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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舂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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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年舟拎着几袋东西从摩托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6点多了。
院子里没人,将东西放到石桌上后,他把车推进院子里朝着屋内喊到:“周兄?”
没人回应,他赶忙跑到屋内,只听到灶房内传来重击的闷响,一声连着一声。
俞年舟咽了咽口水,轻轻推开半掩着的木门,只看到一个披着长发挽着袖子的人背对着他用着石杵不断凿着什么。力气不大,动作也不熟练。
听到推门声,周简逍转过身来道:“俞公子?”
“周......周兄,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放下石杵,抬头迎向俞年舟不解的目光,“舂米。”
俞年舟愣了一下,屋内米缸已经见底,只有两麻袋去年秋收没碾过的稻米。他本来打算过几天去镇上碾米的,只不过没想到周简逍会进灶房,而且还找到了角落的杵臼来古法碾米。
想帮忙也得等身子养好些啊。
俞年舟轻轻叹了口气走近周简逍,将身下的杵臼一点点挪动搬起,对着面前的人扬起笑容:“周兄,去院子吧,我来帮你舂米。”
俞年舟趁着院子天色未暗,紧握石杵,用力捶着石臼里的稻米。谷壳四溅,在他身旁落了一圈的细灰。
周简逍再一次坐在石凳上,看着俞年舟做活。白日枯燥,他本想试着帮做些活,四下走去进了灶房,看见快要见底的米缸,便起了舂米之意,只不过没见成效便被制止了。
对方还是以要静养为由让他坐好别乱动。
“俞公子,不必此般待我。”周简逍将目光移开,轻声说着,“认识不过几日,不值得你劳烦至此。”
“......”
俞年舟没有回应,只是不停地捶着石臼,半晌才直起身来,取过屋檐下挂着的簸箕颠米。
他把颠好的米放到石桌上,顺势坐下,一边用手顺着米粒,一边盯着周简逍那淡色的眸子,一脸认真。
“你不用担心,我当然不会让你白吃白住的,等你伤好了,你得帮我干活,之后你就想去哪就去哪。”
“好。”
周简逍望向远处,昏暗的天色只剩下一抹橙红的霞光。
…
“周兄,我给你买了新的衣服,是和我身上差不多样式的,等会洗澡后换上吧。”
俞年舟从袋子里拿出几件衣服递给周简逍,长袖,长裤,毛衣,还有……
“这是什么衣物?”周简逍拿着一件全新男士内裤,平日少有表情的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俞年舟显然有些难堪,低着头想着怎么解释。
“额……这就相当于贴身的,”俞年舟把声音放得很低道:“亵……”裤。
后半个字没说完,对方就面色不改地打断了他。
“知道了。”
捧起衣服转身准备去沐浴,发尾被轻扯使周简逍顿了一下。
俞年舟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头散在单薄肩背的墨发,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抓住了周简逍的发梢。
他有些不知所措,闷声说道:“周兄,我......我来帮你洗头发吧,头发那么长应该不好清洗吧。”
“不必了。”
片刻后,发梢传来的抓扯感消失,周简逍挽起帘子进了浴室。
“我......刚刚干嘛要扯他头发。”
俞年舟慢慢挪步到浴室门口,对着里面轻声说着:“周兄,洗头的皂荚是那个蓝色的瓶子,我先去灶房了,有事喊我。”
门外的声音消失,周简逍轻轻叹了口气。
一个小时过去,当俞年舟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时,周简逍正好走进厅堂。
俞年舟不得不感叹周简逍那种与生俱来似的风雅气质,即使是卫衣套长裤的休闲装扮也遮盖不住。
“这身衣裳属实过于复杂了。”周简逍开口说了话,扯了扯上衣,表情有些困惑,他早已沐浴完,只是研究这身衣服花了他不少时间。
“周兄是不喜欢吗?”
看着面前的青年有些失落地皱着眉头,周简逍不自觉地笑了。“很暖和,我很喜欢。”
很好看,面前的人不常笑,平日也没什么情绪 ,但是笑起来似春风拂面般柔和。
俞年舟找过很多人作为小说人物的参考,却没有人能给他带来这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好像脑海中幻想的人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俞年舟想,如果萧步语真的存在的话,也许是会和周简逍一样吧。
“周兄喜欢就好,咱们吃饭吧,我炒了红薯叶。”
“......”
...
第二天清晨,周简逍是被俞年舟叫醒的,醒来时额头如往常般有些汗湿。
“周兄,我过来找衣服,但看你一直在冒冷汗就叫醒你了,是梦见什么了吗?”
周简逍看着坐在床边似乎在担心的俞年舟,摇了摇头:“没什么。”
“那既然周兄醒了,就洗漱洗漱吃早餐吧。”俞年舟站起来,没等周简逍起身,拿起卫衣就给他套上,随后凑近咧着笑,“顺便帮我做点活。”
出到院子,一阵清风扫过,周简逍只一眼就看到院前的一片淡黄,先前只是一两朵的油菜花一夜间满盘绽放,他以前也在出任时见过,一整片的油菜花在他探出马车时立刻夺了他的眼,不过这次眼中还多了个人。
花丛中的青年站起身背对着晨光向着他招手,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如同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猛然窜进了周简逍的眼中。
当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般意气风发,离家出任官职,笑着转身招手告辞满面愁容的父王和不断嘱托的兄长。
“逍儿,初为官员也不必过于拘谨。”
“知道了,爹爹。”
“简逍,伴君如伴虎,入仕同博弈,你可要记好了。”
“放心吧,王兄。”
……
“周兄,快来。”不远处的人的呼唤打断了他的回想。
“好看吧?”俞年舟折了一朵油菜花递给周简逍,“这是我去年秋天种的,不过种子好像洒多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菜花全开了,昨天才结了一些花苞,以前我应该会觉得这真是个怪事。”俞年舟又把一个篮子递给周简逍,“不过,遇到你之后我就觉得这一切似乎也没那么奇怪,比起这个还是周兄你比较奇怪。”
俞年舟带着满眼的笑意,微微低头看着这个把玩着手中菜花一直沉默不语的人:“周兄,你也休养几天了,应该可以帮我干活了吧,帮我摘些带花苞的油菜花吧,我们今天可以炒了吃。”
“好。”周简逍将手中的油菜花轻轻放进衣服左侧的口袋里,提着篮子准备弯下腰开始择菜。
“周兄,你等一下。”从外套口袋掏出一根青色的丝带,俞年舟走到周简逍身后将他身侧的头发挽起,随后熟练地绑上。
“好了,这样的话就不会影响你干活了。”
周简逍有些没反应过来,待俞年舟走远后,才摸上自己被绑起的头发。
这是除父兄外第一次有人替他绑发,怪异却不抵触。
...
几日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周简逍也没什么事可做,喝过药后总是喜欢坐在槐树下望着那片花田,有时也注意着青年在做些什么。俞年舟总是待着阿爷的药房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有时还会对着个比令牌稍小的东西自言自语。
青年说那是手机,可以通讯,双方可以对话,就好像对方真的在身旁说着话一样。很神奇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倒也不奇怪,毕竟自己才是外来的人。
他不喜欢说话,但青年总是喜欢在他身旁坐下,时不时聊聊这个世界,时不时吐槽田里的菜又烂了,却从不问他玄周是怎么样的,从不问自己为什么叛国,他好像对自己的过去不感兴趣。
背后的伤痕也在慢慢褪去,奇怪的是,连自己没涂抹到的伤口都恢复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