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禁忌》午夜飞行nn

2、得亦偿失

　　小城坐落在京郊附近，吸引的除了大批开发商，还有知名连锁企业。离开短暂5年，郑妍重返故里感叹着四线小城的日新月异。迪亚克兹是个意外的契机，对城市，对郑妍。

　　疲于应对妈妈的抗议，郑妍靠着白天工作获得短暂喘息。所幸妈妈从来识大体，再焦急，再难过也从不在工作时间打扰她；再不安，再痛苦也从不在睡觉时间苦劝。郑妍最怕妈妈哭，连想起来都会心悸。妈妈对郑妍总觉亏欠，虽然条件一般，可郑妍能享受的都是最好的物质，比弟弟的都好，除了继父突然对进入青春期的郑妍开始发难，一切都很和谐。

　　数年前的某天，也许哪位瘟神突然显灵，继父福至心灵的计算起养育两个孩子要耗费多少钱。老二年幼，老大面临升学、就业、结婚，相较之下，似乎郑妍不像是潜力股，显得很不划算。重男轻女并非继父本意，他是生意人，单纯计算净收益。
　　郑妍进入青春期后没有迎来叛逆，继父挫败的找寻其他借口发难。例如过年过节没有出门拜访继父的亲戚，这种8年都没有做过的事，突然给郑妍立了规矩；又或者拿筷子的姿势不对、每天骑车去学校偶尔车胎被扎漏气，责怪郑妍不够爱惜；郑妍对衣着化妆没有兴趣，只喜欢看书、买书，这也成了继父的焦点。

　　每当这个时候，妈妈就会据理力争，将郑妍护在身后。起初只是吵架，逐渐演变成了继父不敌，转身砸烂一切值钱的家私。妈妈对郑妍歉疚，因此又加深了不少。郑妍会帮妈妈收拾残局，还有妈妈来不及擦掉的眼泪。郑妍偷偷听到过妈妈问5岁的弟弟，她和爸爸离婚好不好，她想独自抚养姐姐和他，弟弟坚定点头。

　　2岁的郑妍被妈妈带进这段婚姻，度过了7年多的美满生活。妈妈在本地电器城任职品牌经理，经历过一段压抑的婚姻，驱散阴霾后遇到了“合适”的继父，为了郑妍日后不至于陷在单亲的教育缺失中，为了营造郑妍对家庭的安全感。经过对这位精明强干的经销商的考察，他们步入婚姻。至于生父，想必早已去到哪个浪漫的国家追寻自我去了。

　　未能如愿离婚，继父想清除的只有郑妍，为了挽留妈妈他无所不用其极。最后向年幼的独子动辄打骂，妈妈不撤销离婚，弟弟三两天就会历经一次“洗礼”，其实并不疼，更多的是恐吓。妈妈尝试带走弟弟，可小城终究是小，弟弟在哪里，继父就会在哪里安营扎寨。姥姥坚决支持妈妈去南方，甚至愿意等离婚判决下来后，一起去，帮妈妈带两个孩子。最终放弃了，妈妈不忍心老人孩子随她颠簸流离。那次后，继父收敛了，郑妍却待不住了，10岁-17岁的忍辱负重勉强支撑考上大专，飞快的离开了，自此后妈妈对郑妍的牵挂，弟弟对郑妍的想念都没能撼动她回乡工作。

　　秦艺珊劝郑妍分手，她是典型的知性女性。“父母都不看好的人，肯定有问题，反正我是不会跟我爸爸不喜欢的人结婚。阿姨给你介绍那个花市二代，我打听过了，父母双全，还通情达理，生活嘛更不用愁！家大业大、骡马成群。”秦艺珊在电话里语重心长的说。

　　“我也在考虑分手了，我妈妈不容易，让她难过的事，我也不敢做。”

