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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闲聊 手艺不错, ...

  •   廖向宇没说明蒋黎的岗位,劳动合同上也只写了“员工”二字,搞得蒋黎每次听钟一鸣向别人介绍他时都很窝心。

      “新员工”称谓太笼统,让人听不明白蒋黎特殊地位;“廖总新来的秘书”会让人误会钟一鸣要离职。钟一鸣斟酌再三,决定沿用廖向宇的说法,“这是蒋黎,新来的同事,跟在廖总身边的”,说完钟一鸣贴心地眨两下眼,老同事能明白就明白,不明白的……可以问廖总。

      廖向宇带着钟一鸣忙得跟陀螺似的,蒋黎根本找不到那两人的影子。
      好在蒋黎如他的简历一样勤奋,只要没明确不需要蒋黎开的会,蒋黎都会旁听,尽力去理解会上的内容,不理解的就查,找不到廖向宇就问别人,两周下来,各部门的三级熟悉了个七七八八。

      廖向宇充满信任的委任让蒋黎迈了一大步,步子大得差点劈叉。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不仅是公司业务流程,新能源数理知识,还有英语。

      蒋黎本来就珍惜廖向宇给的机会,自驱力更是让他成为卷王,自从旁听了一场廖向宇与国外供应商的会议,便下定决心重拾英语技能。可谈何容易,蒋黎高中学历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蒋黎野蛮生长惯了,自然也野蛮奋斗惯了,就算没日没夜,他也忍得下去。

      卓合能源的写字楼只剩下景观灯不知疲倦地闪烁,最顶层一角亮着不起眼的台灯,沧海一粟地混在景观灯里,沉入夜色。

      “还不走么?”

      蒋黎手一顿,黑笔在白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印子,肾上腺素飙升逼得他还没看清来人就张口骂道:“靠!吓死我了!你特么——”

      一瞬间的寂静插在蒋黎的呼哧喘气里,惊魂未定的瞳孔里映出廖向宇颀长的身形。

      “是我。”,廖向宇眼皮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唔。”,蒋黎闷闷应道,眉间是抖落不掉的躁意。

      廖向宇扫了一眼蒋黎凌乱的桌子重复道:“怎么还不走?”

      蒋黎深呼吸一口气,定下心来,冠冕堂皇地说:“还有好多东西要学,想再学一会儿。”这话不假,但蒋黎留在公司的大部分原因却是他舍不得房屋水电费,而公司的空调随便他开。

      天公似乎知道蒋黎撒谎,惩戒性地让蒋黎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两声,蒋黎的脸唰一下滚烫起来,好似听见整层楼回荡他的饥饿。

      廖向宇眼底的疲惫悠悠散开:“走吧,请你吃夜宵。”
      这两个星期太忙,廖向宇把蒋黎招进来,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地照顾不到他,让蒋黎这么晚还在公司加班学习,廖向宇问心有愧,今天遇到,不做点什么说不过去。

      “我……”
      廖向宇刹住已经跨出的一步,回头静静地看着蒋黎,目光自然地带上总裁的锐利,仿佛要将蒋黎看穿。
      廖向宇原本在蒋黎身侧,跨出半步恰好停在蒋黎正面,木质香水的安息香尾调勾得蒋黎心跳轻漏一拍。蒋黎舔了一下唇,隐隐往后退了一步:“我早上煮了莲子银耳汤,留着晚上回去喝的。”

      廖向宇对满桌的资料一扬眉,示意快点收拾:“那收拾东西,去你家喝汤。”

      “啊啊?”,蒋黎瞪着眼睛瞧着廖向宇,认输似的在廖向宇专诚的目光下手忙脚乱地收拾背包,一脸不爽地上了老吴的车。

      老吴瞄一眼后排一左一右的两人,不安地扭动两下。晚上十点,老板去员工家里,是个人都得乱想。

      蒋黎不是乱想的人,他介意的是他在这件事上没有控制权。房东是廖向宇,顶头上司是廖向宇,廖向宇说什么,他都不好拒绝,蒋黎从小到大独惯了,不习惯有人沾染他生活。他更想不通,怎么被廖向宇看了一眼,闻了一口廖向宇的味道,就毫无戒备地露出私人领域。

      蒋黎懊恼地呼出一口浊气,散在初夏温暖的风里。

      “吧嗒”
      “请进。”,蒋黎推开门,弯腰拿了双拖鞋给廖向宇。

      廖向宇微微一愣,倒真有种去别人家做客的感觉。这套公寓是廖向宇出国前的第一套房,不如三层别墅实用性,但廖向宇保有别样的感情,在这里存了半柜的衣服以备心血来潮和不时之需。

      他上次来这套公寓还是今年春节,姐姐廖芸带着侄女崔倩从国外回来,廖芸不愿住阳明别墅,借住在廖向宇的公寓里,春节过完毫不客气地拍拍屁股走了。廖向宇也不恼,叫保洁阿姨来打扫干净,还叫廖芸下次早点回来。

      廖向宇刚穿上鞋,就听蒋黎“嚯”一声。

      蒋黎夹着屁股小跑两步,咻一下把沙发上的黑色内裤扔进次卧的衣柜里。

      廖向宇迅速低头复又抬起,假装只看见蒋黎从次卧出来,随意问道:“怎么不睡主卧?”

