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凡而谈》琉璃墙

4、忆当年4

　　记忆与现实重叠，面具下面的这张脸随着年纪增长，五官长开了些，脸上有了男子的轮廓，记得那时他关在笼子里，小凡以为他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大，现在看他，十五六岁的少年，要比她大两、三岁，只是依旧美的让人挪不开眼，依旧眼睛里散发冷意，额头上的疤也和记忆中的一样。

　　面具男看着小凡愣愣盯着他的脸，很是嫌弃，口气有些不好地说道：“再盯着我，弄瞎你的眼。”

　　小凡回神，笑笑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叫什么名字，随意告诉我一个都行，总不能每次都，哎，哎的叫吧。”

　　小凡看着他，等他回答

　　“木西”生硬地回答了，只两个字，他的名字

　　小凡转身，心里默念了------木西------两字，回家的路上，看着远处天际线上的火烧云，一直延伸向更远处，把整个天空都染红了，画面美的像一幅画卷，渐渐地晚霞也消散在朦朦胧胧的夜色之中了。

　　自母亲走后，小凡好像一下就长大了，有时也会觉得之前的行径可笑，这次碰到木西，想起之前想买他时说的话，怪不得木西会嘲笑她，命运都不能自己掌控的人，身体都不属于自己的人，想要的怎么会是干净的衣服与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小凡借口出去玩，去附近的集市按着木西的身高买了身米白的麻布衣裳，小凡觉得他应该穿这个颜色，只看见过他穿黑色，黑色使他更显萧索，小凡自己想吃顺带还买了些柿饼。

　　又抓紧时间赶到了宅子里，屋内没看到人，找了一圈，看到他坐在后门口的石头上用布擦剑，剑通身发出幽冷的光泽，美丽，冷傲，小凡出声唤道：“木西，我给你带了干净衣服，还有一些柿饼。”

　　听到小凡和他说话，木西头都没抬，好似不太想理人，过了一会儿，抬头，对着小凡生冷地说道：“我伤好后自会给你解毒，你不用做多余的事。”

　　“你伤好后不是要离开吗，难道准备带着一身血迹招摇过市？”小凡本想好好和他说话，发现这个人性格真是不讨喜，忍不住怼他

　　没人回应她，小凡摸摸鼻子无趣地回去了。

　　又是去上学堂听课的一天，这天小凡一行三人进到学堂，刚坐在位置上，摆好书具，就听到同班的周大勇和李二胖在欺负陈霄，只见他俩反手按住了陈霄，两人同时在拍打他的背部和头部，小凡看见了，又在欺负陈霄，火气就上头了，冲上前去喊道：

　　“你们在做什么，又欺负他，我等下去告诉老师”他俩一听我要告诉老师，有点儿怕，但还是装作硬气的样子回道：“他娘不守妇道跟别的男人跑了，他爹被气的病死了，他就是个小杂种。”

　　小凡回口道：“你俩才是有爹娘生，没爹娘养的小混蛋，五大三粗的二愣子。”俩人被小凡数落地脸青一阵白一阵，还是不甘回口道：“这么护着他，你俩有亲啊，还是准备招他入赘，当个便宜夫婿。”

　　小凡气急，拿起桌子上的书就朝他们扔了过去，陈霄被松开手也一起帮着扔，周大勇、李二胖二人也不甘示弱，把周围的书也一股脑的朝小凡她们扔过去砸，林子言和巧云上来劝架，大家扔的更有劲了，双方你来我往变成了混战。

　　这时，不知是谁大喊的一声，夫子来了，双方同时停下了扔书，扭头看向了夫子，只见夫子板正着一张脸，默不作声，看来是真动气了，走进来，看见地上丢了一地的书和笔，斥道：

　　“教了你们这么久的圣贤书，都白教了，都敢扔书了啊，刚才扔书的，你，你，你，三个都给我站外面去，放学后把教室卫生打扫完了再走

　　小凡看到夫子漏了个人，赶忙提醒：“老师，还有周大勇呢，他也扔了”

　　夫子闭了眼吸了口气，挤出了一声：“那他也一道去”

　　“哼”小凡对着周大勇，李二胖耀武扬威道

　　到了门口，小凡和陈霄并排站着，周大勇和李二胖站在离他们远些的另一侧，小凡赶忙问陈霄：“你手臂没事吧，还有背部，他们说的你也不要往心里去。”

　　陈霄比小凡大一岁，一般这个年龄的男孩子都要比小凡高半个头，可是陈霄和小凡并排站着确差不多高，并且脸色也干黄干黄的，显得营养不良样的，因为自小是和奶奶相依为命，并且家境贫寒，奶奶身体又一直不好，家里最值钱的竟只几亩薄田，三只老母鸡，好在他们邻里是个猎户，姓丁，箭术高超，看他们婆孙俩可怜，在陈霄十岁时就收了他做徒弟，教他箭术，教他去山里设置陷阱，打猎。

　　因着学习刻苦、勤奋练箭的缘故，手指间长出了厚厚的老茧，但功夫不负有心人，只用了两年时间，丁猎户就称赞陈霄，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他的了，陈霄可以出师了，自此以后，陈霄无事时就会去附近的山中、林中布置陷阱，或背上弓箭去射杀猎物，基本上都没有空手而回的，多是兔子、鹿、羊之类的，拿去集市上常能卖个好价钱，婆孙俩的日子这才慢慢好起来。

