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禁忌》午夜飞行nn

4、这些年，那些事

　　唇边萌芽的痘，挤压时不是纯粹的疼痛，带有形容不出的酸胀，破茧而出前伴随着失禁的感觉。

　　郑妍是突然出现的，顶着看不出悲喜的脸，我只是稍微伸了个懒腰再转头时，她就出现了。她提过近视200度还散光，没那么快发现我，看着她环顾四周，瞳孔慢慢聚焦，终于转到了我身上，突然她就笑了。

　　老妈总说要我快点找个老婆结婚，她的年纪越来越大想看着孩子长大，所以我的第一任女友来自同班，中学时的早恋，直到大学藕断丝连，纠缠了几年无疾而终。老妈对她说不上满意，她酷爱逛街，等她化妆等得我头昏脑涨，架不住“两小无猜”啊，再加上她在床上开朗奔放，这一点与年轻气盛的我非常契合，分手后已经想不起来当时的感情多么难舍难分，只对生理互动感到惋惜。后来，有幸在南方结识一位短期女友，毕竟我去工作还是要回家的，南方娇俏可人，工地寂寞一来二去就成了。我们待彼此也算得上真情实意，相处2年多直到工期结束，她希望我留下来，但我家里还有老母要孝敬，最后和平分手。

　　坦白讲，郑妍蛾眉皓齿，一双丹凤眼，身形匀称，再瘦一点就会显得更高了，再胖一点就矮了，一切刚刚好，可是冷冰冰的，完全不符合我的预期。每个人出现在生命中总是有原因的，真正爱上她以后，才确信她是来救赎我的，可没想到的是要付出代价。

　　我们相识在初夏，现在已是秋末了。郑妍一袭湖蓝色长裙，小巧的马丁靴，神情就像出门找朋友去玩一样，我灰头土脸的从挖掘机上跳下来，想拉她的手，看着她与尘土飞扬的工地格格不入，还是忍住了。我请了假，决定带郑妍去市区吃冰淇淋，前任女友都喜欢，也许她也是。我急急忙忙跑回宿舍洗澡换衣服，透过窗户，郑妍面无表情的盯着对她吹口哨的家伙们，看不清她的眼神，想必很有杀伤力，我看着那些起哄的小伙子快步跑开了。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的，我能去接你，免得你自己坐车时间长，晕车难受。”赵济修看着郑妍认真的吃着巧克力圣代。

　　“还好，我开车的时候就不会晕车。”

　　“是有朋友送你回来吗？”赵济修谨慎的调整语气问到，他见过郑妍其中一个朋友，那小子和郑妍年龄相仿一看就是对她有意思，幸好自己快人一步。

　　“我准备回来工作，可能是一段时间，如果合适也会考虑坚持下来。”郑妍心里不满赵济修的问题，转而直奔主题。

　　这应该是个好消息，结束异地恋，想到自己后院的火还没熄灭，我就很难快乐。赵济修这样想着，突然决定开口邀请郑妍回家做客。

　　“现在？”郑妍原本在漫不经心的拨弄冰激凌，听到这里愈加不满，请人赴约至少要提前1天，这样唐突很招人烦。

　　“有时间再说吧，我今天来看看你。也是想告诉你，我跟妈妈说已经分手，现在我们近距离相处观察一下，适不适合交往，我这段时间住在朋友家，她会帮我保密，要进行地下恋了，你有没有问题？”郑妍看着赵济修诚恳的说。

　　这是没有想到的可能性，我只知道她妈妈侧面从一些八卦大妈那里打听到了我以前那些蠢事，自从上次匆匆见了一面，她妈妈坚信我不是个好东西。郑妍这番勇敢是我自愧不如，我应该坦诚相待，但男人的尊严让我无法开口。赵济修悲愤又无助的想。

　　“我只怕你会后悔，你还是跟我回家一趟吧！然后你有什么问题我肯定都解答。”赵济修近乎恳求。

　　郑妍踌躇良久，看着他首次流露出些微恐惧，可能是出于不忍答应了他。第一次走近市区的边缘，原来上学时的固定路线，连周末出去玩也是随着朋友往最繁华的地方走，这里与市区横着鲜明的分界线，老城区是被刻意遗忘的角落，旧城改造造价不菲，也不一定能招商到既有实力，又关注民生的房地产企业。赵济修观察着郑妍的反应，依旧看不出端倪。

