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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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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良栖和他亲爸不熟,他出生的时候就被扔了,她妈是未成年,被附近工地的小混混骗了之后有了他,等到生下他来,他爸早就没影了,她妈连着脐带把他扔进附近的茅厕。被一个有钱人家的保姆捡来了。
故事很俗套又巧合,如同被故意设计的一样。有钱人家刚刚结婚的新婚夫妇发现自己生不出孩子,就顺理成章地收养了骆良栖,等到骆良栖四岁的时候,他们怀孕了。
“嘛,剩下的明天再说吧。”骆良栖拉起王絮的手,他们在江边吃烧烤,天差不多全黑了,王絮只听了故事的开头就被骆良栖送回了家。
林溱高考完来找王絮,说自己可能要出国了。因为原本父母就想让他去读外国的高中,只是他没同意,参加完高考之后就算再拖延也只能到这里了。林溱看着王絮的脸,似乎根本没觉得这有什么阻碍一样。他对王絮说:“你也准备一下出国吧,到时候和我读一个大学。”后来又说,这是开玩笑的。
“随你啦,你也不喜欢这样吧,我读完书会回来找你的。”这么说着,林溱彻底消失了。他从来都不会和王絮保持联系,无论是现实还是网络。他们总是没有目的地遇见,充其量只不过是邻居家的熟人罢了。
这次也不会,以后也不会。王絮坚定地认为,每次见面都是她和林溱的最后一次见面。因为林溱总是表现出再也见不到王絮的样子来,从小时候,拿着比自己还高的大提琴,他们对视的第一眼起,王絮就知道自己和他只能是陌生人。
现在这预言即将实现,飞机起飞的那天,王絮并没有去送。只是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告别罢了,只要不把它当作永别,那之后总会再见。
“然后呢?”
“我告诉他,不认识叫骆良栖的,被他找上门会出大麻烦的。”
“唔……都找到这来了,还真是有点麻烦呢。”
“我记得,六月份的时候,我出现了幻觉。看到你亲爸跟在你后面,你很不耐烦,他却有点唯唯诺诺的。”
“——他那种性格,很难缠的,我不会再上第二次当。”
没有冲突就无法推动故事发展,骆良栖跟王絮告别后,当晚他的尸体被小区里收垃圾的人发现了。
被分成无数块的、已经不算人形的肉块,装在厚重的手提编织袋里,黑色的血顺着塑料缝隙留下来,把垃圾箱弄的很脏。
“摸到湿湿的东西,是个大袋子,于是拉开拉锁一摸,里面的肉还是热的。”
王絮知道的时候,已经没办法阻止一切了。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高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从人变成肉,就像街头市场随处可见的、渗着血珠的,被水晕成粉红色的血上,粘着一块被明亮灯光修饰过的肉。王絮路过市场的时候,总在想骆良栖。
能重来一次就好了,就不会再这样悠闲地闲逛下去,每个晚上明明有时间规避死亡,为此制定计划,但他们只是一起吃晚饭,有时候打游戏,有时候学习。时间就这样在公交轮子吱呀晃悠的时候倾泻而下,她们获得了很多友情,却错过了很多生命。
王絮想,自己不会再那样胆小,不会再逃避,会紧紧粘着骆良栖,直到他真正活下去。而不论是幻觉、还是时间,这一次都没理她。
王絮的病情加重了。
在没有希望的日子里,高中生活就像相片的底片一样乏味,所有颜色和属于高中生的乐趣都被渲染成黑白,最后只有在梦里、有骆良栖存在的梦才是彩色的。学习、生活都一成不变了,因此也就相当好攻破,就像游戏机里的游戏一样,熟悉机制后就变的得心应手。王絮不再害怕陌生人、甚至是同龄人,她瞧不起他们,在所有的冷眼旁观之下,骆良栖被杀死了。
她当胡浔倪的跟班,为了向她打听骆良栖的事。胡浔倪觉得骆良栖死的好,于是她的所有朋友就都认为骆良栖该死。在胡浔倪喜欢骆良栖的时候,她们也都喜欢骆良栖。
多给她带一份饭——反正是阿姨做的,课间一起去卫生间,在领奖现场给她加油,跟胡浔倪一起参加物理竞赛,周末一起出门逛街,去医院看望她老爸。这一切,都是朋友该干的事。
把自己骗到厕所、关在洗漱间、招呼跟班进行殴打、威胁——这一切,也是朋友该干的事吗?