      “睡不起……没事,次卧够睡。”,蒋黎赶忙改口,脸上的红在白灯下悄然褪去。

      廖向宇没有接话,两星期前蒋黎转来的三千块钱正安静地躺在他的账户里,他不提不还,蒋黎也保持对应的沉默,真正的受害者怕只有站在廖向宇面前的肖琨。
      老板脸拉到地上骂人骂得正起劲,看了眼手机,突然笑了一下,肖琨心理的阴影面积有这套公寓那么大。

      廖向宇没看重那些钱,他看到偶尔付出的感情得到回报,看到蒋黎值得他当作朋友交往。

      “坐坐,我去盛汤。”,蒋黎客客气气说。

      廖向宇在屋里转了一圈,房子里的东西基本未动,只有沙发茶几处杂乱,堆满了公司的资料、英语书和报告,他转进厨房,看到蒋黎没用原有锅灶,而从宿舍一人小电锅里盛汤,想要弥补却被拒绝的烦躁达到顶峰。

      当时老吴告诉廖向宇蒋黎让他把东西放进次卧,廖向宇没在意,现在看来问题不小。

      蒋黎分得太清楚了,付三千就住三千块的大小,不该他得的,他一分不多拿。看似蒋黎凶悍斤斤计较,但要真细算起来,说不定是蒋黎吃亏。

      对许鹏的事,蒋黎当真是一点弥补都不要——这不行,他廖向宇的员工不能被别人欺负。

      廖向宇双臂环在胸前,冷声问:“这套房子给你用就用,怎么不用这里的锅?”

      蒋黎对廖向宇突然的冷脸不明所以,嘴角向下,话里的重音含着责怪:“小锅够用啊,我又不知道你要来。”

      “这儿的东西随便你用,不用客气,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廖向宇放下双臂退后一步,蒋黎的炸毛瞬间吓回他默默伸出的手,他不再强迫蒋黎把他的不锈钢泡面碗换成陶瓷碗。

      蒋黎三十多了,在职场上有近乎钢铁般的固执,但他不是不明事理,他明白廖向宇的目的,也正因为明白,才感到更加别扭。他受了好处,顺着廖向宇也退一步:“……好,我会用的,这不是怕煮多了吃不完会坏嘛,你要是早告诉我要来,我就用大锅煮了。”

      廖向宇点点头,扶着公寓原有的白亮陶瓷碗,低头抿了一口汤,熬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银耳汤入口粘稠软烂,老冰糖完全融到汤里,甜味浓厚,上下颚轻轻一压,去芯莲子便碎成泥,和汤一起滑入喉咙。

      廖向宇连喝两口,唇角勾起,温润的声音微微上扬:“手艺不错,会做菜?”

      廖向宇的市区别墅基本不开火,最多早上煎两个鸡蛋,磨一杯咖啡,其余都让老吴或者钟一鸣从许庭俊的酒店打包食物;如果廖向宇回阳明别墅,会让保姆梅姨多做点菜带着回市区。

      蒋黎眉梢轻挑,用指尖把自己的衬衣领口勾开几许,深褐色的眼里溢出笑意:“这就算不错了?食材放进锅里就能吃到嘴,没技术含量,我一只手就能弄。我一个人过,当然得会做菜,总不能整天吃方便面和外卖,不健康。”

      整天吃外卖的廖向宇:“……”

      “你才二十多,还小,等你到我这个岁数,就对外卖——”

      蒋黎的话头戛然而止,在他的想象里,廖向宇应该没吃过外卖,家里应该至少有四位大厨,负责川粤淮扬四大菜系,整天变着法儿满足廖向宇一家的傲娇肠胃。

      不合时宜的话激起一阵燥意,从小腿漫道头顶,染红他的脸,蒋黎生硬地扯走话题:“我把温度开低一点,有点热。”

      蒋黎平时不开新风系统,今天因为廖向宇才打开新风换气,纵使新风温度适宜,热乎乎的银耳汤给蒋黎的额头上覆上一层薄汗。

      “嗯,都行。”,廖向宇看见蒋黎脸上覆着一层匪夷所思的红晕,不由想起刚进门时藏内裤时蒋黎的脸色,默不作声地确认了蒋黎皮肤易热红的的体质。

      蒋黎走到新风开关处,按两下按钮,一转头便对上廖向宇的目光,往下落在廖向宇的衣领上,淡定自若地问:“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好像很喜欢穿高领衣服,不热吗?”