　　郑妍懊恼的继续说道：“我只想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秦艺珊：“赵济修客观来说，性格不错，适合生活，他现在身家不清白，难免以后连累你啊。早知道就不介绍他给你认识了，我后来打听出的消息，再说给你都晚了。”

　　郑妍：“艺珊，我认为无论和谁结婚结果都有缺憾，我更爱自由，所以面对分手我会犹豫不决。”

　　秦艺珊：“他背着一身债，早就跟自由绝缘。”

　　郑妍：“我指的是，没有爱可以活，没有自由生不如死。我的噩梦之一就是被困在家里生孩子、养孩子。赵济修难得与我三观契合，他懂我的追求。”

　　“你一定要考虑好，未来的风险谁也掌控不了。”

　　前几天听说旁边社区开盘了，集团准备从各园区抽调人力去新物业“开荒”。升职加薪的好机会，难点在于事务繁杂：开放商验收、地产销售、业主收房......客服管家是中枢，平衡多方利益。想摆脱基层，升职到集团没有十几年是不可能的。想想现状，郑妍还不知道如何自处，与众多人才竞职，实力细微啊。“郑妍，来跟我去巡楼。”主管张姐在办公室门口招呼。

　　“昨天的鱼香肉丝你没吃吧？里面都是胡萝卜”张姐嗤笑着看郑妍。

　　“胡萝卜是我的天敌，真心咽不下去。”郑妍想，张姐还是这么细心。

　　主管平时跟郑妍的交集只在于工作互动，郑妍也乐得自在，免去虚与委蛇。遇上团建，蓉蓉在她就去，不在就回宿舍躺着，蓉蓉父母不舍得她吃苦受罪，大手一挥直接在隔壁园区购房，蓉蓉一个人悠游自在的成为了业主。蓉蓉邀请郑妍同住，“免了，我享受独处。需要开荤的时候，你就是我的私厨了。”郑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住，好不容易熬到单身公寓，独处会上瘾的。

　　张姐在一处叠拼别墅的花园椅上坐下，郑妍等待她开口。“我们园区入住率达到60%了，今年季度奖有望啦。”

　　郑妍思索着，“张姐您是要调岗了吗？”

　　主管含笑看着郑妍，“周经理来征求部门意见，建议你和周怡调去新园区，周怡没什么争议，我想看看你什么意见。”

　　我什么意见能左右公司决定吗！郑妍在心里吐槽。

　　“张姐，最晚什么时候答复？我仔细考虑下。”

　　“坦白讲你还是在这里更自在一些，你是能吃苦的，而有些苦没必要上赶着。”张姐亲昵的拉着郑妍坐下，继续说：“你负责洋房区有3年了吧，也是从0到有，创业维艰你应该是有感觉的。当初新开盘整合班底，你老师的推荐和庞经理点将不谋而合，我算是空降，可在来之前也知道你了。后来，你和蓉蓉在人力短缺的情况下撑起了洋房区......”郑妍控制不住的走神，到底也没弄明白主管什么意思，浑浑噩噩的回到办公室等待下班。

　　蓉蓉眉飞色舞的走进来，拖着郑妍下班打卡。“有人请吃饭！快走，你还换衣服吗？”郑妍无力的挥手想拒绝，“走吧走吧，庞经理特意来请大家吃饭。”蓉蓉兴奋的说。

　　庞经理？郑妍沉吟着。见面寒暄，落座后庞经理关切询问大家近况，末了她问郑妍有没有谈恋爱，失恋的事情庞经理很难不知道，那段日子郑妍除了狂躁的工作，就是和蓉蓉打游戏，还是庞经理怕郑妍崩溃特意带她们去泡温泉开解了一番。

