和胡浔倪上台去早读了，王絮趁这个时候飞快跑回自己的座位。

　　她这一天都过的胆战心惊，但是胡浔倪和她的朋友都无视了王絮这个人的存在，真的没出现在她面前。校园生活就这样平静下来了吗？王絮长舒了一口气。

　　在一个中午，王絮躲在校园长椅的角落吃饭的时候，胡浔倪蹭了过来。

　　“一起吃吧。”她说，带着一个锡饭盒，里面只有素菜和米饭，看起来好寡淡。胡浔倪自然而然地从王絮的饭盒里夹出一块肉来塞进嘴里。

　　看不出咀嚼的动作，胡浔倪又夹了一片肉出来。王絮这才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谁，她胆怯地看着胡浔倪，一只手遮住自己的饭盒。

　　“喂，干嘛这么警惕，我不会再打你了。”胡浔倪毫不客气地说，扯过王絮的手，拉开她的袖子——

　　“我就知道，你有病是吧？和我爸一样，精神分裂。”

　　“你怎么知道……”王絮慢吞吞地措辞，想逃到这个人找不到的地方，她甚至在心里期待骆良栖过来救她一把，他不是说了会救自己的吗？

　　“那次你去医院，我看到了，和高三的年级第一一起。你周围怎么总是名人啊？”胡浔倪问，用手指掐着她的下巴，仔细看了王絮的脸什么样子：“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

　　王絮不知道说什么，胡浔倪问的都是敏感问题，她缩着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着，林溱也好骆良栖也好，无论是谁，都快来一个吧。

　　“没有人会来哦。”胡浔倪说：“骆良栖不信我会再来找你，他用了很严重的问题威胁我，以至于我不得不因此和你保持距离……不过，他以为自己是谁啊，能让我屈服的人，现在还没找到。”

　　王絮想着，那么只能自救了，她夹一筷子肉，放进胡浔倪的饭盒里。

　　“我不喜欢骆良栖，他也不喜欢我，我只是和他卷入了同一场事故。”王絮说，声音很小。

　　胡浔倪竟然听清了，她毫不客气地把王絮夹来的肉吃掉，她说：“嘛……我不会再喜欢他了，这个人就是人渣。你也小心点吧，他是他现在的父母领养来的，最近又被一个奇怪的男人缠上，可能是在外面做了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吧——爱上他的话，会毁了自己的。”

　　王絮当然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胡浔倪说完这些话就走了，临走的时候还提醒王絮：“不要告诉骆良栖我们说过话哦，毕竟我还想好好地上完高中，下次见。”

　　走在操场上，只有王絮自己孤身一人。旁边好多人一起打篮球，王絮一眼就认出骆良栖的样子。瘦高的、有力量感的、活力万分的，高中生。她当然喜欢过骆良栖，在一切还没乱套的时候，他们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说过几句话也只到这里，喜欢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帅气了。在察觉到他内心和自己一样的时候，这感情就如潮水般消退了。

　　王絮站在旁边看完了整场球，到骆良栖即将发现她的时候又躲起来了。就算是这样还是被骆良栖找到了，他快步走过来，带着还没干的汗珠和一阵热气，走到王絮面前时，他停顿了，后退了两步。

　　这样的距离才对，之前总是太近了。王絮感觉自在多了，也能够正常和骆良栖对话。

　　“最近有被欺负吗？”

　　“没有，谢谢你。”还真是说到做到啊。

　　“我就说没问题吧！学长的问题有解决吗，他最近没来找你吧？”

　　“他一直很忙，我们只是偶尔碰到。”

　　“下午，要不要一起吃饭？附近有家烤肉很好吃哦！”

　　看着骆良栖的眼睛，就没办法拒绝他。王絮只得答应了：“好吧。”

　　放学的时候骆良栖直接跑到王絮座位旁边等她收拾好东西，他一边等王絮，一边跟旁边的男生说话，在被起哄说是不是喜欢王絮的时候，骆良栖把手指竖在嘴边，笑着说：“会不会聊天啊？我才不回答这种问题，再问下去揍你哦。”

　　没有人再问了，跟骆良栖聊天的男生尴尬又僵硬地转场，聊起了其他话题，骆良栖好像这件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王絮刚拉好的书包，理都没理那个男生，拉着王絮的手就走了。

　　到教室外面没有认识的人的时候，骆良栖才放开王絮的手，抱怨道：“怎么交个朋友都非要ky吗，好无语啊！”

　　王絮默默把手放在身后蹭了蹭，好暖和的手心，就算是余热都让人感觉自己的地盘被侵占了，这种微妙的不适感是怎么回事……反正骆良栖也总是在安全范围那里乱蹦。

　　“先去吃饭吧。”王絮谨慎地不做评价。

　　烤肉确实如骆良栖所说的一样好吃，吃完烤肉骆良栖直接拉着王絮上了自家的车，开车的是他爸爸，曾经在照片里看过的精英感的男人，真见了面反而平易近人起来。他和骆良栖如出一辙的活泼，跟王絮说了几句话，随后开心地说：“骆良栖有这么好的朋友啊，真好，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绝对会啊，老爸。不要说这种废话啦。”骆良栖抢先说，他知道王絮不会和陌生人打交道，安抚地拍了拍王絮的肩膀：“老爸你不要多嘴啦，王絮很内向的。”

　　骆良栖的爸爸就笑呵呵地不说话了。

　　好和谐的家庭关系，这让王絮感觉奇怪。骆良栖有两个爸爸。她想，骆良栖和另一个爸爸关系不好吧？

　　不然，也不会在得知未来杀掉自己的人是亲生父亲的时候，那样理所当然地说：“我早就猜到了。”

　　在小区门口，骆良栖拉着王絮下车了。王絮忍住了问他好多事情的冲动，默默地跟着骆良栖走着。

　　海景房，走几百米就能看到这片海，在没商业化的沙滩和清澈的蓝水边上，没有行人，只有带着咸味的风。

　　王絮没来过这里，明明就在家附近。她向来都不敢一个人出门，最大的乐趣就是窝在家里。

　　看到海的时候，心情突然变得非常好，好像醉酒一样无所畏惧了。加上跟骆良栖相处了差不多一个月，王絮终于敢跟他说话。

　　“你的爸爸对你很好吧？”

　　“嗯。你知道了吧，这不是我的亲生爸爸。”骆良栖，什么都知道一样，狡黠地对王絮眨眨眼睛，纵容她这样的推演，甚至没等她问出口就说了：“我的亲生爸爸，在他找过来之前，我当然不知道他的存在咯。在我十四岁、也就是前年，他来找我要钱，我不给他，他就缠上我了。”

　　“嗯。听起来好有既视感……”王絮说。

　　“他说要去找我现在的爸爸，我告诉他绝对不可能。他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对我怀恨在心的吧？在你说我被人杀死的时候，我早猜到是他了。我是最不可能自杀的——”他拉长最后一句话，似乎在拼命强调。

　　王絮没有这样的感觉，在她看到骆良栖死掉的一瞬间。她就觉得骆良栖是个不稳定到随时会消失的人，如果不真切抓住的话，他就会被所有人忘记。

　　她不会说出口的，慢慢地，也习惯了做他的“朋友”。从过去以来最后一个试图拯救自己的人。

　　“骆良栖。”王絮说：“谢谢你陪我来海边。”

　　骆良栖凑过来，脸上的笑容丝毫没有阴霾、甚至可以说是没心没肺，他用手指揩揩王絮的眼角，“不觉得这种氛围很适合干点什么吗？来，给妈妈抱一下。”他张开手臂把王絮环在自己怀里。一个纯粹的、温暖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