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谣》止于长安

3、山高水长时

　　吃过早饭，六个人慢慢往九溪山走去，踢踢石子、吹吹口哨……。虽是夏日，但山中树木葱郁，林间时不时有风吹过，很是凉快。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山路往东走了约半个时辰后，像是来到了另一方天地，一块开阔的的平地上，有一个很大的院坝，四围没有遮天蔽日的树木，只有许多灌木丛。右方一间木屋，木屋斜后方不远处有一间竹楼。屋舍周围的田野间，是成片的梨树，间或一些其它的树……。

　　几人见了都十分欢喜，只是不知是何人居住在此，怕叨扰了人家，几人静静走着左右观赏，场地尽头处有一池塘，几株荷花开得正好。灌木丛中有“咯咯咯……”的声音，寻声望去是一只母鸡，身旁是些毛绒绒的小鸡崽，小清和阿芙悄悄走过去数有几只。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一位和蔼的老婆婆，穿着粗布麻衣，像是刚从地里回来，提着一个箩筐，箩筐里有些菜叶，身子看上去还很硬朗。

　　牧野忙笑着走上前去行礼作揖，“我们是来月之城参加药祭大典的，听闻山中风景不错，便约着出来游玩。第一次来，不小心迷了路，没想到叨扰了婆婆，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牧野说话的时候，婆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云落他们几人，眼神中有一抹诧异，转瞬后恢复如常，向他们几人招了招手，“都过来吧。既然来了，就帮我老太婆干干活。放心，管饭。”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看向她都点了点头，表示没问题。

　　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地说：“就那块地，你们三个去挖了，千万要把土翻细了……我会去检查的。”

　　然后拉着云落的手说：“你们三个嘛，去摘一些梨来，我做梨子酒用。”说完去屋子里了拿来两个竹筐递给了她们。

　　“梨多得是，看上哪个摘哪个。我地里还有点事，过会儿再回来给你们做午饭。”说完朝池塘后方走去。

　　云落看了看牧野他们，已经到地里了，那块地不是特别大。牧野从小到大勤快，做事利落，这点事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两个朋友，一个和他一起挖，一个负责把地埂上的荆棘丛砍了。

　　小清和阿芙两人开心地拎着竹筐走进了梨林间，“好多的梨啊，姐姐，快来啊。”

　　漫山遍野的梨树，花开的时候该有多美啊！云落想到织云村中，院中那颗很大的梨树，花开的时候，外婆喜欢坐在梨树下摇着蒲扇，风一吹，花瓣纷纷扬扬落在她的衣服上、头发上……云落会将它们一片片拾起收藏起来。

　　一边摘一边往前走着，渐渐地听有水流声，往山上一看，只见山崖上一陡峭处哗地一声，随即挥洒出一帘瀑布。云落心下一喜，心想这个地方真不错，有山有水还有梨树……不知小清和阿芙在哪，叫了几声没有回应。随手洗了个梨吃了起来，很是清甜。

　　云落回去后发现只有小清她们二人，“婆婆还没回来吗？”阿芙指了指不远处，婆婆和牧野他们在一起，估计是去查看他们挖得怎么样了，正在往土里埋些什么。

　　他们从地里回来后，几个人开始做饭，洗菜的洗菜，烧火的烧火，人多做事就是快，没多久饭菜就好了。山中的美味就是不一样，大家吃得很香。云落盛了一碗鸡汤心满意足地喝着，和外婆做的一样好喝。

　　饭后，牧野他们要去四处转转。婆婆对几个女孩子说要是困了，就到木屋楼上去休息。云落上二楼看了看，有张不是很大的床铺。一个人往后山走去，看看能不能找个宽敞些的地儿，最好像织云村的那块青石，又大又平整，往上一躺，以它为床，以天为被。

　　后山依旧没有什么高大的树，山坡上有许多的火棘树，红的、黄的，成串的火棘果沐浴在阳光下。一直来到了悬崖边，往下一看虽不是万丈悬崖，但也挺吓人的。就云落这样的，要是不小心掉下去，很难说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摘了些火棘果，或扔着玩或偶尔吃几颗消磨着时光。日头正盛，时间久了头昏昏沉沉的。打算起身回去，走之前又往下看了看，眼睛一亮，是一株兰。犹豫再三，云落小心翼翼往下挪着步子，每走一步就吐一口气，全神贯注，脑海上慢慢有了汗珠。

　　几分钟过去，往身后看了看，心砰砰跳。再往左就太陡了，完全没有落脚的地，只能伸手手去够，就在得手后满心欢喜要回走之时，不料脚下一滑，整个身子迅速往下坠去。

　　就在云落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只觉全身被清凉如水的触感包围。当听到溪流声的时候，云落才慢慢睁开眼睛——是他！却是换了一身衣服。恍了恍神立马道谢：“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自上次竹隐楼一遇，云落大致已猜到了他的身份，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你人没事就好。这九溪山中风景虽好，危险却也无处不在。”