　　“第二段恋情都有分崩离析的趋势啦。”郑妍自嘲。庞经理听后拉着郑妍要去前台催菜，路上庞经理告诉郑妍她打算去新园区，还没对外公布。“所以这顿饭是为了招兵买马”郑妍心想着，庞经理本来是有望晋升的，中途被调走了，这次想来是为了一雪前耻。郑妍只觉疲惫，又要选边站。今天主管大概是知道庞经理回归，也想点醒郑妍。饭局后，庞经理让蓉蓉和郑妍好好考虑，尽快答复。蓉蓉是很开心，她劝郑妍继续跟着庞经理，郑妍苦笑，两边都有人情在，哪有那么好抉择。接下来的日子每天人心惶惶，张姐的脸也不太好看了。郑妍和工程部的李叔在楼顶查漏水点，低头看见蓉蓉鬼祟的摸上楼来，“周怡的调令下来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新园区新发展。”蓉蓉小声的嘀咕。“怕什么，都是为了工作，光明正大的说啊”李叔插嘴道。蓉蓉说要谨慎，避免给其他同事造成不良影响，李叔不屑道：“除了周怡，你就没看见我的调令吗？”“真的吗！李叔您也去我们的队伍又壮大了。”蓉蓉期盼地看着郑妍。“也罢，哪里都一样，我等下去跟主管请辞吧。”郑妍盘算着找到主管，直接讲明考虑结果。或许时机不对，张姐博然震怒，表示先前跟郑妍情真意切的沟通过了，以为达成共识，现在怎么出尔反尔！郑妍无语，不在对方失智的情况下争辩，这是工作多年得出的有效经验。这场对话没有的出结论，双方以不同形式表达出个人意愿。蓉蓉担心郑妍走不掉，一直安慰她明天去新园区会找庞经理说明情况。其实张姐愤怒也是正常，郑妍算的上得力干将，蓉蓉走的不痛不痒，郑妍走则是损失。

　　第二天下班蓉蓉灰头土脸的来找郑妍，看着这幅模样，郑妍也就明白了，庞经理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堵上仕途，先前的客气邀请，郑妍没接住，现在回头也晚了。郑妍没有走成，变成了一个笑话，各种谣言的加持，搞得业主都开始八卦，贫乏的生活里总是需要这样的人来消遣，郑妍对工作分的很清，领了工资受气受累是应该的，只要不过分。由于人气飙升迅猛，主管张姐不情愿的出来表态：相安无事。真是讽刺，庞经理招走了不少人，张姐很不满，调走的人力虽然补充了新人，终究不像老员工用起来顺手，她现在又离不开郑妍，只好平时挑挑刺出出气。郑妍在想什么呢？无非是要不要分手，怎么安抚妈妈。就这样郑妍错失了保住公寓的良机。这个批次招聘的新人众多，张姐正好以此为借口在郑妍的公寓加一张床，还是蓉蓉悄悄告诉郑妍的。宿舍是唯一不用伪装情绪的地方，毕业后郑妍无比渴望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人不会怀念没拥有过的东西，享受过单身公寓的自在，因为职场不公正的手段要被剥夺仅剩的一点自由，郑妍盯着床单的皱褶，这一次没有抚平它。

　　郑妍要竞争新园区的主管。蓉蓉劝她别冲动，肉少狼多没有赢得几率。说不清是出于几种心态作出决定，不纯粹的报复，也有挑战权威的意味。周经理找到郑妍，反复确认她是有心上岗，还是为了泄气？男人和女人区别也不大，事关自身利益都会跳出来捍卫。经过集团几轮筛选，郑妍惜败，刚好给离职找了合理借口。也确实待不下去，从公布竞岗名单开始，郑妍的处境好了很多，继续留下来恐怕部门对她也难容，走得坦荡，唯一舍不得的是蓉蓉，云聚云散常有时。

　　交接完还剩一周，郑妍公然摸鱼甩锅，每天工作就是坐在监控下面刷招聘网站。职场失意促使郑妍决定要继续这段不被认可的感情，她开始找小城附近的工作，在外这么久，似乎和小城也没什么不同。迪亚克兹开在小城的新店位于市中心，是城市与外界交互，与城区接壤的地方，像是肺被心脏包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