　　陈霄低着头，听着小凡问他，没有抬头，闷闷地回说：“我没事的，反正早已习惯了，你下次不要为我出头，连累你一起受罚了。”

　　“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明明是他们有错在先，你也不要太往心里去，万事要朝前看，日子总是越过越好的，多想想以后，人活着就可以有希望，可以去实现”小凡安慰地说：

　　陈霄转头朝向小凡，可能之前因为生气脸色微微发红，但眼神异常明亮说道：“我心里一直有个想法，没对谁说过，怕人家嘲笑我，但我今天想告诉你，我想去参军，想当将军，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保护奶奶，也保护你们，小凡，你相信我吗？”

　　少年的脸上布满坚毅的决心

　　“我当然相信你，并且很高兴你有这种想法，你肯定能实现的”

　　小凡是真的很开心，他们都是善良的人，但生活并没有善待他们婆孙俩，好在苦难的生活没有磨平陈霄的意志，反而令他长成坚强隐忍的性格，生出远大的理想以及不屈的毅力。

　　这边林子言坐的位置在窗户的斜后方，朝窗户外看去，正好可能看到小凡和陈霄，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见到小凡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垮着脸，一会儿又叹气，一会又微笑，脸上表情丰富极了，还伴着肢体动作，说个话，手舞足蹈的动作配上多变化的表情，活脱脱在演戏样的。

　　这和林子言以前接受到的教育所教不一样，以前他也认为人人都是应行止有度，仪态端方，他以前见到的女子也大多如此，可看着小凡的脸------充满生气的脸-----想到她刚才为陈霄出头的样子，像一只骄傲的花猫，被踩到了尾巴，势要用爪子挠你几下，成功后雄赳赳的样子，林子言觉得很有趣，内心也受到了震撼，盯着那张脸看着，直到小凡无意往这边看了一下，他这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向讲台都是讲课。

　　说到抄书练字，其实小凡的字外人看来是很好的，姨母

　　带她来这里住之前，她自小都是名师教导，教她的老师也说她天赋极高，字体娟秀清婉，流畅工整，只要耐住性子多加练习，夯实基础，以后必成大家。

　　可自从到了云奇先生这学习，读书姑且不论，但小凡自认她的字是非常好的，可先生从没夸过她写的字，还说只有其形，不具其意，小凡听明白了，就是说她花架子呗，气得小凡够呛，先生其后更是找到机会就罚小凡抄书练字，并且要认真的练，认真的抄，没写好的重写，小凡只得认认真真的写，累得她叫苦不迭，提到抄书就怕。

　　可就这样一年大量集中的练习以后，小凡感觉她写字可以更随心了，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什么感觉，仿佛上升了一个境界，对写字更有体会了。

　　小凡想到以前的老师就算她写的不好，也不敢罚她，还天天夸奖式教导她，所以她也认为在书法方面她已足够优秀，在这里云奇先生指出了她的问题，并且还让她自己意识到，小凡心底已认可了云奇先生，可她还是不爱这么抄书练字啊------

　　一天晚上，小凡起床到后院喝水，听到从院个传来一阵悠悠乐曲声，仔细听听，一听入了迷，披上外套，慢慢朝院外走去，发现声音是从大榕树底下传过来的，，榕树下有一块巨大洁白的石头，月光映衬下，温润洁白，只见林了言坐在大石块上，背朝着小凡，头发在微风中轻轻飞扬，头上只一根简单的木质发簪，双手在抚琴，琴声悠扬婉转，低吟浅诉，夜色中，还听见大榕树的叶子刷刷做响，融情于景，整体的画面在小凡眼中，好似一副仙人奏乐图。

　　小凡静静地站在那儿听着，不想打破这刻的安宁平和，她也很久没听人抚琴了，过了好一会儿，曲子慢慢的停了下来，林子言抱着琴向下转身，正好看到小凡站在离她不远处，似乎已经站了好一会儿，心中微微讶异，开口道：
　　“怎么这么晚出来了，是我吵到的吗？”声音温温润润像玉石敲击的声音，好听极了

　　小凡笑着摇摇头：“是我起来喝水，被琴音吸引过来的，然后听入了迷，曲子委婉流畅，隽永清新，不过你曲中似有哀意，既落之雁，托迹未稳，旋又参差飞鸣，或飞或落，或落或鸣，于是一齐飞落。羽声鸣声，哄然满耳，为静境中之闹境，闹境中之静境

　　后面曲风听着人心里有点悲悲戚戚的，下回弹个欢快明亮点的吧。”

　　“很久没弹这首曲子，有些生疏了，你通音律。”用陈述的语气说道

　　“以前学过一点，荒废了，不敢说什么通不通的，欣赏倒是能欣赏一点”小凡随意摆手回道：

　　接着又说道：“你琴艺很好”

　　“小时被家里逼着学，学着学着，就离不开了。”林子言没有正面回答

　　小凡似乎想起什么，邀约他说：“明天隔壁村有个集市，很是热闹，你天天待家里闷死了，我还约了巧云和陈霄，你也一起去吧。”

　　林子言其实想回说他在家不闷，看见小凡脸上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话到嘴边就变成：“好，我也去。”“很晚了，回去睡觉吧。”“好”说着边朝小凡这边走来。

　　两人并肩走在一起，月色温柔，徐徐的微风卷起远处不知名的花香，沁人心脾，安静的夜晚啊，两人都没有说话，目视着前方，不一会儿就到了两家院子的分叉路口，双方转头，微笑，告别，一气呵成，双方心中都似有什么异样的心情，又好似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