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月谣》止于长安

2、有客自远方来 织云村外，

　　织云村外，三个老人殷殷叮嘱：“别太贪玩，要听哥哥姐姐们的话，月之城那么大，别一个人乱跑……”牧野的奶奶摸着阿芙的头一脸慈爱地说道。

　　“照顾好她们三个，保护好她们，若是有事写信回来”。

　　“爷爷，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们的。”牧野目光坚定。

　　“时间不早了，去吧，一路上小心”外婆拉着云落和小清的手叮嘱道。

　　“你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没事就去找爷爷奶奶说说话，别一个人闷着……”外婆拍了拍云落的手，“放心吧！”

　　牧野驾着马车往村外驶去，三个老人一直目送着马车消失在山间，却迟迟不肯离去。

　　织云村到月之城路途遥远，山路又多，紧赶慢赶怎么说也得好几天，不过大家一点也不着急，时间很是宽裕，真正的药祭大典要在九月下旬才举行。

　　途径一个山谷，只见远处波光粼粼，似是一条银白色的衣带被风无意吹落到了其间，悄悄然漫不经心地缓缓流过，河野边的茼蒿花在风中柔柔地摇着脑袋，白的粉的……马车内的三人看了很是喜欢。

　　“哥哥，我们想下来透透气，那儿有条河，我们就在河边休息一下吧。”阿芙甜甜地说。

　　“好。”牧野将马车停在了浓荫处。

　　几人拿了一些点心和凉菜坐在河边吃。八月的山谷中，蝉鸣声声，却一点也不聒噪，夏日阳光下特有的明媚气息让人心生愉悦。

　　“云落姐姐，月之城真的很冷吗？我还带了些厚衣服。”阿芙一双圆圆的眼睛很是可爱，此时正盯着云落。

　　“我觉得挺冷的，可能是我一直比较怕冷。”云落一边说一边想起去年在月之城的经历，心想，莫非和那个冷冰冰的家伙有关……希望这次别再遇到他了。

　　离织云村越远，视野渐渐开阔起来，终于不是一直在山林中行驶了，大家深深吐了口气。一男三女出行，除了牧野灵力强，她们三，尤其是云落，灵力低微，这要是遇上一些为非作歹的山贼强盗，后果可想而知。

　　一路上不紧不慢，说说笑笑，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来到了月之城。一抬头就看到“月之门“”几个大字，听牧野说这几个字出自月之门门主之手。

　　四面八方的人云集于此：走路的、骑马的、坐马车的都在城门外等着通行，但井然有序一点也不杂乱。男人、女人、老的、小的……空气中各种熏香……胭脂水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云落只觉得头有些晕。

　　“织云村的，一行四人。”牧野一边说一边将一枚白玉做的云形令牌递给男子，那中年男子接过，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才还给牧野，随后在一本册子上划了一笔说道：“你们可以进去了。”

　　月之城的繁华热闹让人见了叹为观止，小清和阿芙这是第一次来，觉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好看，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恨不得立马下了车去。

　　“小落，我们先去找个客栈安顿下来，再带她们出来逛。”

　　“嗯嗯。”虽然觉得累，只想躺着好好睡一觉，但看到小清和阿芙一脸兴奋激动的模样，云落打起了几分精神。

　　这是月之城举行药祭大典的第十七个年头，听外婆说在这之前的药祭大典是在别处举行，那是一个更远的地方，外婆对于那个地方好像很不愿意多谈。

　　这是月之城一年中人最多的时候，不过不用担心找不到落脚处。经过十几年的营造扩建，月之城的规模早也今非昔比。亭台阁楼，酒肆茶坊，胭脂水粉铺子……要什么有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牧野便找到了一家名为听雨的客栈，客栈不大却很雅致，临水而建，荷香扑鼻。其间有一院落，花草树木被打理的很好，很是赏心悦目。

　　半个时辰后，牧野早已在楼下等着，喝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云落走到他身边道，“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

