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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走 当我逃走, ...

  •   廖向宇拒绝见蒋裕强,只转了钱给他,五十万、截图转账和聊天记录。

      廖总没那闲工夫见闲人,甚至没时间去逼问医生蒋黎的身体检查结果,黑天白夜忙了一个星期才稍稍喘口气,时不时还要应付龇牙咧嘴的廖时生。

      整个组件部门几乎全部翻新,在廖向宇的掌控下叫苦不迭,周五下午还遭到了廖总堪比毁天灭地效果的死亡蔑视。

      廖向宇坐在牛皮老板椅上,靠中央空调的温度给心脏降温,但低温和疲惫让他斑驳的左小腿隐隐作痛。他忍耐两秒,没忍住,迫不得已关掉空调,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连日的工作轰炸,没有真心实意的社交,没有发自内心的喜欢工作,廖向宇在丧失自我的路上似乎越走越远。

      手机铃声打断廖向宇的胡思乱想,屏幕亮起“许庭俊生日会”的日程提醒。廖向宇撑着桌边站起身,脱下一天下来仍旧整齐的黑白西装,换上忠爱的高领T恤,给老吴打电话:“我现在下楼,先回家,再去莱禾酒店。”

      老吴随时待命,廖向宇刚走出公司大楼,就上了车,车里的冷气与上车前短暂的热气对比鲜明,廖向宇不禁打了个冷战,沉声斥道:“后面的冷气关掉。”

      老吴忙不迭关掉冷气,偷瞄后视镜里廖向宇,冷若冰霜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心情不好,腿疼,勿扰”。

      天色渐深,乌云沉寂,仿若泼上一笔鲸蓝色的浓墨。

      车很快到达莱禾酒店,廖向宇拎着礼品袋刚从车里下来,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就嗡嗡震动。

      “廖总,不好了,蒋先生可能离开医院了。”,护工阿姨满是歉意地说。

      “他自己走的?什么时候?”,廖向宇脚步一顿,向老吴指了指停车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公事公办的口吻近乎质问。

      “他留了张纸条,可能……可能中午就走了,医院上上下下都找过了,也没找到……”,护工阿姨好像要哭出来,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纸条发过来,你——”,廖向宇换了个方向,蒋黎的身影蓦地闯入他的视野,“我看见他了,挂了。”

      蒋黎穿着一件单薄修整的白衬衣,领口因肩部贴绷带敞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简易的黑色护具扯得他微微躬身,左手拎着黑色礼袋,平整的长裤线条修饰他颀长笔直的双腿,酒店大堂里明黄色的灯光晕开他侧脸的锋锐,落下一地清隽。

      掌心发烫的手机又震动两下,廖向宇打开对话框,是蒋黎留给护工阿姨的纸条: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得走了,廖总那边麻烦说一声,如果廖总怪你,你就往我身上推。

      没有落款,纸条是某个药盒子上随便撕下来的,字体龙飞凤舞,与眼前这个斯斯文文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的人好像不是一个人。

      “蒋黎,好久不见。”,廖向宇走上前,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亮出凌厉的剑,透着“我等你一个解释”的意思。

      蒋黎被惊醒似的打了个哆嗦,空白的大脑迅速注入混乱无序的液体,看向廖向宇的眼睛里袒露着没来得及藏起的畏惧,嘴唇发白,似洋娃娃般脆弱。

      “你怎么在这里?”,廖向宇放缓声音,垂眼看着蒋黎慌乱露出的发旋,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吓到人了。

      “廖……廖总好,我来参加许庭俊的生日宴会,他打电话给我的。”,蒋黎低头不看廖向宇,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

      廖向宇眸光一沉:“他给你找好工作了?”

