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禁忌》午夜飞行nn

8、野鹤无粮天地宽

　　心灭，则缘灭。-----赵济修

　　惜别郑妍，至少我是依依不舍，郑妍一贯淡然。明明相距不远，却很难遇到，这次不是我主动提出，郑妍估计再也不会见面了。母亲的葬礼，邀请郑妍让老婆很介意，郑妍在位的时候，从来不会过多干涉我的决定，对我的尊重让我也重新重视自己。这是母亲的遗愿，大姐也要求我必须请郑妍到场，送母亲最后一程。

　　我们婚后的生活没有太多起伏，除了我私下感觉郑妍待我越来越不在意，终于，她说：“你，不在我心里了。”我坚决反对离婚，郑妍坚决离婚，僵持了1年，郑妍为了摆脱我，甚至愿意退还彩礼9万，我初次感到了心碎。

　　不得不说郑妍真是低调，她家亲戚对她的疼爱无以言表，不仅出手阔绰，举止文雅，尽管对郑妍的选择抱有迟疑，依然对我和蔼有礼。如果不是郑妍极力拒绝，连婚房都要包办妥当；反观我的叔伯大爷，我简直变成了郑妍，面对的是我自己和同类，粗鄙不堪。吐痰、乱扔烟头、还有谁家的孩子满场疯跑，服务员一次次对着郑妍耳语，想必是为了这混乱的场面。似乎我们真的不在一个阶层。

　　晚上清点礼金，郑妍吩咐账房先生把两家亲戚分开登记，却把钱分毫不剩地交给了老妈，外甥带着女友来和我们告辞，郑妍随手抓了一把红票子塞进红包递给小姑娘，还说：“谢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他妈妈今天忙着帮我招待，没来得及跟你多聊几句，特意叮嘱你要收下红包，沾点喜气。”小姑娘推辞不过。事后大姐执意要把钱还给郑妍，这本是她的事，幸好郑妍想的周到。郑妍自然不肯接：“大姐，今天多亏您帮忙，我们虽然同居多年，亲戚我是一个也没认全，都靠您照应。我家亲戚对您赞不绝口，都说结婚是两家的事情，累都叫您一个人代受了，我们一群人也没帮上忙。这是我舅舅给老二的长命锁，他说来得匆忙不知道小家伙也在，从隔壁的中国黄金挑了一个小的，您别介意。”大姐家两个儿子，二胎今年才5岁，跌跌撞撞地跟在妈妈后面。

　　“舅舅想得周到，送个10g的金锁就当对方是自家人了，送钱倒像是请人来干活，没的辱没了好心。”郑妍心想着，有意连包装盒一起送到姑姐手里。

　　事后，大姐把我叫到一旁，狠狠叮嘱：“郑妍和你相处多年不疾不徐，到底是你对不起她，当年你那些债主半夜上门，她几次帮你还钱，虽然数额小，可与她无关啊！要不是她顾及着妈的安全，杜绝了后患，我都不知道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妈总是糊涂，很多事情照顾不周，你要自己留心。说实话，虽然你是我弟弟，但我冷眼旁观你真的配不上郑妍。”

　　“大姐你完事了就快走，郑妍都没说什么，你反倒糟蹋我！”

　　“你是真傻吗？郑妍为什么不像从前那样跟你计较了？你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郑妍的心思不在你身上了，我不知道平时你们怎么相处，你肯定有问题。再有，上次妈不肯拿钱出来帮她看病，这钱本来也是要给她的，当时你们两个怎么想的？你们一起伤了她的心，虽然妈几次住院郑妍任劳任怨地照顾，我总感觉她没了从前的状态。”大姐竟然开始抹眼泪。

　　“你觉得当时妈不把钱拿出来是不对的，你自己怎么不给郑妍，现在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我对大姐这番举动很不满，我可是新婚她没完没了地危言耸听。

　　“不光是妈，你一个男人长期不挣钱不养家，你知道妈有能力帮她，你怎么不说！我后来拿钱给郑妍，她坚决不要，只说：大姐，您不欠我的。”大姐的指责像洪水爆发，根本不容我解释。

　　“我现在想起来还难过！郑妍除了脾气不好，我没看出其他毛病，你以后做个男人吧！”

　　结婚还真是快速致富的方式之一啊！老妈的20万，转账给郑妍后还剩4万，我顺理成章的继承了剩下的，还有收上来不到8万礼金，郑妍的亲戚太少，不然还可以更丰厚。老妈总说郑妍的亲戚一定先交了不少礼金给郑妍，否则她不会这么大方地把剩下的都给自己。这一次我难得认同大姐的观点，每次老妈嘟囔这些事，大姐一定会批评老妈：郑妍识大体，她肯定是认为结婚掏空了您的家底，这些礼金，这种小钱，她不是眼皮浅的人，她根本看不上这些，您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郑妍每天还是不搭理我，她搬到了西厢房，不知什么时候她把那两间堆满杂物的房间重新粉刷过了，老妈还在惋惜自己那些破烂，郑妍掏出预先准备好的2000元甩给老妈说：这些废物，只值这么点。奇怪的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