　　打量了一下四周，抬头看自己摔下时的那座山，皱了皱眉，想着要怎么回去呢？要是他们发现自己迟迟未归，少不得又要担心。想起上山时的那条路，心想得先往西绕半圈估计才能找到。打定了主意，云落眉眼舒展了几分，只要有路就不怕找不回去，她是这么想的。正打算告辞。

　　“我要到栖云峰上拜访一位长辈，你若不介意，就一起吧。”

　　栖云峰、长辈，莫非是那位婆婆。云落指了指山上，“是住在那山上的婆婆吗？”

　　“嗯嗯。”

　　云落高兴地抓住他的手，“太好了，那就麻烦你了。”一心只想着回去，未曾注意到他僵住的手。

　　只见他右手一挥，溪水变成一团云雾，他飘飘然落入其间，云落却是颤颤巍巍地站了上去，怕一不小心又掉下去，只能拉住他的袖子，看了看他脸上没有不悦才放下心来。

　　“我回来啦，小清、牧野、阿芙……”

　　阿芙跑了过来，一把拉住云落的手，“云落姐姐，你可算回来了，哥哥他们都出去找你了，连婆婆也跟着去了。”

　　阿芙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人，一袭绿衫，长身玉立，清雅至极。

　　“你们俩就在这待着，我去找他们。”云落想着他灵力高强，很快就会找到他们，便走进屋中喝了几杯茶，慢慢静下心神，等着他们回来。

　　“姐姐，姐姐……”云落闻声立马跑出去抱住小清，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我没事，在山中不小心迷了路，绕了半天没走出来，又让你们担心了。”

　　云落有几分胆怯地看了看寒月昭，“多亏遇到了他，要不然我估计还在山里打转呢。”说这话的时候很是心虚，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婆婆握住云落的手。

　　虽刚经历了九死一生，但看见有这么多人关心她，云落心里觉得暖和和的，心想活着真好啊！

　　婆婆对绿衣男子说道：“昭儿，来，这几个孩子与你年纪相仿，今天有缘聚在一起，大家交个朋友。”

　　男子乖顺地走了过来，“在下寒月昭，见过各位。”

　　除了云落，其他几人瞬间愣住。半晌牧野才开口：“幸会，在下牧野……”

　　婆婆让云落好好休息，她带着小清和阿芙去张罗晚饭，牧野他们去帮着杀鸡宰鹅。

　　看着池中的荷花发呆，大难不死，该是很开心，但怎么觉得心里反而空落落的。不知何时，寒月昭走到了她的身边，淡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这个问题好像还没人问过自己。

　　转身看着寒月昭，很认真地回答，“梨云落。”

　　两人没再说话，过了一会云落开口：“你没有告诉小清他们我掉下悬崖的事吧？可千万不能跟他们说，免得他们担心……小清那丫头要是知道了，回去肯定会告诉外婆。”

　　“只告诉他们要找的人已经回来了，其他并未多说。”云落听了心里很是感激。

　　“那就好，谢谢啊。”

　　“小落。”

　　牧野手里端着一盘山药糕，云落摸了摸肚子，是真的有些饿了，今日大难不死，心神未定，脑海里想的事太多，都没注意自己饿了，平日里只要一饿，若没有及时吃点什么，肚子就难受得不行。这下看到食物，还是自己喜欢吃的，顿时将诸事抛在脑后。

　　“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云落拿了两块，正打算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看了看旁边的寒月昭，“你要不要来一块，很好吃的。”说着递了一块给他，没想到他真的接了过去，不仅牧野愣了愣，云落也愣了愣。

　　“哥哥，云落姐姐。”小清她们几人也都来了，池塘边瞬间热闹起来，鱼儿闻声躲了起来。

　　往远了看，你会发现木屋前站着一位婆婆，看着不远处年轻热闹的孩子们，只是他们中间，有一个身影有些落寞，她的眼中不时闪过怜惜。

　　云落起身，视线和寒月昭碰了个正着。他站在那，一个人，好像与这世间显得格格不入，这周遭的热闹喜悦都仿佛与他无关。云落心里有些难过，因为有时候的她其实和他一样。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牧野在旁边看了看他二人开口道：“饭菜好了，回去用饭吧，时候不早了。”

　　寒月昭似乎没有什么动静，云落走过他身边时，“一起吧。”

　　婆婆说今天人多热闹，就在院子里用饭。云落看了看天边的云，心想外婆这个点应该吃过饭了，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给你。”牧野夹了一只鸡脚给云落。吃完饭大家也该回去了，云落竟有些不舍，这里和织云村说不出来哪里像，但就是让人有一种依恋感。尤其是这位婆婆，明明是第一次见，云落却觉得好像认识了好久好久。

　　“有时间再来，我酿的梨子酒你们还没喝呢。”说着把一个食盒递给了云落，“这是我做的一些糕点，拿去吃吧。”

　　这偌大的九溪山，只一处栖云峰，便牵绊住了云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