　　本来我只想带着郑妍快点回家，如果她不接受我的家庭条件，我也能理解，没人愿意自讨苦吃。她坚持买了一些礼品上门，为了与老妈初次见面的礼节。走得再慢，家门也近在眼前了，我竟然胆怯了。内心期许郑妍会就此跟我斩断情丝，又盼望她与他人不同。老妈一如既往的愚笨，连寒暄都那么生硬，郑妍还是看不出情绪，礼貌、客气。不得已我带她参观了客厅、厨房、卫生间、当然还有我的房间。

　　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铁板床，仿佛再加一层就回到宿舍的感觉。郑妍有些失神地扫视灰扑扑的房间，房顶很高，房间宽大的犹如在物业时见过的小平米公寓一般。靠近门边的电脑桌孤零零的，床尾有个放在地上的烟灰缸，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清晰的看到飞舞的尘屑，多半含有烟灰。

　　“感触吗？”郑妍头昏脑涨的问，她对赵济修匮乏的语言系统烦躁。

　　“看的出从前父母为你打下殷实的家境，被你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过，也看的出你的日子很难过。你大学主修的是编程对吧？热门行业啊，怎么不坚持呢？”

　　我把唯一的椅子擦干净推给郑妍，开始讲述我失意的前半生。“毕业之后我干过一段时间编程，但是加班又枯燥，后来看到游乐场招聘，我就去应聘了检修员，定期爬到摩天轮上解救因机器故障被困的游客，不然就是在各个项目周围转悠，偶尔参加培训，每天9个多小时，下班后我有了自己的时间，可是在异乡有什么意思呢。我这样悠闲的过了一年，等我23岁的时候，我爸脑梗走得很快，大姐打电话叫我回家，我想也应该承担作为家里仅剩的男人的责任，就彻底辞职回来了。办完后事开始找工作，不是专业不对，就是没有我能屈就的职位，在游乐园那年我也养成懒散的习惯，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每天就和村子里的朋友打麻将、玩牌娱乐一下小赌怡情，我赢过一辆奔驰，虽然是二手车，转手我也卖了十几万，我决定买一套房，用这十几万加上老妈给的钱付了首付。然后我就想，现在的生活正是我渴望的！每天起床，还不等我吃完饭，就有牌友来家里找我，晚饭也是谁赢了谁请客。虽然也有输钱的时候，但有来有往才是正常嘛。”

　　“日子过得很不错，连老妈在我买房后，唠叨的次数都少了。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开始，运气从有点背，发展成很晦气，房子月供要还，平时欠的小钱也被催账。解决方案还是有的，月供可以套刷信用卡，每次小赢的钱顺手就还给了牌友。可我沉不住气了，简直急火攻心，忘了是哪一天，我宣布退出，赌账挤压太多，我要去找个工作挣钱。这时，有人提出一个更便捷的方法，把我买的首套房抵给大家，以前的账就算两清了，我竟然都没有犹豫地答应了。也是，归根结底我还是不想上班，在家里日子过得这么舒服，真不舍得走。没想到第二轮的赌钱的数额，很快到了我无力承受的地步。高利贷、信用卡，还有从前的朋友催债就没停过，拖拖拉拉的耗了两年，也就是今年年初，我刚处理完。”一口气说完前因后果，我迫切地希望郑妍会弃我而去，让我继续留在这腐烂的生活里。

　　“结局就是，我卖掉了在我们来时路上那幢白色二层楼房的宅基地。低价卖给我所谓的朋友，还清了外债，剩下的只有一些亲戚的借款，数额少，也允许我慢慢偿还。我爸还在的时候是包工头，挖掘机我以前就会开，还是花了几个月考到了操作证书，工地累可是工资高，适合我攒钱还债。”

　　仅此而已吗？郑妍思考着，是这个故事简洁，还是赵济修避重就轻，赌徒是不可信的。迟疑着，郑妍想到了“金盆洗手”，也许还需要再观察。

　　老妈想留我们吃过晚饭再走，她的厨艺我从小到大适应了，要展现给客人，还是算了吧。我提议带郑妍去吃饭，她谢绝了，理由是要回去整理行李，朋友在家等她。也许她是为了给我留点脸面，想回去再说分手。

　　第二天我没有等来郑妍的分手，但我也不敢联系她。不知道算不算自卑，我现在的状态是真的配不上。又过了几天，我怀疑也许沉默也是分手的形式。

　　下班后，我决定去看看郑妍，她住在朋友家，我认识那条路。走近小区大门我看到了她的朋友，高高瘦瘦的，散着长发，不确定她是否记得我，正想离开，她叫住了我。告诉我郑妍在家，但是她不能让我上去，因为她爸妈也在。我点头，和她告别。还没走到路口，郑妍骑着脚踏车追了过来，没有太多言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她说，我们可以继续交往试试，前提是我不能再次沦为赌徒。