　　我几次想要靠近，郑妍总能灵敏闪开，逐渐连过年过节也不用我和她回娘家了。确实引发我的惶恐，我不得不放弃原本自由的工作，自由代价是拖欠工资，除此之外，工作实在太舒服了，没人会限制抽烟、聊天、玩游戏。郑妍从前抱怨我不挣钱，真是冤枉！工资6000，每个月饭费就要2000多，最便宜的烟也要9元，每个月买烟还要800，我又不能自己抽烟不顾同事，这还不算偶尔的同事聚餐，剩下的工资所剩无几很正常。种种强压下，我决定自主创业，在离家不远的市区租了一家门店送水，郑妍夸过我力气大，体能好。每天下午送水，上午睡觉，慢慢我感觉比工地强多了，也更自在。

　　日常我睡在店里，每次回家吃饭郑妍不是晚班，就是在睡觉，老妈做饭不好吃，郑妍以前也很少吃，但会自己做饭，现在......

　　功夫不负有心人，首年的盈利可观，虽然一个人忙，好处是省去人工费后，净赚不少。我每个月献宝似的给郑妍发红包，她从不领，为了重修旧好我直接转账到她卡里，也不知道她看见了没有。亲密举动更少，在床上仅有我对她的渴求。自从远离了旧人旧事，好运气就像被释放了，我在家族中逐渐有了话语权，不再是被长辈、晚辈教训的一方。

　　在隔壁市开了几间分店后，我攒够了首付，在市区北城买了一套4居室。这两年来郑妍和我的关系有所缓和，店里第一次上新系统，我操作不熟练误删了大量客户信息，只好求助离我最近的郑妍，她帮忙重新整理了客户信息，备份了不同格式。此后，我们恢复邦交，感情即使没有升温，郑妍总归是回到我身边。

　　“我不去，我喜欢一个人住。”郑妍拒绝我搬到新房的请求。

　　“房间很大是叠拼，老妈可以住在楼下，楼上你还是可以自己住，我还给你准备了书房。”

　　“我喜欢平房”

　　我在老宅长大，这里见证了我太多不堪，正房的卧室被前排邻居的二层楼遮挡光线，氤氲着蒙蒙的灰暗，厢房到了冬天不开燃气就会阴冷无比。多年来亲戚每每揶揄我，什么时候翻修，也盖上几层楼给老妈改善生活。

　　想到这里我失去耐性：“我可以继续住店里，你不用看见我。”

　　“我的喜好和你无关，这里也好、那里也好都是你的财产，由于法定的约束，我只能借住于此。”郑妍漠然。

　　“那我搬过来和你一起。”

　　郑妍径直离开。老妈和大姐劝了又劝，郑妍开始还维持风度，后来干脆不回家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断掉了联系，我一直拿她没办法。

　　隔壁市的生意比较好，我不得不把重心调整过去。郑妍独自在老宅住了很久，老妈后来再一次住院，她都没有出现。我想带郑妍一起走，也许长时间相处可以让她追忆起感情。

　　老妈在病床上念叨着郑妍还不来，让大姐去找，大姐说：“叫她来伺候您吗！人家自己的妈妈住院，您儿子不仅不知道，连面都不露。您还有脸麻烦人家吗！”我知道老妈很想念郑妍，和我一样。

　　郑妍禁止我陪她回家，也不知道她怎么对岳母解释，直到岳母出院我才姗姗来迟。几年没见岳母待我很体恤，只说：“郑妍太任性，你们过得好不好我也不知道。看见你瘦了不少，工作很忙就不要分心来看我了。”郑妍开车送岳母回家，全程无交流。

　　“我要过去了，那边忙不过来，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我近乎哀求

　　“我要晋升店长，现在调动会影响升职，如果你不放心房子，我可以搬出去。”

　　“什么时候说过对你不放心！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不给解决问题的机会，你不跟我沟通，以后怎么办？要一直这样？”

　　“鹦鹉学舌。”

　　“什么？我在跟你说的是：我们的未来！我没有停止过爱你，是你一再冷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些话是我从前对你说过无数次的，现在你学会了，反过来运用在我身上。另外，可以停止你的爱了。”

　　我想走，害怕郑妍接下来的话；我不敢走，害怕郑妍搬出去再也不见。

　　“分居这么久也到时候了，约个时间去办离婚吧。”郑妍难得亲切，说出的却是这番话。

　　“我们没有分居，是你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我还爱你，我不能离婚。”

　　“你已经完全被社会认可，在家族扬眉吐气，我没有了价值，以后我要开始没有污浊的人生，你不能阻止我。”