      “嗯?”,廖向宇喉咙一紧,被蒋黎无意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热,很舒服。”

      他用喝银耳汤的动作替代欲望,克制住摩挲衣领的动作,这是他还没学会坐直就养出的习惯,全年高领上衣蚕茧似的包裹住脖颈,要不是小学时在演出服里穿高领内衣,被全校同学嘲笑不伦不类,廖向宇不会放弃公共场合。

      蒋黎这话已经沾到廖向宇的私密领域了,廖向宇理所当然地利用机会回了一个私人问题:“那天跟你打电话的,怀孕的那位是你夫人?”

      蒋黎思忖两秒,满脸惊讶:“不是!那是我妹妹,怎么可能是我夫人!她还有2个月不到就要生宝宝——啊对,到时候我要请假啊。”

      “好。”,廖向宇欣然应道,“到时候我会包一份礼物,你一起带过去。”

      蒋黎对廖向宇的补偿形成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不用,你也太客气了,能给我假期就行。”

      “你家就你和你妹妹吗?我看你跟你妹妹感情很好。”

      蒋黎与蒋安宜的感情向来拿的出手,眼里压根儿没有大哥和小弟,他大大方方地说:“就我和我妹妹,本来我们俩一起出来打拼,可她在荣城被一个臭小子迷了眼,留在荣城结婚了。荣城不算多大的城市,我待不住,就来宜城再拼一拼。”

      “你是挺拼的,这打算拼到什么时候,不考虑成个家?”,廖向宇放下勺子,瓷与瓷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说我年纪大是吧?”,蒋黎不屑地哼哼两声,“我独惯了,不习惯找别人,再说我这么大年纪没房没车,没人愿意把女儿交给我。”

      蒋黎为自己存了一笔钱,不过不是用于结婚,而是用于养老。前半辈子没人站在蒋黎面前,后半辈子蒋黎也不指望谁能护着他。
      “别这么说,你很优秀。”,廖向宇安慰道,说得简单却让蒋黎眼底的落寞浅浅散去。蒋黎边往廖向宇的碗里加汤,边笑盈盈地问:“不说我了,你呢,卓合能源家的长子,应该很多女孩子追吧?”

      铁勺在瓷碗里转动两圈,心事重重地搅动薄薄一层的银耳汤,廖向宇好像斟酌了一番,缓缓开口:“我不是廖家长子,我有一个姐姐。”

      “啊,那还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弟弟廖时生,组件部以前的老板。”,蒋黎提起廖时生,牙就痒痒。钟一鸣告诉他,厂里的无良班头都是廖时生的好友,组件严重影响交货,无奈之下,廖华总才派廖向宇收拾烂摊子。想起第一次自己对廖向宇恶语相向,蒋黎的脸又隐隐发红。

      “嗯,我姐姐她不常回国,你不知道正常。”,廖向宇见蒋黎赧然,补充道,“我姐姐在国外有自己的事业,公司没几个人知道她。”,你真不用脸红。

      蒋黎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眸一亮:“我还以知道许庭俊——诶,你是怎么跟许总说的啊,他没难为你吧?”自那天签了劳动合同,蒋黎再没听过这事儿的后续,廖向宇日理万机,他也逮不着私人空间问。

      廖向宇放下白瓷勺,眼皮慵懒抬起,语气平平:“许庭俊么,没说什么,就说我要你了,他们公司下手太慢。没事,你不用想那么多。”

      “喔。”,廖向宇说什么,蒋黎就信什么,没那么重要,就没必要挣扎,非得知道来龙去脉。
      廖向宇喝完一碗银耳汤,拦了蒋黎要再盛一碗的动作:“谢谢,不用了。”

      许庭俊不管家里公司的事,兜着万贯家财玩自己喜欢的,听见廖向宇要回蒋黎,嗤一声笑出来:“出尔反尔不是你的风格,说吧,那蒋黎到底什么来头?”

      廖向宇仍只说“欠了个人情”,不愿多说。两人东扯西扯地闲聊了会,廖向宇突然问了句:“许叔以前在芜城待过?”

      许庭俊不明所以地翘起二郎腿:“好像是的吧,他有几个芜城朋友,我哪儿知道这些事,那会我还没出生呢,问这做什么?”

      廖向宇自然没说做什么,却得到许庭俊万年忠告性的嘲讽:“要我说,你别管那公司里,留给你弟你姐,跟我一起走向艺术的怀抱。”

      廖向宇听了一饮而尽杯中的酒,沉默地叹出一口气。

      “最近会和振科走得很近,你要是不想见许鹏,可以不去。”

      奋斗青年蒋黎掷地有声:“没事,我都去。”

      廖向宇倚靠在椅子软背上,瞧着蒋黎和那日许庭俊生日会完全不一样的无畏,似乎不太了解卓合要与振科走多近:“卓合一直走精算模式,靠电池和组件产业链降本增效,但长期低利润运转导致公司缺乏能力做硅片重资产投资,所以公司要和振科合作做单晶硅和大尺寸,说白了,是要依靠振科走一条能活下去的路,以后可能会和许鹏见很多——”

      “夜深了,主人该睡觉了哦,夜深了,主人该睡觉了哦……”,智能家居系统温馨提醒每日二十三点上线。
      蒋黎手足无措:“这,这不是我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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