　　我心里有些失落，郑妍如果真的分手，我反倒没有负担，继续交往我就必须克制自己不会成为人渣，这太难了。同时我贪恋郑妍眼中与众不同的自己，她看着我的时候总是很专注，前尘琐事都不在成为我人格上的污渍。

　　后来的日子，郑妍如愿去了本市一家西餐厅上班，我在不加班的时候，会等她下班一起吃饭，她真的很挑食，很多菜没有吃过，又好像吃过其中的食材。每次我点菜都提心吊胆地怕她不爱吃，再流露出面无表情的表情。除了加倍迁就，我的确无以为报，我对前女友都没有过的耐心，都给了她。我情愿接受她经常口不择言的辱骂，也情愿她反复无常的对我发火，我可以做的只有静静地等她平息，她越是狂暴，我越不敢放开她的手，似乎她投注的感情会转瞬即逝。本来一切相安无事，看着她在新工作里面如鱼得水，我产生嫉妒，特别是在这座小城里，游荡着那么多从前的旧友，他们听说我有了恋爱对象，揶揄、讽刺各种情绪交叠，丝毫不怀疑会再次毁掉我的人生。和郑妍一起约会时偶尔遇到，她面对陌生人的调笑反击的真狠，我看着很解气。

　　“小美女是本地人吗？怎么也不打听打听这家伙啊！”郑妍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你在狗叫什么？绝育的时候兽医忘了给你的狗嘴也上环了吗。”

　　我看对面那厮冲过来，迅速起身挡住郑妍，但没挡住她的话：“被说中了也别急啊，扯到伤口就麻烦了，畜牧局离这里好远的。”郑妍推开我与他冷漠对视，只见他嘴里不干不净疯狂输出，突然郑妍弯腰扯掉了他的裤子淡定拍照。他又羞又气想要动手，我一把推开。郑妍认真的说：“伤口恢复的很糟糕。”我对郑妍的景仰难以言表，我问她：“万一那家伙动手，我不在怎么办？”郑妍拿出和中指一样又细又小的微型螺丝刀，瞬间我很怕失去她。

　　分别后，我慎重思考了几天决定向郑妍求婚，适婚男女相应政策也没什么不好。待到我真的说出口后，还有点害怕郑妍会答应。果然她被我的真诚打动了。我飞奔回家去筹钱，老妈极为抗议，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郑妍年纪小，她条件不差不可能真心实意和我过日子......也就差了3岁而已，我马上26岁了，结了婚安家立业正当年。大姐去劝我不要急，万一再出什么状况，家里的亲戚已经没有几个会帮忙了，她和姐夫要顾着孩子，也援助不了我太多钱......真会扫兴，最后大姐借了我2000元，我火速去买了黄金戒指，尽管克数轻，丝毫不影响我的好心情。我小心翼翼的拿给郑妍，她看了一会儿，也就接受了。次日我欢天喜地的带着郑妍去了民政局领证结婚，她还是看不出情绪，至少没反感。

　　结婚的消息传到亲戚中大为震撼，看不起我的人反倒夸起我有本事。我的生活少了唾弃和不甘，老妈也是喜气洋洋，一个薄薄的红包塞到郑妍手上。我安慰她暂时办不了婚礼没关系，以后我亲自去和她妈妈解释，等我的工作稍微有点起色就去，我答应她的事情肯定没问题。郑妍虽然不放心，但也无可奈何。我趁热打铁，祈求了她快半年，郑妍屡次以还没和她回家向岳母道歉以及公开为由，拒绝了多次，我摆事实讲道理的提醒她结婚证已经在手了，是合法同居，还有如果被岳母发现，正好省去了麻烦，直接挨骂我也愿意承担，肯定还她一个婚礼。终于她答应搬来和我住，我的工资加上从老妈处搜刮来的钱，重新装饰了一番，添了不少家具，还有郑妍亲自挑的梳妆台，可惜没有买书柜，我答应她尽快补上。筹备中一切都很好，除了郑妍不厌其烦的催促我和她回家见岳母公开结婚，天知道，光是这些家具就耗费了多少钱，见岳母又要挨骂，又要花钱费力，我想缓缓再处理。

　　结婚证给我的安全感，让我无惧郑妍的怒火和冷暴力，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就是别人口中的励志青年。相处这么久，我逐渐摸清郑妍在意时才会对我发怒，冷却的她令我胆寒，她成为我的发力点。过去说为了生活、幸福都只是口号，现在我真的和郑妍捆绑构成家庭，我真的要为了生活保持奋进，远离那些会导致我成为人渣的人渣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