      “嗯,让我下周一去面试。”,蒋黎薄唇微抿,目光闪动,好像廖向宇的脸上长了什么不忍直视的东西。

      “走吧。”,廖向宇长腿一跨,错开蒋黎,自顾自地走进酒店,眼底是散不开的浓雾。他原本以为蒋黎与别人不同,不卑不亢、保持本心,现在看来也是个给点好处就做小伏低。

      蒋黎原本就打算这星期离开医院,长时间的住院,没有收入,再加上蒋裕强似乎巴不得他赶紧去工作,不断打电话问他新公司入职进度、行李收拾好了没有,变着法儿地催他火速赶往泰城。

      很有被蒋裕强控制的感觉,蒋黎的一身反骨疯狂叫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离开医院、注销电话号码。

      不告而别虽然无耻,但素质有时可以有,有时不能有。蒋黎用一只左手艰难地收好几件衣服,给阿姨留了信,趁阿姨去吃饭的功夫偷偷溜走。

      但蒋黎没想到,上午才放了廖总的鸽子,下午刚回到组件原先的宿舍就先接到振科公司打来的电话,让他下周一去公司面试,后又接到一个陌生男人的电话,自称是廖向宇的朋友,问他是否接到公司面试电话,还让他来参加生日宴会“一起聚聚”。

      蒋黎坐在宿舍掉了个螺丝的椅子上,紧急搜索振科公司社会招聘联系电话,和手机来电一比对,无力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要命的“吱呀”一声。

      这很尴尬,非常尴尬。

      谁也没办法对给自己介绍高薪工作的人疾言厉色,即使知道那人监视自己。

      蒋黎亦步亦趋地跟在廖向宇身后,廖向宇宽厚的背像墙面一样遮住他无处可放的视线。只有他自己知道让他真正翻不起天的不是受了廖向宇的好就作小服低,也不是廖向宇的板起脸的阴冷,而是酒店里里外外的、能随时随地砸死他的雕塑。

      “这酒店怎么这么多雕塑啊?”,蒋黎揉了揉鼻子,扭了扭长久低头而酸楚的脖子。

      “莱禾酒店是许庭俊实际控股,许庭俊是做雕塑的,搬了不少来装饰酒店。”,廖向宇言简意赅地解释,突然在最后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指了指蒋黎左手的袋子,语气平平,“这是要给许庭俊的吗?”

      大理石过道宽敞,墙壁上每个一段距离就有一座半臂高的雕塑摆在墙洞里,蒋黎跟在廖向宇后面走在过道中央,紧绷的神经得以片刻放松,抬头对视廖向宇深幽的眼珠:“嗯,是刚刚在商场买的袖扣,我看你戴得挺好看的,就买了一副,为什么这么小的东西这么贵……你但凡早点告诉我,我也能准备些别的。”

      廖向宇原本认为这袖扣无名无姓,许庭俊未必看得起,听了蒋黎的话,就更不想蒋黎把这袖扣送出去,明明是自己戴袖扣好看,何以叫别人得了新袖扣。

      掌控上千万资产的廖总向底层打工人买的几百块的袖口毫无压力地伸手:“袖扣给我,你跟我一起送这幅版画。”

      蒋黎一时摸不清廖向宇的意思,急促地喷出一个“啊”,而后若有所思地慢慢“噢”了一声。无非就是廖向宇嫌弃袖扣不够格儿,丢了“廖向宇朋友”这个名号的脸,总不能是廖向宇看上袖扣、要抢袖扣。

      廖向宇接过袖扣,看着蒋黎不得不服气的样子,唇角小幅度地扯了下,缓慢地解释:“虽然不知道许庭俊为什么要叫你,但我的确跟他说你是我朋友,让他帮忙介绍工作,我想你不会想让他知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所以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嗯……”,蒋黎回答得不情不愿。廖向宇话糙理不糙,如果对外说蒋黎是从廖向宇公司辞职的车间工人,许庭俊未必给这个面子,但廖向宇眼底那股强权控制欲让蒋黎眯了眯眼。

      “别给我丢脸。”,廖向宇走出最后一个弯,顿了顿又说,“他们很好相处。”