王絮不把胡浔倪当自己的朋友。她想,如果想当我的朋友,那至少要没欺负过我才行。但是胡浔倪却慢慢变得和善了,她好喜欢王絮,也许是因为王絮和她爸有一种病。有时候她拉着王絮的手说:“我真的很喜欢骆良栖耶……”
没有人不喜欢骆良栖,只是女生们的喜欢是另一种意思。而时间对于重点高中的高中生们实在是太紧张了,暗恋只不过是无边人生中的一个点,这是三维和一维的区别。只有胡浔倪在认真喜欢骆良栖,她总是跟王絮提到骆良栖,仿佛她俩分享着共同的心情。
面对其他人,她就装作已经忘记骆良栖了。偶尔从班级里翻出他的习题册、做过的卷子,她就恍惚好久、才笑笑,没什么似的说:“原来是骆良栖啊——”
她本来是神,和她变成朋友了。才觉得她是个高中生,烦恼和肤浅的喜欢,时间无法平衡带来的困扰,喜欢的人和讨厌的人,还有家里的困境。这些组成了完整的、不是以光鲜表面示意他人的胡浔倪。
“你真的没喜欢骆良栖吗?”
“没有,我怕死他了。”
“真的没喜欢过?”
“嗯……其实在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的时候,我喜欢过啊。因为实在是太帅了,这样的帅哥在现实中是很少见的。”王絮终于承认。
胡浔倪,掰着自己的手指,面前的饭一口也没吃,她很少这么没食欲,她想起什么了,沉思好久:“我跟他是幼儿园同学、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高中同学。”
“那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他?”
“一开始。”胡浔倪说:“我知道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你知道吗,骆良栖以前有个弟弟。”
王絮和她交朋友就是为了这个,为了补全故事的拼图,延续那个无法诉说下去的故事,从他人之口。她唯一感觉到的情感就是嫉妒,听得越多越嫉妒,自己从没参与过的人生,偏偏所有人都参与其中。
胡浔倪没意识到王絮的情感波动,她,脱了鞋,双脚缩在椅子上,双臂揽住膝弯,这样就能给她带来莫大勇气了,她声音很慢又犹豫,“我也见过他的爸爸,那时候,他就有两个爸爸了。他的亲爸,那时候和他很亲,哄骗着他。又一次我走过去,听到他说:等你做完这件事,我就带你走。”
说到这里,胡浔倪抓住了王絮的手,汗湿的、凉透了的手心,贴着王絮的手心让王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没办法甩开,只能摸着胡浔倪的头安慰胡浔倪。
“后来……骆良栖的弟弟就从楼梯上摔下去死掉了,当时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小孩子。其实他们不知道呢,我也在那里,当时我妈妈还没去世,爸爸也没生病,我妈妈跟王絮妈妈交情很好,我就跟着经常溜过去玩。同龄的小孩,只有骆良栖稍微聪明点,其他人在我看来都是笨蛋。所以我知道他们家备用钥匙在哪里。”
胡浔倪咽了口口水,她看着王絮的眼睛,王絮第一次看到她这样慌乱,即将说出口的内容是她隐瞒着的天大的秘密,“那天,我早就溜进去了,钻进壁橱柜里想着等骆良栖路过吓他一跳,然后,我看到骆良栖把他弟推下了楼梯。他弟弟的眼睛看向我这里,我以为他透过壁橱的缝隙看着我,我很害怕,又觉得自己好喜欢骆良栖……我彻底爱上他了,我想,他必须是我的。”
“所以、骆良栖杀死了他养父母的亲生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胡浔倪说,“那时候,我不小心把备用钥匙落在壁橱里……后来、第二天,备用钥匙回到原位了,骆良栖早就知道我在那里。尽管认识的二十年来,我们一次也没提到过这件事情。我没跟他表白,但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他,他却装作不知道……我们一直这样下去,我解决掉喜欢他的女生,直到你来了。”
“没那么荣幸,他只是想利用我逃避死亡,最后还是死掉了。”王絮面无表情地说。
没说完的半个故事。王絮想,那时候骆良栖究竟要告诉自己真相还是谎言?
“嗯……不过我也不太了解,他亲爸欠了很多赌债,肯定需要用钱,而骆良栖的养父母还算有钱。”
上课铃响了,王絮拉胡浔倪起来:“走吧,这节是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