　　离开那天，我坐在车里泪如雨下，是不是真的要失去她了？

　　我低估了郑妍的决心，一如我当初低估了她与我结婚的决心。半年后，郑妍来到隔壁市找我，老妈为了帮我们修复婚姻，磨了她很久，才终于托她给带来过冬的衣物。上次不欢而散后，我每日勤勤恳恳地忙来忙去。人生难料，偶然的见义勇为结识了白富美李司楠，她和郑妍一样喜欢浅色衣服，在我的店门前刚下车就被洒水车喷了一身水，瞬间聚集了周边游荡的闲散人员围观拍照，她的身体被包裹的凹凸有致，太瘦，胯骨突出，往上有着丰满的双乳。我见她脱不开身，走过去脱掉T恤罩在她身上，把她推进车里。两周后，她带着一件新的T恤，比我的更昂贵，更...高级。

　　“旧的我留下作纪念了，感谢你的帮助。”李司楠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像老友一样东摸西碰，擦了满手的灰，她毫不在意。

　　“不客气，如果需要订水随时联系。”我递过去的名片被她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李司楠坚持要等我下班一起喝酒。

　　“谢谢了，我酒精过敏，还是不去了。”

　　“真的假的？哪有男人不喝酒，你别是因为老婆管得严不好意思说吧！”

　　我苦涩地笑笑算是默认，李司楠知趣地走了说下次再约。

　　一周后她再次出现，“你老婆不在这里，酒精过敏倒是真的。”

　　郑妍来时，我和李司楠已经成了半个饭友，她家人少经常来找我拼饭，也会帮忙收拾，我外出巡店时她会留下看店。等到郑妍走近，李司楠俨然一副店主的模样，殷勤地说：“需要订水吗？”郑妍微笑摇头。

　　“麻烦您，我找赵济修。”

　　“他去华茂店了，不着急的话坐下等他一会儿，我问问还要多长时间。”李司楠一边说一边打电话。

　　“老赵你还要多久啊？有个小妹妹来找你。”

　　什么小妹？我心中疑惑。20分钟后，在店里我看到了半年没见的郑妍，她看起很精神，一改往日的病恹恹。光洁的额头，头发用夹子松松地挽着，浓密的眉毛下丹凤眼微微上挑，秀气的鼻子，抿嘴含笑的看着我养在店里的肥猫，她更瘦了一些，皮肤晒黑了一点，我都忘了她有多好看，只记得她每次对我生气的样子。

　　“郑妍！”她放下肥猫，起身与我对视。

　　“姨让我给你带来一些东西，我也不知道你这里缺什么，每样都收拾一部分，你看看哪些用不到，我可以带回去。”郑妍说着要打开旅行箱。郑妍对老妈一直没改口，不知道是不是嫉恨当年的事。

　　“不着急，不着急，中午吃完了饭再说。”

　　李司楠疑惑的猜着我们的关系，“这是我最近结交的朋友，她可是个富婆。”我有点期待郑妍误会，小小的证明她也许会在乎。

　　“这是我老婆。”

　　“年纪看着好小啊！总算是见到你了，老赵总说他结婚了，我还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呢！”李司楠大大方方的招呼。

　　郑妍客气的笑笑：“我一直在工作，这次赶着五一放长假才挤出时间。”

　　“一起吃饭吧！去我家的饭店，我请你们。”李司楠家的可不像她自己说的那么朴素，那可是连锁酒店，我有幸去过一次，奢华无比！

　　“不了，我主要是把东西带到......”还没说完，郑妍意识到李司楠毕竟是外人，离婚的事情还要再劝说赵济修，“好吧，感谢您的盛情。”

　　三人出门，郑妍走向自己的宝骏，赵济修跟随，李司楠发出惊呼，痛斥赵济修给老婆开宝骏，自己开别克不够意思！郑妍无声笑笑。

　　李司楠自从和赵济修熟络后就很少开车了，有时太晚赵济修会送她回去。坐上郑妍的小型SUV，她发现居然是手动挡，暗自嗟叹这个姑娘不简单。席间，赵济修一如既往代郑妍点菜、布菜。这半年郑妍事业平平，没有了赵济修碍眼心境坦然不少；赵济修专注搞生意，捡起了上学时的编程专业，为门店升级了系统，还尝试写入几个小程序来宣传。与李司楠分别回到店里，我提议去如家给郑妍开一间房休息留下玩几天，郑妍从旅行箱里掏出离婚协议，还有9万现金。

　　“没有意义再拖下去，分居超过两年可以认定为事实上的离婚。”

　　“我真的在努力工作，你能看得到，我也有在赚钱养家，你也能看到，你期望的一切我都达成了。”

　　“是我从前的期望。迟了1天，1小时，都会失效。”

　　“我攒够了第二套房的首付，想等今年回家买房给你，等你的名字登记在不动产上就会拥有归属感。我们现在就去！”赵济修伸手想拉起郑妍。

　　“你热爱自由所以浪荡多年，是我摒弃自由扶植你回归征途，到了你要报答我的时刻。”

　　“我不同意离婚，现在我们一切顺遂，生活真的好起来了，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就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了，我有能力独自养家！”

　　“最想做的就是离婚。”那晚郑妍连夜开车4小时回家，我无力追回她。

　　12月我们离婚了，和结婚一样，并不对外公布---还是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