　　“途中阿芙提到了月之城冷，我还有些疑惑。因上次来，我都没有察觉到。可这次，一到了月之城境内，我就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隐约有些发冷。

　　“你也察觉到了，我还以为是我体质不好的原因。”云落一直纠结，要不要把去年在月之城发生的事告诉牧野，想想还是算了。又过了十几分钟，小清她们也好了，四个人一边出了客栈一边商量着去哪。

　　在织云村，大家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蔬菜瓜果以及山间的野味，吃食方面比较简单天然。云落除了不吃鸡蛋、鸭蛋……外，其他的都还好。她对吃的没有多热衷，不喜欢尝试新的口味，只选自己熟悉的，只想用心把它们做得更好吃，甚至更好看。几人目前也都不饿，故不去西市。

　　月之城有四个集市，南市除了药铺就是医馆，还有专门售卖奇花异草、珍禽鸟兽的店铺；西市则是吃的天堂，各种美味云集于此；东市各种胭脂水粉，绫罗绸缎，最受女子欢迎；至于北市，靠近月之城，是锻造各种兵器的场所。少数服从多数，最后大家去了东市。

　　小清和阿芙逛得很开心，云落却只想找个能坐的地儿坐一下，喝喝茶发发呆，偶尔看看就行。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特别喜爱的东西，好像有也就那样，没有多开心，没有也还那样，没有多不开心。她常常觉得当个男的挺好，可以穿得舒服随意，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和束缚。

　　牧野对她笑了笑，“外面有个亭子，要不去那坐坐，让她们好好逛吧。”

　　“也好。”

　　亭子四周树木葱郁，云落找了个地坐下，眼睛时不时盯着小清她们的身影。

　　“小落，给。”，牧野递给她几块糕点。

　　“这东市，你们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应有尽有……”牧野一边说一边看着她。

　　“你知道的，我好像对这些没有什么热情，或许我是对什么都没有热情，外婆常说我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但一直以来，对不感兴趣的东西却是真的不想去碰。”

　　去年是他们第一次来月之城，牧野带她来东市逛，逛来逛去看她没什么兴趣。最后就挑了几件她觉得好的东西带了回去，有的是给外婆和小清、有的是给牧野的爷爷奶奶、还有的是给阿芙，她自己则挑了一支木簪，就是现在头上戴着的这支。

　　云落觉得人啊！是很麻烦的！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随心而行，自由自在多了。不过就自己当下的选择来看，无非是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喜欢木的发簪还是玉的发簪，这些都很好选择。可是一旦要给别人选择什么，却是很难。你也许会自认为已经很了解对方，知道他的喜好，你选的他定会欢喜，但这或许只是自己的想法罢了。只不过是自己的喜好映射在了所选择的东西上而已。

　　等小清和阿芙挑选完毕，牧野付完钱后。牧野说要带她们去一个地方。

　　一家香草铺子，隔着老远就能闻到香味。进去后发现，虽说是香草铺子，但里面挂着许多做好的香囊，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还可以自己带喜欢的香草，选择喜欢的香囊式样，让他们帮忙现做。云落挑来挑去选了几个颜色香味淡雅些的。牧野说，“很好看，味道也好闻。”云落笑了笑又拿了一个。

　　陆续又逛了好些铺子，等走出店门，天已经快黑了。大家也都饿了，决定把东西放回客栈，再去西市用晚饭。

　　饿的时候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大家眼睛都亮了，步伐瞬间轻盈起来。小清和阿芙手里拿着刚买的小吃，吃得很是开心。

　　牧野说要带大家百香楼吃顿好的，毕竟这是小清和阿芙第一次来。

　　“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最近人太多已经没位置了，你们过些时日再来吧，说不定会有。”

　　云落指了指对面，“我看那家不错，门外设得有桌椅，我们在外面用饭，一边吃一边看看街景。”