      蒋黎眉心一颤,好像听出了廖向宇的安慰。

      “哟,这不是廖总嘛!”,许庭俊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一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客套地握手,“这位就是蒋黎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蒋黎头冒黑线:“……您好,许总。”

      “叫什么许总,叫大名就行!廖向宇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今儿你就开心地玩,多吃点排骨汤补补胳膊!”,许庭俊热络地拉着蒋黎往包厢里走。

      “好嘞好嘞,那就谢谢啦!”,蒋黎匆匆点头,大方又坦然地接受一路走过的注目礼,反正牛皮是廖向宇吹出去的,跟他蒋黎无关。

      可越往里走,蒋黎越笑不出来。

      包厢很大,两张十人圆桌,两张麻将桌,一张矮茶几,一排沙发,还有无处不在的雕塑,甚至落地窗都正对酒店门前水池里最高大的人鱼雕塑,神态逼真地好像随时会活过来吃了他。

      廖向宇比蒋黎高半个头,清晰看见蒋黎的鼻翼一阵一阵大幅度伸缩,一副紧张兮兮做贼的样子。廖向宇心中叹气,将礼品袋举到许庭俊眼前,不显眼地隔开蒋黎和许庭俊:“我俩送你的,别客气。”

      “哟!客气,客气啦!”,许庭俊也不扭捏,大方接过礼品袋,撕开包装,顿时睁大了眼睛。
      铜版画不大,内容也不复杂,关键是右下角属上了当前最神秘的版画画家“骐冥”的名字,并标明收藏编号“1/1”。

      “这廖总都能搞到?”
      “版画可以复制啊,这能值多少钱?”
      “你……隔行如隔山,不懂就闭嘴,你知道他五年前的一幅画现在已经叫价上百万了吗……”

      别人不知道骐冥是廖向宇,但许庭俊知道,不仅知道,早在欧洲就撞见过骐冥本人挑灯夜战刻板子。

      对廖向宇来说,这幅版画是下班后无伤大雅的放松,但对许庭俊来说,这不仅是一份礼物,更是日后市值不菲的收藏。

      许庭俊白了那说“能值多少钱”的朋友一眼,对廖向宇真心诚意地叹道:“太客气了。”

      蒋黎不懂艺术,更不知道骐冥,但听得懂“上百万”,他扫了一眼满脸理所当然的廖向宇,又假装很懂地低头看画,眉心轻皱,心里像打翻了柴米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

      廖向宇看不上他买的袖扣,应该的。

      许庭俊拿着画去了别处炫耀,人群一下散开,蒋黎默默走到一边,当起了鸵鸟,低头间听到廖向宇轻声道:“怎么了?”

      “没怎么,你还有什么后招?先说出来,免得搞得我一惊一乍的。”,蒋黎嘴硬得很,似乎真的在为廖向宇没有提前说明而气愤。

      廖向宇放在口袋里的手摩挲着袖扣的小包装盒,语调闲闲:“没有了,下面吃排骨就行。”

      廖向宇知道蒋黎把他划分为“万恶的资本主义”,了解蒋黎的火爆脾气,所以他包容,也帮忙维护蒋黎此情此景下不得不强硬的自尊心。

      “最好是……那个画你花多少钱买的?”,大丈夫屈伸自如,给台阶就下,但大丈夫也想为了面子挣扎两下。

      “……”

      “叮叮”
      两声清脆悠长的酒杯声替代了廖向宇未说出口的谎话。

      “我是许鹏,许庭俊的爸爸。那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儿子三十岁生日宴。疫病三年,许庭俊有三年没回来了,今天大家能聚在这儿都是缘分……”

      蒋黎鼻翼一紧,尴尬地满地找头,这位父亲有爱,而且过多。他按捺不住对显眼包——慈父的好奇,从拐角里走到人群后面,透过人群,呼吸骤停,一股麻意从脚底猛地蹿上颅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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