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禁忌》午夜飞行nn

3、迪亚克兹

　　一面是线上很快通过。到了二面，郑妍被通知前往省会，预计4个小时的车程。郑妍独自前往，作出这个决定大家都不知道，对妈妈也说是：已经分手，专心搞钱。显然妈妈抱有怀疑，但是也不能亲自来监察，算是搪塞过去了。赵济修每天还是准时联络郑妍，不定时驱车前来约她吃饭，只是浓情蜜意的时期过去了。

　　决定回乡工作后，郑妍感到似乎这段恋情也是可以放弃的，也许是荷尔蒙消散带来了短暂理智，面对一如既往照顾她周到备至的赵济修，不知何时应该开口，这样一直拖到了结婚。

　　郑妍当掉了剩余2.5年的高中，选择省会连上5年制的大专，班主任深感不解，苦劝她撑到高考，以郑妍优异的文科成绩，尽管放弃理综，但有机会考上二本类的院校。郑妍匆匆别过故乡逃到省会，课业之余也会兼职，妈妈很心疼她，奈何山高路远只能随她去。生活费每季度转账一次，这还不算平时妈妈给的零用钱，兼职是为了尽早独立，算是为日后工作试水，吃过了苦还怕等不来回报吗。

　　一别经年只剩车站没变。二面的地址在省会一家分店，接待郑妍的是位笑容可掬的值班经理，制服笔挺，裙角熨得一点皱褶都没有，稳重的黑色6分高跟鞋，是星期六吧，得体也不算昂贵。等候区内还有几位年龄相仿的面试者，不消多时门开了，抬眼望去一位衣着考究的先生坐在对面，好巧不巧的和郑妍对视上，郑妍只得第一个走进去面试。自我介绍是免不了的，交谈中先生提出的问题不多，时不时的陷入沉吟，郑妍想或许是简历单薄，让人家问不出更有深度的论点。整场面试乏味，郑妍受不住对方反复强调的，餐饮行业劳累、繁冗，简单的讲就是：“能不能吃苦？会不会半途而废？”

　　郑妍礼貌打断道：“从初面以后，我查阅了一些行业研报，通过片面了解我感兴趣的是透过行业数据，近年来争议最多的是用餐品质，这其中服务礼仪最为焦点，依照您作为从业者的角度，对于服务岗位，是需要维持专业度？还是延展所谓的“人情味”？以达到让顾客满意的“有温度”。这是除了体力考验以外，身心需要承受的另一重负。”

　　“我建议你面试结束后，留下来参观内、外场，从内场先开始观察员工操作的流程，再到外场出餐后，服务员的传餐标准。客诉是服务评价的天敌，今天你不一定见识到，但能观察出为了应对客诉，员工会作出的预防措施。对于你的问题，我期待日后有机会为你解答。”面试官温和的说，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刻板。

　　郑妍浅薄的想，他上学主修的是转移话题吧，不回答问题，还给人假象的希望。她没有听从建议留下参观，面试结束就急忙奔赴建设路的明珠商厦，那里有美味的石锅拌饭在召唤她。上学时经常会和同学溜出来吃，锅底焦糊的饭香，伴随辣酱嚼在齿尖颗粒分明。郑妍从小吃过的好东西太多了，妈妈把电视上能看到的广告商品尽数买来给她，富养的女儿眼界不同，不爱吃零食，也没有多余的好奇心。郑妍直到16岁才尝到了毛肚、鸭肠、鱼豆腐这些美味的小吃，从前家里的火锅只有青菜和牛羊肉，家里也不叫火锅，是涮羊肉；不然就是营养丰沛的饭菜，外出去的也是贵宾楼这样的宴会菜馆。石锅拌饭这个名词没有提起郑妍的兴趣，可出来上学，食堂的饭菜哪有妈妈做的香，慢慢也被同学安利了周边小吃。

　　返程车上，郑妍抱着鼓胀的肚子，满意的回味着辣白菜的味道。一位聋哑人走上车来贩售自制红线编织的手链，郑妍毫不犹豫的买下两条，像以前回家坐车遇到的一样，不过比从前涨价了，不出意外这两条也会被郑妍塞到哪个角落去了。

　　回到宿舍的几天，郑妍坚持投递简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太被动了，还是主动出击。面试泛泛，同质化严重的职位，也挑不出优势高低，暂时死不了，总要活着的，正考虑要不要换个行业。一周后迪亚克兹的入职通知书躺在了郑妍的邮箱里。

　　办理入职的是小城分店的店长，她说郑妍幸运，遇到了大区经理面试一锤定音，连入职都可以不用去百里之外的分公司省去不少麻烦。郑妍思忖着：原来这就是没有三面的原因啊。试用期3个月，培训内、外场各1个月，时间短任务重，特别是对郑妍来说。内场制餐物料众多，而她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连平时吃的生菜和菠菜都分不清；外场倒是好了很多，身体素质强健，并且她在物业时的经验丰富无惧刁难。

　　内场培训不算仓库，至少7个台面轮岗，郑妍每天处于惊吓之中，开场分不清物料，洗碗又不会用高压喷头。第一次直观的看到，青菜、肉类分为十多种；她爱吃的牛排，要先解冻1小时才能烤制；焗饭上面的芝士要经过量杯精准称重，才不会过于油腻；弹牙的肉丸是先煮后炒.......最要命的是水吧在大厅，调配任何饮料都会被顾客旁观。