　　四人点了一些家常菜，坐着喝茶聊天。小清和阿芙聊着白天逛的铺子，买的胭脂水粉……牧野和云落则喝着茶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云落悠悠地喝着茶，突然觉得有一道寒光打在自己身上，不禁冷颤了一下。牧野察觉到，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没事。看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脑海里浮现出一袭白衣……直觉告诉云落，此番月之城之行，怕是不会一直这般风平浪静。

　　心不在焉地用过饭，陪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他们说什么好吃，她就尝一下。最后小清和阿芙终于逛累了。

　　躺在床上，云落却怎么也睡不着，老是想起林中那人一身白衣，墨发飞扬，眉眼冷得让人不敢直视……越想越觉得冷，仿佛周围的空气里都是那日的冷意……云落猛地坐了起来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这冷意根本不是回忆中的，而就是此时此刻。心开始扑通扑通跳，感觉有一双眼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她。

　　云落猛地将被子裹在身上，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眼神戒备地把整个屋子看了个遍。身体冷一阵热一阵的，手心出汗，指甲用力掐进自己的掌心。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云落颤巍巍地问道：“是谁？”

　　“是我。”是牧野，云落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缓了缓披了外衣起身开门。

　　“牧野，还没休息啊，找我有事吗？”

　　牧野看她脸色有些不对，“你没事吧？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近来没怎么好好休息，白天又逛得久了些。”

　　牧野看她虽累却一点睡意也无，“要不要去院子里坐坐，今晚月色不错。”牧野一边说一边似有意无意往房间里看了看，目光像是透过窗户看到了什么。云落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牧野，牧野，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走吧。”

　　空气中有夹杂着水气的荷花清香，整个院子柔和静谧，让人渐渐心神放松。可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云落还是心有余悸。

　　头上的发簪不见，一头又长又黑的头发随意披散开来，在月光下异常美丽。

　　“小落。”云落抬头看牧野，他的的眼睛清澈得似一汪清水，温暖柔和地让人心安，似乎往里面扔再多的东西，也搅不乱搅不浑。

　　牧野见云落呆呆地看着他，耳朵微红低着头喝茶。半晌后，云落收回了目光，几个手指时不时来回敲着石桌。

　　“这个给你，本来想给你做生日礼物的。”是一根玉簪，看着还挺别致的。云落接了过去，“谢谢！”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香囊递给牧野，是白天在香草铺里买的，看牧野还挺喜欢的。

　　牧野接过用手摩挲了一会后，放进袖子里。他指着云落手里的发簪说：“要不要试试，若是不喜欢，我明日拿去换。”

　　云落将玉簪随意插在发间问道：“好看吗？”

　　“好看，很适合你。”一阵风吹过，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牧野不禁伸手为她理好。

　　“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牧野见她一脸疲惫。

　　云落想了想，“再坐会儿吧。”她看着月光下的一池荷花，而他看着她。

　　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大中午了，云落还是觉得困，心里却记挂着牧野他们估计还等着她一起吃饭，便很快洗漱完出门。

　　一推开房门，就看到牧野手扶栏杆。听到开门声后，立马转身走了过来。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小清她们呢？”

　　“在院子里，我们吃了些点心，打算等你醒了再出去用饭。”

　　到了西市，即便不是晚上，也是热闹非凡。云落虽然觉得饿，却好像没什么胃口，大家挑了个粥铺子，四人点了青菜粥、包子点心。铺子对面有小贩在卖糖葫芦，云落时不时看几眼。

　　牧野很快吃完说：“我去去就来。”只见他走过人来人往的街道，买了四串糖葫芦。

　　“给。”一人一串。

　　对于吃的，就算再怎么好吃的食物，云落都不会过于迷恋，也吃不了多少。但她不喜欢饿的感觉，也比小清她们对饿更敏感，只要一饿她就觉得自己浑身不舒服。可有的时候即使很饿，食物明明就在眼前，但只要不是她喜欢的，她就宁愿先饿着，然后去找自己喜欢的，实在找不着，她会把那些不喜欢的做成她能接受的。

