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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伤 今天捡到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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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照下的光斑早已消失,日头居于顶,早些还带着灰暗薄雾的林子,也被光罩着显得透亮。
金戈断断续续不知走了多久,连半途拾的木棍根部都被磨的光滑不少,更无用多赘述掌心的红肿泛红的惨样。
停下休息片刻,正要支住木棍席地而坐,无意瞟见,在溪那头,树与灌木密实缠绕,与之有路的一边,更显幽暗阴沉,好像连夏日正午的光也难以挤进分毫。
她不知是否是自己累到眼花,所产生的幻觉,又怕难得的希望被一脚踏空,跌入更磨人的境地。
我必须前去确认一番,孰是孰非,才有定论。
金戈又持上棍子,来到溪边,两指勾起刚脱下的破鞋,晃荡着趟过小溪,溪水早已不如早前那般寒凉,脚掌下的圆石布满细密青苔,颇为滑腻麻痒,步子也放得慢。
渐渐趋近,越来越近,哪怕是平常情绪稳定极致的她,也为之屏息,产生期待。
她缓步绕一圈,寻到最浅一处,钻入。
与心中所想一般无二,是一间早已荒废的木屋。
巨大惊喜砸到金戈头上,忽如其来的,令她不禁扶墙轻喘两声。
待缓过来,抬步跨入,屋内逼仄,占满杂草,枯枝黄叶堆满地,但还算可以遮风避雨。
此时也无暇顾及猜想是否有蛇这类问题,对蛇的恐惧也撂去一边,薅起草,就靠着顺势瘫坐。
歇下半晌,摞来干草枯枝,正待生火,倒是忘了如今哪还能寻得火源,无奈只能按下生火的念头,歪着头睡了。
好冷,真的好冷啊!
温度怎么越来越低?
牙齿寒得直颤,金戈硬是被冻醒来,抬眼望去,外边昏黑掺作一团,身体似是覆上一层寒霜,血液凝结,她来回搓揉才算暖了些。
“咔嚓”
她停住手上动作,身子僵直,屏息,竖耳细听屋外的动静。
“砰”
像是重物摔倒声,这声好似比刚才更近。她脑中正无限模拟逃出路径,以及哪种方式生存几率更大,但四体却不大配合,执拗地不肯挪动。
良久,寂静的夜里,才传来轻轻浅浅的呼吸,律动近无。
屋外的人好像快没了。
若是平日,悄无声息的化作花的肥料,只会是唯一的结局,可偏偏倒在她的门前。
金戈又捱上些时间,反复等待,踌躇不前,用以确定那不是自投罗网的陷阱,才起身扶墙,踱步朝外探去。
手掌拂过斑驳陆离的墙面,缝隙里长的小草瘙痒掌心,她怀揣悚惧,脚下败叶摧残成屑,声响仿若恐怖背景音乐,一丁点异样就顺着窜入尾椎骨,麻木一片。
这是被隔绝的一片天地,再亮的月也难以渗透。
她挪蹭至屋外,也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团类人般的黑影,蜷卧在前,气息薄淡,凑拢近身才能听得明晰。
谨慎起见,需趁他醒来之前,先禁锢他的行动,当即决定捆绑在门框边。
说干就干,俯身蹲下,拽出一角,双手反向用力,撕扯下他的上衣。
“呲啦”一声刺破长空,在沉寂的夜里显得无比刺耳怵人,骇得她紧阖眼,膝盖骨重压在身下臂膀,曲背趴伏在一团之上。
身下之人并无半分反应,呼吸也未变化。金戈只能作罢,慢慢直起身,驱使指尖摩挲耳垂,微热。
自己使的小伎俩并无用处,尴尬的小情绪迅速上耳,体内燃起一缕飘忽的小火苗,随着心绪散去,也陡然熄灭。
基本确认安全。
方才并未碰到绵软,是个男人,身躯偏瘦,骨硬微僵,失去意志,多为失血过盛所致,受的伤很重。
其身着的衣料布质光滑平整,触感柔和,该是哪大户人家的少爷不幸遇难,如今才会半死不活的躺在这。
金戈眼见此人暂且并未对自己产生威胁,便专心致志侍弄她的捆绑大业。
毕竟富贵人家也是要分好坏与否的。
手中捏紧的布条深浅纷繁,黏腻的液体粘染到指节,便随手抹在离着近的发丝上,还黏,又擦上一遍,才去的干净。
待布条差不多够了,金戈当即把男人连拽带拖得挪到屋里,扶起,把人抵靠在墙,一圈一圈缠紧,系在门框。
框木年久失修,乍触及,便摇晃起发出“吱呀”声,活似站不住脚的老人,还硬撑要跑步的样子。
继而把双腿捆着打了三个死结,就手麻溜把鞋脱下,套上自己霜冻般的脚。
呼,暖和。
凑近男人身侧,卧在怀中,他此刻如同一只乖巧的玩偶,任人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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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
头顶传来几不可闻的忍痛吸气声,搅扰了正熟睡的金戈,她眼皮微睁,起身,才看清男人真正狼狈不堪的模样。
身着青衣,浑身上下遍布伤口划痕,血液反复渗出又凝固,与衣料混合杂糅,遮掩住衣上繁复的纹理花饰,难以辨别。
唯一还算是完整的,便是被她扒了鞋的双脚,只带点被搓磨已久的红肿伤口。
他面色青白一片,温润的眉头皱蹙,挣扎着想去动一动瘫软无助的身躯,奋力也只能指尖颤动,眼皮微震,睫毛似是被蛛网困住,却仍在拼命煽动双翅逃脱,迷人又危险。
他要醒了。
睁开眼,是一对剔透亮丽的琉璃,是埋藏在地下千年的宝物,一招被挖掘出的炫目。脸色都被衬得亮起光彩。
男人唇焦口燥,喉结滚动下咽,长时间缺水的状态让他声音嘶哑,抵不住咳出两声。
“姑娘是…?”