　　“这是香茅饮？”服务员狐疑的对照餐号一边核对，一边跟郑妍确认。

　　“没错，原浆不多了，颜色浅一点很正常。”郑妍面不改色的答。

　　“拿破仑的酥皮在掉渣，你解冻了吗？”

　　“那桌顾客还在吃烩饭，甜品放在一边等他吃的时候就刚刚好”

　　“重做一份，我等会再来上”

　　“多谢壮士！”郑妍忙不迭的扒下酥皮放进微波炉解冻。

　　熬到了打烊，大家各自清理自己负责的台面。水吧的原液好重，容器也大，郑妍独自清点完，颤颤巍巍的抱着一桶预制液走向电梯，传菜间的高远看到赶忙接了过来，他是外场组长，今天也是晚班。他帮郑妍把物料放进生梯，“你是储备经理？”“这是一个概论问题，如果我能通过考核的话。”郑妍说。

　　高远打量着郑妍说：“你要小心了，进入管理组任职的人都会变胖，你越来越瘦可不是个好兆头。”

　　“我在内场一个多月了最后轮岗到水吧，刚来外场几天，你怎么知道我瘦了。”

　　“有个长得跟向日葵差不多的披萨是你做的吧？真夸张，分不清橄榄圈和朝鲜蓟也就算了，披萨边还卷的那么奇特。”

　　“我上餐的时候就在想是什么物种创造出来的。”高远鄙夷的回应。

　　郑妍一阵尬笑：“因此你偷偷潜入内场想要一睹芳容？”

　　“我没那个爱好，可我的确就站在你旁边，看来你是忘了。”

　　也不是没有可能，郑妍脸盲症，过去工作时，经常有业主跟她打招呼，而她满脸茫然。

　　想到这里，郑妍谄媚的说：“我忙完了帮你打扫外场啊！”

　　迪亚克兹不愧为行业领军企业，打烊讲究的是彻底清扫，连垃圾桶都要擦干净，郑妍扶着腰从纵深的垃圾桶里直起。对讲机里厨师长常北说：“打扫完台面的人，来碗间帮忙。”郑妍走到外场，高远正在把系紧的垃圾袋从桶里提出来，他看起来孔武有力，身高也就180吧，比例不错，腰线高......“你是在一睹芳容吗？”高山无语的问郑妍。

　　“墩布在哪里？我帮你擦地”郑妍飞快地挥舞着墩布去干活了。擦到楼梯，高远接过来：“你还是去碗间帮忙吧，我也快完事了。”好极了，郑妍扶着下坠感越来越重的腰，真担心就此偏瘫。

　　“等你擦完了，我顺便把墩布带上去。”郑妍想着善始善终嘛，毕竟刚才人家放下手里的工作来帮忙，自己也不好直接略过。

　　“我要先去涮干净。”

　　“直接把剩下擦完就好啊，它是墩布，它有自我清洁的功能。”

　　高远无语的看着郑妍，冷场了几秒钟后：“说得还挺有道理。”

　　碗间只剩下常北和兼职的刘哥，郑妍不会愚蠢的开口问其他人，职场中心照不宣的：休息也好、偷懒也好谁能分得清，掌握原则，抓大放小。

　　常北叫郑妍远离高压喷头，还有烘干机，还有清洁剂。刘哥失笑道：“新手上路，还能次次都失误？”郑妍乖巧的说：“不急不急，好事多磨。”
　　进入内场带上帽子防止脱发这是最严格的规定之一，围裙是油面的，长到脚踝，带上长筒手套，郑妍到刘哥旁边接替常北的位置，让他腾出来去操作郑妍被禁止靠近的一系列。23点刘哥的下班时间到了，对面内场的同事跟厨师长打过招呼也陆续打卡下班，郑妍也习惯了留下来善后，尽管还有4框碗没清理。第一次到碗间帮忙，她见此情景问过常北：“每天都是你独自善后，为什么排班经理不增加人力呢？”“没关系啊，我反正一个人回去也没事，上早班我也起不来，晚上走的晚点也没什么，再说了有时候值班经理会过来帮忙。”会帮忙的值班经理也就只有店长，其余两位都被家庭所累，不是着急下班安抚孩子，就是安抚女友。常北看不出介意，疲惫肯定是有的，所以在第一次他叫郑妍也下班的时候，郑妍坚持和他一起完成打烊。日后只要郑妍晚班，常北整个晚上对郑妍的嫌弃溢于言表，逐渐晚上留下打烊的人渐渐多了，留到最后的还是只有常北。今天不例外，不是店长值班，所以还有郑妍。
　　“如果洗到最后累得不行了怎么办？”郑妍补充道：“只有你自己的情况下。”

　　“我会留给早班啊，反正早班开场人多，洗两框碗不在话下。”

　　“如果大家不同意呢？就是单纯的孤立你呢？”

　　“为什么孤立我？难道孤立你已经过气了？”

　　“因为你智障。”

　　“那就好了，国家会发放残疾人补贴。”

　　“脑残不算。”

　　正在互怼中，高远推门进来，也系上围裙加入洗碗，常北大惊小怪的说：“稀客啊！你怎么还没走？”“别废话，来给你帮忙还阴阳怪气。”
　　“看来我最近人气很旺啊！”常北自得的说。“对啊对啊，大家赶着来援助智障儿童。”郑妍打断他的得意，不等常北开怼，郑妍赶忙补充：“你快接客吧，人家慕名而来你要实至名归啊！”烘干机的水汽氤氲，没人注意到高远笑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