　　路过百香楼的时候，想起那天晚上这附近熟悉的一阵冷意，云落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九月上旬是比试大赛，下旬才是药祭大典，为期都是七天。本来可以晚些时日再来，可外婆说难得出来一趟，就多走走，多看看。

　　去年和牧野来，在外逛了几天后，云落就不怎么想出门了，买了些珠子在屋子里串着玩。牧野出门办事，她也不会觉得无聊，光发呆就够她消磨好些时日。

　　“这里有一个停云阁，听说刚建好不久，我们去看看吧。”

　　有喝茶的、弹琴唱曲的、下棋赏画的……出了后门，一眼望去，草木掩映间有许多亭台楼阁，牧野选了一个视野开阔些的，有女子端了茶水点心来。

　　云落一边喝茶一边默念着停云阁三个字，不由看向天边，几片淡薄的云似乎真的停留在了天边。云落心想，云哪会真的停留，再说是停是留根本也由不得它。

　　“牧野兄？”闻声一看，两个与牧野年纪相当的男子走了过来。

　　“去年一别，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一切都好，还以为要过些时日才能见到……”

　　大家彼此打过招呼。小清和阿芙说要在园中逛逛，牧野让她们别走的太远。云落见她们去了有好一会儿了，想去找她们。园林假山间，溪水潺潺。在织云村，小清常和阿芙常在村东的溪边玩。云落沿着假山间的溪流走着，时不时坐在溪涧边的青石上休息。

　　溪水曲折萦绕，像是一根线将整个园子串了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一处所在，只见院中绿竹芊芊，一座木屋掩映其间，飘来很好闻的木头的清香，云落心里顿生好感，不由得走近，只听得屋里有人在说话。

　　“加强周边的防守，千万别出什么乱子。”

　　“是，门主放心”

　　“下去吧。”

　　“手下告退。”

　　云落忙转身要走，奈何那人就像是鬼魅般一下子飞到门边，而不是走过来的。

　　“站住，你是谁，到竹隐楼做什么？”

　　云落捏了捏手转过身，正要开口说话时却愣住了。屋子正中坐着的那个人，一身白衣，清雅高贵，可眉眼间一点冷意也无，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手下正要再开口询问时，坐着的白衣男子起身朝她走来，他每走一步云落的心跳就快了一拍，周围静得出奇，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想必姑娘今日是第一次来停云阁，对这不熟，不小心迷了路。沧冥，你带她出去吧。”

　　“姑娘请随我来。”

　　云落抱歉地笑了笑道：“多谢。”

　　待能看到此前喝茶的地方，云落行礼道谢，“就到这里吧。”

　　男子朝她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便离开了。

　　牧野的一位朋友看到她后连忙说：“你离开太久，牧野不放心，几人去找你去了。”

　　云落心想，我离开很久？那个竹隐楼，看样子是个很隐蔽的所在，也不知道牧野他们去哪里找她，要是一不小心也到了那。第一次有人误闯，他尚且高抬贵手，那第二次呢？

　　外婆不让自己轻易施展灵力，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云落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自己灵力低微根本没那个必要。当下干等着也不是办法。云落想起他们几个常吹奏的曲子，摘了一片树叶用灵力吹奏出，希望牧野他们能够听到。

　　吹奏到一半的时候，看到假山间几人的身影。云落心里一高兴随手将树叶扔下，跑了过去。小清立马拉了云落的手，一副小可怜的模样。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

　　“这个点时间还早，我们去百香楼看看，说不定有位置。”牧野的一个朋友说道。

　　“店家，今日可有位置？我们有六个人。”

　　“你们几个运气不错，本来都被预定满了，不想那位贵客临时有事就取消了。”

　　大家之前一直喝茶吃点心，都还不饿，就闲聊：听说月之城东边的九溪山风景极好，要不咱们有时间去转转？”

　　“也好。”牧野笑着看了看云落。