看向面前辨不清容貌的少女,他满腹疑虑。
自己不是在被追杀的路上吗?怎会被一个姑娘捆在这?那些杀手去哪了,死了?走了?还是在外埋伏?
“你是谁?”金戈并未退让,朗声反问道。
被突兀的女声打断思绪,他再度端量眼前与自己挨着极近的少女。
少女穿着破衣烂衫,大致可以看出年纪还小,乌发凌乱无序,混杂着草梗土屑,全被脑后的短木枝盘起。脸上一道道灰泥,看不清轮廓,只余两只透亮的眼在打量自己。
他仓促往后挪动,想要与少女保持一定距离,却不经意间触及伤口,新血顺着狰狞伤口再度溢出。
来不及细想,又赶忙低头查看伤势,不禁为之一愣。
自己上衫不见了,就这样裸着胸膛与姑娘共处一室良久,还端着正人君子去询问名字。
二十多年世家子弟培养的修养,鞭挞他的内心,不停地斥责自己非礼行为。羞愧的情绪促使血液翻滚上涌,颈项与耳廓连成一片绯红,在白如玉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再次往后退,不顾疼痛,耗力抬手想要遮掩胸口,挽救自己的流氓行为。嘴上磕磕绊绊道歉。
“对…对不起,姑娘,是在下无礼,只是现在受伤严重,无法遮蔽,还…还请姑娘背过身去。”
说话的功夫,耳垂红得要马上滴出血来。
被冒犯的少女并未感到羞惭,反而“扑哧”笑出声来,眼前的一幕,活脱脱是良家男被迫受辱。
逐着他掩盖的动作,注意力就这样飞去他的胸口,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痕,结痂的血印深浅不一,瞧上一眼就令人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嗯…某个地方还有点赧然之状。
毫不掩饰的目光,激得男人的头马上就要垂到地上去。
“姑…姑娘莫再笑了,这对姑娘名节—”
金戈出声打断,坦白道。
“是我脱的。”
男人诧异抬头望去,投入少女的眸中,复而垂首。
她拿捏着他的说话方式,再语。
“昨日公子摔在屋前,过于害怕,便想法子捆绑在门边,扯了公子的衣衫,还望公子见谅。”
男人越听越心惊,这姑娘竟如此大胆,不仅敢扒男子衣物,还能一人待在林中,守着间屋子。
“还请公子报上姓氏与身份,好为其松绑。”
“在下…是饶州人士。”
金戈见他实在害羞得过了头,只得顺了他的意背过身去。
“姓林名青,父母早年就不在了,如今是去京城做丝绸生意。”语气中夹丝哀虑,“途中,被一伙山贼追杀至此。”
“姑娘呢?”
他的话半听半疑,并未全信。
但还需解开布条。暂且以他的表现来看,倒还值得称上一句正人君子。但家世绝对没有那么简单,要么就全是编的幌子。
之前拿他发丝擦血时,就发现他绾髻下藏有东西,摸起来的手感接近小型令牌。并未仔细查看,因自己不会男子束发。
至此,并下定决心苦学绾髻,多学一门手艺总是有好处的。
还有一点可疑之处,他说劫匪追杀至此,一般来说是为了灭口,防止报官,真是满口胡诌。
既是劫匪,必定熟悉此地地形,怎会不知这离城镇不远。林青应是昏迷前未看清,还认为他在林中深处。
金戈放下猜想,回应。
“我?我不记得了,醒来就躺在乱葬岗的坑里,哎…也许我也是个孤儿吧。”
金戈微微摇了摇头,扮着楚楚可怜样,声音越说越小,半搭着哽咽。
转瞬,仰头望顶,释然道。
“听公子言语颇有文采,不如公子就替我取个名吧。”
林青谦虚着应下,犹豫思索片刻,为金戈取名为林颜生。
冠以他姓,愿此生欣然具欢颜。
金戈听来还算满意,反身就要替林青松绑布绳,而他也不再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